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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让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客观专业的“宿医生”。 宿珩拿着听诊器,重新转回身,垂眼看着肖靳言那片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气息的胸膛。 然后伸手将金属听头直接按在了肖靳言心脏的位置。 “嘶——” 冰冷的器械,骤然接触到滚烫的皮肤。 那种极致的温差所带来的强烈刺激,让肖靳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宿珩没有理会。 他只是闭上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听觉上。 “咚……咚……咚……” 一阵强劲有力的,沉稳规律的心跳声,通过冰冷的听诊器,清晰无比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和他记忆中,在诊疗室里听到的,那种因为极致的感官冲击,而剧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心跳声,截然不同。 此刻的这颗心脏,健康得……简直不像话。 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一切,都只是这个混蛋,在演戏。 而自己……居然还配合着他。 宿珩抬起头,正对上了一双藏着浓烈笑意的黑沉眸子。 四目相对。 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我就是在耍你”的欠揍的脸。 看着他那双,即便身处绝境,也依旧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片宇宙的眼眸。 宿珩那颗一直被巨大的恐惧与愤怒,反复拉扯撕裂的心脏。 竟然…… 莫名地,感到了一丝……轻松。 一种极其荒谬的,仿佛在刑场上,听到了一个冷笑话的,诡异的轻松感。 他甚至…… 有点想笑。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不受控制的,从地底深处冒出的气泡。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浮上了水面。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笑意,就像一片被微风吹皱的湖水,轻轻地掠过了他那总是紧绷着的眉梢。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 短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没有察觉。 但还是,被那双一直死死锁定着他的,猎鹰般的眼睛,给精准地捕捉到了。 “宿医生。” 肖靳言看着他,忽然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愉悦与满足。 “你刚刚,笑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 那语气,笃定得不容任何反驳。 闻言,那丝刚刚才冒出头的笑意,瞬间被宿珩用强大的意志力,给硬生生掐死,重新按回了那片冰冷的海底。 他猛地抽回了手里的听诊器。 金属的听头,因为他这个用力的动作,在肖靳言的胸口,划出了一道极浅的,冰冷的红痕。 “你看错了。” 宿珩转过身,将听诊器重新挂回了墙上。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绝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 那副姿态,像是在极力地掩饰着什么。 肖靳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病号服的扣子,一颗一颗地重新扣好。 整理好衣服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宿医生。” 肖靳言看着那个依旧背对着自己的,纤瘦而笔直的背影,忽然问道。 “院长给我安排的手术治疗。” “你会来吗?” 宿珩的肩膀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就在肖靳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宿珩终于开口了,“嗯。”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 “我是他的助手。” 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冷漠。 仿佛他即将要参与的,不是一场针对肖靳言的,血腥残忍的酷刑。 而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需要他从旁协助的学术研究。 听到这个回答。 肖靳言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宿珩看不懂的深沉。 “是吗?” 他轻声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宿珩的眉头,因为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而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跳。 放心了? 他放心什么? 放心自己会像昨天那样? 还是…… 放心自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另一个疯子,彻底毁掉? 宿珩不解。 可肖靳言只是耸了耸肩,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他转过身,径自朝着办公室的门外走去。 “咔哒。” 门,被轻轻地关上。 整个巨大的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宿珩一个人。 还有空气里,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充满了侵略性的气息。 宿珩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翻涌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复杂,也更加混乱的情绪。 他沉默地取出藏在衣袖里的手术刀。 刀刃锋利到足以在一瞬间,切开最坚韧的皮肉,割断最粗壮的血管。 “那我就放心了……” 肖靳言那句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话,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回响。 宿珩的瞳孔骤然一缩。 难道…… 肖靳言他…… 已经猜到了? 猜到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猜到了自己,会以“助手”的名义,接近院长。 然后,在手术台上。 用这把刀,杀了那个疯子? 这个念头,让宿珩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觉得荒谬。 却又觉得…… 这似乎,是唯一一个,能够合理解释肖靳言那句“放心了”的理由。 一直以来,他和肖靳言都有着无法形容的默契。 有的人就是这样,天生契合。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说。 什么都不用做。 肖靳言,就已经看透了一切。 并且,选择了,用他自己的方式,来配合自己完成这场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豪赌。 他将自己的性命,当成了赌桌上,最重要的那张底牌。 然后,毫不犹豫地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想明白这一切的瞬间。 宿珩那颗一直被冰冷与理智,层层包裹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烫了一下。 …… 上午十点整。 沉闷的钟声再一次响彻了整座病院。 这一次,它不再是任何活动的开始信号。 而是一场死亡审判的开场曲。 宿珩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出去。 肖靳言不紧不慢地跟在宿珩身后。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看到一扇上了锁的沉重铁门。 从这里上去,就是整个病院,最神秘,也最危险的禁区。 四楼。 宿珩取出钥匙打开了门锁,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推开了那扇门。 似乎是揭开了某种结界。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比楼下,更加浓郁,也更加阴冷的味道,混合着福尔马林与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宿珩不禁皱了皱鼻子。 楼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滋啦滋啦”地闪烁着微弱的光。 宿珩率先迈开脚步,向上走去。 肖靳言跟在他的身后,视线越过宿珩纤瘦的肩膀,落在了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正微微蜷缩着。 指节也绷得很紧。 肖靳言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的暗色。 他是在为自己感到紧张。 很快。 两人便走到了四楼的平台。 与楼下那惨白的,如同囚笼般的装修风格不同。 四楼的墙壁,被粉刷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红色。 灯光也比楼下要昏暗得多。 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走廊的两侧,是一扇又一扇,紧闭着的,由厚重铅板打造而成的门。 每一扇门上,都挂着一个金属的标牌。 “解剖室。” “标本陈列室。” “焚化间。” …… 宿珩的脚步,在走廊最深处的手术室门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肖靳言,“进去。” 肖靳言耸了耸肩,伸手推开了面前那扇沉重的铅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 一股比走廊里,还要浓烈百倍的甜腻腥气,猛地从里面汹涌而出。 手术室里灯火通明。惨白的无影灯,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手术台。 手术台的旁边,摆放着一张推车,上面铺着一块洁白的无菌布。 而在布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整套,各式各样的古怪工具。 那些工具,根本不像是用来救人的。 反倒更像是……中世纪,用来审讯异端的,某种残忍的刑具。 有带着倒钩的,长长的探针。 有布满了细密锯齿的,小巧的骨锯。 还有一把,看起来像是园艺剪刀,却比任何刀刃都要锋利,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巨大弯剪。 每一件工具,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从骨子里感到不寒而栗的寒意。 而就在那张摆满了恐怖工具的推车旁。 一个高瘦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安静地站着。 他已经换好了一身墨绿色的手术服。 头上,也戴着一顶同款的手术帽。 听到开门声。 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一张画着夸张猩红笑脸的小丑面具,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映入了肖靳言的眼帘。 看到肖靳言的那一刻。 宿珩能清晰地感觉到,院长肩膀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最完美的收藏品时,所不受控制的病态亢奋。 与此同时,肖靳言看着院长那张,滑稽又可怖的小丑面具。 清晰地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阴冷黏腻的恶意。 他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来啦。” 院长开口,那雌雄莫辨的沙哑声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到了肖靳言的面前。 他那张猩红的笑脸,几乎要贴上肖靳言的脸。 “别紧张。” 他用一种,近乎于情人耳语般的,亲昵又危险的语调,缓缓说道。 “这只是一场,很简单的,小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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