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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靳言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书桌前,拉开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头椅子坐下。 他手指在布满划痕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 问徐林致:“你对这家疗养院,了解多少?” 徐林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收好酒精喷雾,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大概是想起了这两天的恐怖经历,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我……其实了解得不多。” 他声音艰涩,“我是两天前的上午,才刚到这里报到的实习生。” “但一进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他回忆着,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天外面明明……明明是阴天,还飘着小雨,天色很暗。” “可一走进疗养院的大门,天就变成了这种……灰蒙蒙的鬼样子。” “一点风都没有,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对这里的人和事,几乎一无所知。” 徐林致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而且……一到晚上,这里就特别吓人。”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神经质的颤抖。 “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有时候是哭声,断断续续的,就在走廊里飘……” “有时候是脚步声,很轻,像有人穿着那种软底鞋,在你门外……来来回回地走……” “还有……还有敲门声……” “所以我才……才吓得把门堵上,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肖靳言听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着徐林致,“院长呢?” 徐林致茫然地摇头:“没有……我从进来就没见过院长。” “他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中间隔着一间资料室。我去敲过门,但一直没人响应,我还以为他出去了。” 肖靳言闻言,那双黑沉的眸子中略过一抹凝肃。 他忽然站起身,二话不说就朝外走去。 宿珩看他这架势,心里大概知道他要干什么,同样默默跟了上去。 路过资料室后,就能看到院长办公室的门,门牌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 门关得紧紧的,上面还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头。 肖靳言走到门前,看都没看门锁,直接抬起长腿,对着门锁的位置,就是干脆利落的一脚! 动作流畅,力道十足。 “砰——!”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 老旧的木质门板,连同门框,应声向内爆裂开来! 木屑混合着灰尘,簌簌飞溅。 宿珩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破门,眉心不禁剧跳了一下。 这家伙…… 是跟门有仇吗? 怎么看见门就想踹? 肖靳言大概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坦然道:“个人习惯,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宿珩:“……” 徐林致:“……” 门被踹开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腐臭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门内光线晦暗。 一道摇摇晃晃的人影,从门后透了出来,悬在半空中。 宿珩瞳孔微缩。 肖靳言脸上的表情也立即收敛,眼神沉了下来。 跟在最后的徐林致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幸好扶住了墙才没让自己摔倒。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 只见那间同样陈旧破败的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深色西裤和白色衬衫,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用一根棕色的皮带,将自己吊死在了天花板上那台老旧吊扇的挂钩上。 他的身体因为门被踹开带起的微弱气流,正幅度极小地,左右摇摆着。 一摇一晃。 像一个沉默而老旧的钟摆。 …… 那股浓郁的腐臭味,几乎是争先恐后地从门内涌出。 黏腻得像是有形之物,直往人鼻腔里钻。 宿珩眉心蹙起,下意识抬起手背,掩住了口鼻。 “他不是自杀。” 他的声音隔着手背,有些发闷,语气却很肯定。 肖靳言站在他身侧,锐利的目光扫过门内悬挂摇晃的尸体,沉声附和。 “嗯,不像。” 徐林致扶着冰冷的墙壁,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几乎站立不稳。 他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问:“那是谁……谁杀了他?这里的人都是老弱病残,谁能杀了他,还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宿珩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三个字……霎时间让徐林致眼中的恐惧变得更深。 这时,肖靳言侧过头,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徐林致,声音平稳地说道:“你自己想想,一个决意自杀的人,是怎么把自己从外面锁在办公室里的?” 这话像一根针,彻底戳破了徐林致紧绷的神经。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扇只剩下残破门框的院长办公室。 随即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那间同样失去了门板,黑洞洞的值班室。 