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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宿珩在说出这句话时,那平稳声线之下,所极力压抑着的,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他在怕什么? 怕自己被那个所谓的院长,“治疗”致死? 明明是死亡倒计时,可肖靳言嘴角却弯起了一抹弧度。 原来,他也会害怕啊? 宿医生会因为自己的生死,而感到……恐惧吗? 这可比昨天那场疯狂的“B级治疗”,更能让肖靳言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愉悦。 肖靳言缓缓站起身,然后朝着大厅外那条惨白的走廊走去。 他没有去一楼那些贴满了各种诡异规则的布告栏。 也没有去二楼那些传说中闹鬼的废弃病房。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两个。 三楼。 宿珩的办公室。 以及……那个即将为他进行“A级手术治疗”的四楼手术室。 …… 另一边,宿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反手将门关上,走回桌后缓缓坐下。 犹豫半晌后,他再一次拉开了右手边最底层的那个抽屉。 那整套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着的手术刀具,散发着森然寒气。 宿珩甄选了片刻,从那十二把形状各异的刀具中,取出了那把最锋利的柳叶状手术刀。 刀锋薄如蝉翼,在灯下闪烁着一种近乎于透明的冷光。 他将那把刀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自己白大褂宽大的衣袖里。 冰冷的金属,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紧贴着他手臂的皮肤,像一条蓄势待发的剧毒银蛇。 杀了院长。 这是宿珩此刻脑海里,唯一剩下的,也是最清晰的一个念头。 只有杀了那个潜藏在幕后的,真正的疯子,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才能…… 保护好肖靳言。 可理智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那股几乎要烧毁一切的冲动,稍稍冷却了几分。 不能直接去。 院长是这个副本里的隐藏BOSS,优先级比他还高,处于副本中绝对支配地位的存在。 他的能力,他的弱点,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贸然行动,不但杀不了他,反而会把自己,和肖靳言,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必须……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一个可以绝对近身,并且……一击毙命的机会。 宿珩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他的大脑,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开始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飞快地运转。 他开始分析,推演,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 几分钟后。 宿珩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想到了。 想到了唯一一个,可以在那个疯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近他的方法。 想到这,宿的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因为极致的厌恶而绷紧。 他拿出那个特制的,用来内部通讯的对讲机。 他的指尖,在呼叫院长的那个按钮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了下去。 “滋啦——”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了院长那带着一丝病态亢奋的,雌雄莫辨的沙哑声音。 “宿医生啊?” “有什么事吗?” 那声音里的恶意与玩味,几乎要化为实质,从对讲机里渗透出来,令人作呕。 宿珩握着对讲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强迫自己,忽略掉心底那股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院长。”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是那么的冷静,平直,不带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 “关于001号病人的A级手术治疗。” “我请求,担任您的助手。”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宿珩甚至能听到,院长那压抑在面具之下的,轻微的呼吸声。 “哦?” 半晌,院长才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拖长了语调的感叹。 “给我一个理由,宿医生。” “为什么要主动申请,参与这次的‘手术治疗’?” “因为,我是001号病人的主治医师。” 宿珩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的犹豫。 这个理由,他早就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从他入院开始,他的所有病情资料,治疗方案,以及每一次的治疗反应,都由我一人负责。” “我比任何人,都更熟悉他的‘病情’。” “也更清楚,他的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在哪里。” “由我来担任您的助手,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这次‘手术治疗’的顺利进行。” “也可以……避免因为某些意外,而导致我们……失去这个珍贵的,独一无二的‘藏品’。” 宿珩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冷静、客观。 那副公事公办的,纯粹从“研究”角度出发的论调,听起来天衣无缝。 果然。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院长一声满意的笑声。 “哈哈……说得对!说得对!” “不愧是我最看好的宿医生,就是比那些没脑子的护士,想的要周到得多!” 院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奋。 “我同意了!” 他欣然应允。 “那么,十点整。” “请宿医生,准时把我们珍贵的001号病人,带到四楼的手术室来。” “我已经等不及,要让他好好体验一下,我为他准备的,许多……有趣的治疗方案了。” 院长特意加重了“有趣”这两个字的读音。 那声音里,透出的那种,对于即将到来的血腥与折磨的,极致的期待与亢奋,让宿珩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的,院长。”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四个字。 “滋啦——” 对讲机被对方单方面掐断。 宿珩的身体,在通话结束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对讲机。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袖子里那把柳叶刀的刀柄,几乎要被他的皮肤活活焐热。 他必须忍耐。 在十点之前,他必须将自己所有的杀意与憎恶,都伪装得天衣无缝。 否则,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几分随意的敲门声,从门外响了起来。 这声音,与这个病院里,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宿珩猛地抬起头。 他当然知道来人是谁。 也只有肖靳言,敢在这种所有玩家都如惊弓之鸟的关头,如此肆无忌惮地来敲响他办公室的门。 宿珩闭了闭眼,强行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重新压回了那副冰冷的面具之下。 “请进。” 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平直的语调。 “咔哒”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果然。 来人是肖靳言。 他双手插在病号服的口袋里,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懒洋洋的,仿佛刚刚睡醒的笑意。 看到宿珩的那一瞬,他倏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装得极为柔弱可怜。 他睁着黑沉的眸子,对宿珩说:“宿医生,我的心跳得很厉害,可能是紧张接下来的“手术”,你能帮我看看吗?”
第109章 宿珩当然知道。 肖靳言这是在故意找存在感。 在这种剑拔弩张, 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也只有这个男人,还能有如此恶劣的闲情逸致。 换作平时, 宿珩或许会直接用一句“滚”,来回应他这种不知死活的挑衅。 但现在…… 看着肖靳言那张故作可怜,眼底却盛满了浓郁兴味的脸。 宿珩那颗被愤怒与杀意搅成一团乱麻的心, 竟然奇迹般地,寻回了一丝摇摇欲坠的冷静。 他不能乱。 至少,在肖靳言的面前, 不能。 他必须维持住“宿医生”这副无坚不摧的, 冰冷的伪装。 “过来。” 宿珩从喉咙里, 挤出了两个字。 声音依旧是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到这个回答, 肖靳言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了。 他捂着自己那颗“跳得厉害”的心脏,迈着悠闲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宿珩的办公桌前。 他没有等宿珩发话。 而是极其主动地伸出手, 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病号服的扣子。 一颗。 又一颗。 那动作, 不紧不慢, 带着一种近乎于表演的, 刻意的从容。 仿佛他解开的,不是什么廉价的病号服。 而是一件, 即将要在最亲密的爱人面前,展示的华丽礼服。 随着最后一颗扣子被解开。 那片充满了力量感的, 线条流畅的健硕胸膛,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办公室这片惨白的灯光之下。 古铜色的肌肤上,还残留着一些因为昨晚那场疯狂“治疗”而留下的极其细微的淡淡红痕。 那是他用尽全力, 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在那具身体上留下任何明显印记的……唯一证据。 宿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 可肖靳言,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男人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左胸口,那个正随着呼吸,而平稳起伏着的位置。 “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故意的,引诱的沙哑。 “宿医生。” “你听听。” “它是不是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 宿珩的视线,被迫落在了他指着的位置。 心脏。 那个即将要被送上手术台,被另一个疯子用各种冰冷器械,肆意剖开的地方。 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刺穿他耳膜的刺痛,猛地从宿珩的太阳穴,炸裂开来。 袖子里那把柳叶刀的刀柄,被他的肌肤攥得滚烫。 “别动。” 宿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沙哑。 他强迫自己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了肖靳言的面前。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 而是转过身,从身后墙壁上挂着的一个医疗器械架上,取下了一副听诊器。 金属的听头在灯光下反射出比他眼神,还要冷上三分的光。 宿珩将听诊器的两只耳塞,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这个动作,像一个充满了仪式感的开关,瞬间将外界所有的杂音,都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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