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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晚上住护工房,就两张床。” “你难不成还想跟我们挤一张床?” 徐林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求生欲瞬间拉满。 他立刻摆手,语速飞快地解释。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记得……护工房旁边,好像还有一个空着的小杂物间,虽然小了点,但我晚上在那里随便凑合一晚就行了!” “绝对不会打扰到两位!” 听到这话,肖靳言脸上的“敌意”才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于“孺子可教”的满意神情。 他点了点头,仿佛大发慈悲般地说道。 “嗯,那最好不过了。” 而宿珩却仿佛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沉默地下楼。
第48章 三人从楼上下来, 重新回到二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能听见他们三人的脚步声。 刘晓花已经不在201病房,房间里的宋明丽似乎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肖靳言抬手看了眼腕表, 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五点多。 天色依旧是那种一成不变的灰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过,确实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了。 他侧头问徐林致:“这里有食堂吗?” 徐林致点点头, 脸色依旧不太好。 “一楼有,就在楼梯口另一边,不过……我没见过有做饭的人。” “去看看。” 肖靳言言简意赅, 率先迈步。 三人下了楼, 在楼梯口另一侧, 果然找到了食堂的入口。 一股混杂着食物馊味和陈年油垢的酸腐气,从半掩的门缝里飘散出来。 推开门, 食堂空间还算宽敞。 里面摆着六张表面油污不堪的,四人位连椅桌。 肖靳言目光掠过这些桌子,径直走向后厨。 灶台上锅碗瓢盆倒是齐全,只是每一件都蒙着一层厚厚的、黏腻的灰, 像是许久没人动过。 墙边的调料架上, 酱油醋盐等瓶瓶罐罐东倒西歪, 有的瓶口还沾着凝固的黑色污渍, 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角落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旧冰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响声。 冰柜旁边的地上, 随意扔着一个菜篮,里面是几颗蔫巴巴的青菜和几个发了芽的土豆。 肖靳言走过去, 伸手拉开冰柜门。 一股寒气夹杂着肉腥味扑面而来。 冰柜里竟然塞着几只冻得梆硬的整鸡,表面还覆着一层白霜。 “谁会做饭?” 肖靳言回头,目光扫过徐林致和宿珩。 徐林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一个医生,平日里最多给自己煮个泡面,眼前这种阵仗,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宿珩却没说话。 眼底露出一抹沉思后,他挤开徐林致,径自走进了油腻不堪的后厨。 他从墙上挂着的几件脏污围裙里,挑了件看起来相对干净些的灰色围裙,慢条斯理地在腰间系好。 那动作一丝不苟,不像要下厨,倒像准备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肖靳言挑了挑眉,看着宿珩这副一本正经的架势,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怕打扰到宿珩发挥,他特意从后厨退了出来,路过徐林致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轻松。 “看来今晚有口福了。” 徐林致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有些复杂地看着宿珩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只见宿珩面无表情地从冰柜里拎出两只冻鸡,又从菜篮里捡了那两个已经发芽的土豆。 接着,他把一只冻得像石块的鸡扔在案板上。 眼神专注,表情冷肃,仿佛面对的不是食材,而是解剖台上等待解剖的试验品。 下一秒—— “哐!哐!哐!” 宿珩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架势,与其说是在剁鸡,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充满破坏性的暴力拆解。 冰碴和细小的肉末四处飞溅,沉闷而响亮的砍剁声在空荡的食堂里回荡,格外响亮刺耳。 徐林致默默地看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要真吃了这顿,今晚是不是……就可以人生初体验到食物中毒的感觉了? 肖靳言“啧”了一声,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靠在后厨的门框上。 他看着宿珩那利落却毫无章法的刀功,强行给宿珩打圆场:“等着吃就行了。” 这话说的…… 说实话……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 不一会儿,两只冻鸡被宿珩砍成了七零八落、大小不一的碎块,有的带着骨头,有的只有皮肉,形状十分随心所欲。 他看也没看,又拿起土豆,连皮都没刮,直接在案板上随便剁了几刀,切成了同样奇形怪状的土豆块。 接着把鸡块和土豆块一股脑儿,全扔进了旁边一口积着油垢的半旧铁锅里。 等到锅里的水开后,宿珩从调料架上拿起盐罐,往锅里随意撒了一小撮。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又抓起一把,毫不犹豫地撒了进去。 那分量,看得肖靳言的嘴角都跟着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是打算腌咸菜吗? 还是准备齁死谁? 