他想起自己用桌椅死死抵住门板,在无边恐惧中度过的夜晚。 如果院长不是自杀…… 那凶手…… 难道……是晚上那些…… 不、不可能! 徐林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冷。 深夜那几声缓慢却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此时不受控制地疯狂挤进他的脑海,甚至在耳边形成了幻听。 他不禁想……自己要是没锁门,没用桌椅挡住,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宿珩没有理会徐林致。 相较而言,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至少……还能保持几分冷静。 宿珩忍着那股几乎要渗入骨髓的恶臭,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啪嗒。” 他伸手,摸索着拍开了墙壁上的开关。 头顶老旧的白炽灯挣扎着闪烁了几下,终于亮了起来。 惨白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整个办公室照得一片惨淡。 那具悬挂在吊扇挂钩上的尸体,在白光的映照下,青紫的脸色和凸出的眼球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随着进出带起轻微的气流晃动,影子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像个沉默的鬼影。 宿珩的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 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几把椅子,都蒙着一层灰。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张积满灰尘的办公桌上。 他径直走过去,伸手去拉书桌的抽屉。 最上面的抽屉上了锁,但锁芯很松,轻轻一别就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第二个抽屉里也只有些零散的办公用品,笔,回形针,还有半瓶干涸的墨水。 当他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时,一个蓝色的硬皮文件夹映入眼帘。 宿珩伸手将其取出,拂去上面的灰尘,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纸张,纸页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发脆,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是一份来访人员登记表。 他快速翻阅着。 登记表记录得很潦草,但还算清晰。 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七年前。 表格上,一个名叫“宋倩”的名字,几乎每隔一周就会出现一次,很规律。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胡文庭”和“胡文月”这两个名字,同样是每周一次。 他们来访的时间,无一例外,都登记在周三。 最近的一次记录,就在一周前。 依旧是这三个人,依旧是周三。 宿珩合上文件夹,缓缓念出这三个人名,随后抬头看向还僵在门口的徐林致,问他:“你对这三个名字,有印象吗?” 徐林致茫然地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些名字一无所知。 “没听过。” 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我……来报到之前,王院长……也就是他。” 徐林致艰难地抬手指了指那具尸体,“他跟我简单提过一句疗养院病人的情况。” “他说,201室住着一个瘫痪的单亲母亲,叫宋明丽。” “202室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叫杨桂芬,她老伴叫胡旺祖,好像有健忘症和老年痴呆。” “还有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男人,无儿无女,是社区那边送过来的,没有正式的名字,只有一个外号,叫老根儿。住在……好像是203?” 听完徐林致的话,登记表上那三个频繁出现的名字,身份差不多呼之欲出。 宋倩,应该就是201室那位瘫痪在床的宋明丽的女儿。 而胡文庭和胡文月,十有八九,便是202室那对老夫妻,杨桂芬和胡旺祖的儿女。 肖靳言摸着下巴,眼神里多了点琢磨的意味,他看向宿珩。 “有点意思……那位杨阿婆,不是才跟我们念叨,说宋明丽的女儿一年到头也难得来看她一次,把亲妈丢这儿等死吗?” 这话听起来确实有些矛盾。 登记表上每周一次的探访记录,和杨桂芬的说法,明显对不上。 不过…… 联想到杨桂芬之前那番关于空饼干盒的混乱说辞,以及她面对胡旺祖时那种近乎自我催眠的乐观。 她的精神状态和记忆力,似乎确实不怎么可靠。 宿珩将那个蓝皮文件夹拿在手里,看向肖靳言。 “他怎么办?” 肖靳言的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留了几秒,神色看不出什么波澜。 “暂时先这样,别动他,等过了今晚,看看情况再说。” 三人随即退出了这间充斥着死亡气息和腐臭的办公室。 肖靳言走到那扇破烂不堪的门前。 甚至还伸出手,象征性地扶了扶那几乎要掉下来的门框,试图将它“关”上。 “好歹挡一挡。” 他嘟囔了一句。 只是那门框早已变形,根本无法合拢。 他这个动作,反倒显得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滑稽。 宿珩没理会他的举动,只淡淡说:“先下去吧。” 徐林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原本一直待着的值班室,如今同样门户大开,此刻显得格外阴森。 他又看了看隔壁这间刚刚发现尸体的院长办公室。 只觉得这三楼阴风阵阵,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连忙跟上宿珩和肖靳言的脚步,一边下楼,一边面露为难地问道:“那……那个,两位……” “今晚,我们住哪里?” 肖靳言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林致,那眼神活像领地被侵犯的猛兽,上下打量着徐林致,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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