就在这时,刘晓花忽然从食堂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她一眼看到偷懒的肖靳言,正要发作,语气尖刻地骂道:“你们两个不去打扫病房卫生,跑这儿来偷什么懒——” 话说到一半,她的视线扫到了站在一旁的徐林致,气焰顿时消了大半,脸上勉强挤出点僵硬的笑意。 “徐医生,您怎么在这儿?” 徐林致生无可恋地指了指灶台的方向,“准备……吃晚饭。” 刘晓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宿珩拿着个大铁勺,在锅里搅弄着一堆颜色可疑,形状各异的不明物体。 她这才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瞧我这记性!食堂王阿姨前两天告假回家了,我还正愁晚上没人做饭呢!” 她立刻对着宿珩颐指气使道:“那你多做点,够大家晚上一起吃。” 说完,又转向肖靳言,“你去楼上喊他们下来吃饭。” 肖靳言没多说什么,只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锅里那坨东西,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直接略过了201病房,先敲了敲202的房门。 很快,杨桂芬乐呵呵地打开了门。 一听是开饭了,她连忙招呼着胡旺祖,“旺祖,吃饭了!” 老两口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朝楼下食堂走去,嘴里还念叨着“今天伙食不知道怎么样”。 肖靳言接着来到203门口。 他敲了半天,里面毫无动静。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一股浓重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无一人,而且陈设十分古怪。 靠墙的单人病床上光秃秃的,没有被褥,床板上积着厚厚一层灰,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碰过了。 反倒是床底下,隐约能看到一团脏兮兮,看不出原色的被子,揉成一团塞在角落,还散落着一些干硬的馒头屑。 像是有人长期蜷缩在那里睡觉。 肖靳言皱了皱眉,退了出来。 他在二楼和三楼来回找了一圈,包括那个死了院长的办公室,都没发现第四个病人“老根儿”的踪影。 最后,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不经意地朝院子里望了一眼。 院子角落那片蔫头耷脑的菜地里,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人,正背对着疗养院的楼栋,蹲在地上。 他双手并用,像是在刨着什么东西,泥土翻飞,动作急切又鬼祟。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朝肖靳言这边看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男人浑身一震,像是受惊的兔子,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惊慌失措。 他手忙脚乱地将刚才刨开的那个小坑又重新用土埋了起来,还紧张地用脚使劲踩了几下,试图抹平所有痕迹。 随即才慌不择路地,一头钻回了疗养院内。 …… 那锅成分不明的“鸡肉土豆汤”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 那根本算不上汤,颜色灰扑扑的,散发着一股呛鼻的怪味,活像一锅烂糊。 汤面上还漂着几片蔫黄的菜叶,估计是宿珩突然想起来,随手从旁边的菜篮里揪下来的。 过了会儿,宿珩面不改色地关掉火。 他从满是油污的碗柜里,贴心地翻找出几副碗筷,走到水池边,拧开冰冷的水龙头。 夹杂着黄锈的水,瞬间冲了下来。 宿珩往后退了半步,等到水流变得清澈后,才抓起旁边一块硬邦邦的抹布,沾了水,在碗筷的陈年油垢上用力擦洗,刺啦刺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后厨格外清晰。 他仔仔细细冲洗着每一只碗、每一根筷子,直到指尖触碰碗壁,再也感觉不到丝毫油腻,这才罢手。 徐林致在一旁看着,胃里一阵阵翻腾,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他几次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要不今晚这饭我就……先不吃了”…… 可话到嘴边,对上宿珩那副理所当然的冷淡神情,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迟疑片刻,还是认了命,上前帮忙把洗干净的碗筷一一摆在油腻的桌上。 每放下一只碗。 空气中那股由“肉汤”带来的,混合了铁锈、霉味和某种难以名状之物的气味,就愈发浓郁,直往他鼻子里钻。 宿珩端着那口半旧的铁锅走了过来。 锅底的余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他手上。 他拿起大铁勺,“哐当”一声,给每只空碗都盛了满满一大勺。 那汤汁瞧着就浓稠,里面的鸡块和土豆块形状各异,颜色也深浅不一,费些眼力才能勉强辨认出原本是什么食材。 徐林致盯着自己面前的那坨东西,默默地把头转向一边,打定主意今晚只喝开水。 不多时,杨桂芬搀扶着胡旺祖,颤巍巍地从楼梯口挪了过来。 老太太一进食堂,就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堆满笑容。 “哎哟,真香啊!今天这伙食闻着就不错,手艺真好!” 胡旺祖依旧是那副呆傻的模样,任由杨桂芬牵着,口水顺着嘴角淌下,直勾勾地盯着桌面。 刘晓花也闻声赶来,她显然饿坏了,一屁股在桌边坐下,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几碗“肉汤”,迫不及待地抄起了筷子。 “饿死我了,干了一下午活,正好补补。”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人影一晃,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饿得两眼放光,也顾不上其他,甚至没看清屋里都有谁,抓起离他最近的一碗汤,咕咚咕咚就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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