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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凤阙生出一丝好奇,仰着脖子观望。 君青玉在临帖,他的字很好看, 遒劲飞白,自带一股大家之气,他临的是一首古人赞赏上等青玉的诗: 至宝不自献,韬藏亦英华。 余香被草木,秀擢幽岩花。(1) 辞凤阙在口中念着这首诗,收回视线,若是不计较身上的那些伤还有稍显怪异的性格,君青玉本人确实与此诗相配。 可惜了。 他仰头倒下去,这么一块“至宝”,也只能在君家蒙尘。 秋雨淅淅沥沥下起来,过了不知多久,门扇忽然轻响。 辞凤阙听到轮椅刮过细小石砾的声音,接着眼角便出现一片碧荷青的衣角。 君青玉没出声,雨滴在水面上溅起如蝶的水花,在君青玉眸中微晃。 他等到雨声小了些,缓缓开口:“家主告诉我,我的名字来源于这首诗。” 辞凤阙没搭话。 他仿佛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略作停顿后继续道:“为我取名的人,想必在我出生时也是满怀欣喜的,才会以‘英华宝玉’这般期许为我命名。可惜我从未见过他们。我并不生于君家府邸,当年被捡回来时,襁褓中只放着写有我名字和这首诗的笺纸,君家人便以此相称,至今不知生身父母何在,细想起来,确实如你所说,是个可怜之人。” 辞凤阙偏头看他。 君青玉:“但我今日却很高兴。”他支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有被雨打下来的一片枫叶,将那素白绢伞染上一点颜色,辞凤阙眼前空旷的天空被伞面遮住,他看见君青玉对他笑:“即便你是魂体,也会被雨染湿罢。” 辞凤阙好笑地坐起来,雨点滴在伞上发出有些沉闷的声响:“说了这么多,就为了告诉我你很高兴?” 君青玉摇摇头:“我从不说废话。”他道,“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也许我确实是个可怜之人,但今日遇见你,我忽然觉得没那么可悲了,因为这世上终于有了一个同我感同身受的人。” 雨声在耳边完全停止,辞凤阙忽地一愣,被那几串碎瓷贴在手上传回的微凉之意唤回神智。 他蓦地意识到什么,走到屋中八卦阵边缘,君青玉在八个方位上皆放置了千年玄晶,作为阵法的灵力来源,这道阵法能够束缚辞凤阙行动,并且抵御不南山的肆虐风雪。 辞凤阙蹲下来,手心拂过其中一枚玄晶。 他甚至没用什么力气,玄晶便从阵眼滚落,像是被辞凤阙手心吸引,顺从地飞到辞凤阙手中。 融融暖意从掌心传来,驱散周身萦绕的寒气,辞凤阙忍不住捂脸笑起来,玄晶上的光芒也随着他的胸膛起伏。 君青玉啊君青玉,辞凤阙笑了许久,站起来。屋中的八卦阵因阵眼之一消失,已然是肉眼可见的黯淡。 你从不说废话,所以离去时说的那些都是在提醒我么? 离开此屋,不南山的风雪会将我杀死,所以离去时要将抵御风雪的玄晶带走; 上弦门一千两百位弟子会在山下将我拦住,但你曾送过我墨玉坠,见此玉坠,如门主亲至; 封了我的灵脉,七日皆无法恢复,是想告诉我多作修养,七日后才是离去的最佳时机。 真是为难你,同我说那么多。 将我关在此处,不闻不问,到底是要我因见不到你而愧疚悔恨,还是你要背着我做些什么,所以才不来见我。 辞凤阙当真是被他气笑了。 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根本不介意你骗我的事么?你想做的事我都知道,你的瞻前顾后你内心的那些百转千回对我而言都不算什么,要去便去,我不在意。 一个人要怎样才会对另一个人如此淡漠?那便是在这个人心中,始终将另一个人等同于陌路之人。 掌心被玄晶硌得有些疼。 我没同你计较吻我的事,也没同你提那些年生病时照顾你的情分,甚至没让你报当年带你逃出君家的救命之恩,你敢把我当陌路人? 辞凤阙回过味来了,他怕什么?总是畏畏缩缩的,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反正他骗都骗了,光脚不怕穿鞋,再去君青玉跟前讨嫌一次又如何? 更何况他干嘛要一声不吭地走?要走也要去他跟前大声吼一句爷心悦你你滚吧,这样君青玉说不定还会午夜梦回恶心得吐出来,看他还敢不敢把自己当陌路人。 辞凤阙盘腿坐下来,唤醒传送符,对叶冰灵道:“你晚一日再来接应我,我同君青玉还有些事。” 叶冰灵也不问什么事:“好。” * 不南山下 琉北星焦虑地走来走去,腰间星盘随着她的步伐落下莹点,她不耐烦地抬头:“你行不行?” 楚唯叹气:“不南山的禁制太过复杂,我打不开。” 琉北星抓狂:“传讯符毫无回应,禁制纹丝不动,师弟到底想做什么?”她手中握着一盏油灯,此刻灯焰飘摇欲熄,那是每一位苍月弟子都会拥有的魂灯,而她手中这盏,是属于君青玉的,“他不会真要死在不南山上了吧?” 楚唯回首望向列阵而立的上弦门弟子,君青玉下令让他们死守此处,细问缘由却无人知晓。 他轻轻按住琉北星颤抖的肩头:“稍安勿躁,师弟的能耐你我心知肚明,断不会这般轻易出事。” “但那日他带走辞凤阙后,这魂灯便日渐式微,若非灵力衰竭至极境,以师弟的修为,魂灯怎会衰弱至此?” 她嚯地抽出腰间星盘:“既然解不开禁制,干脆将这座山毁掉,今日这不南山,我是一定要上的。” 楚唯拦住她,轻轻摇头:“不南山意味着什么,你不清楚么?” 琉北星赤红着眼:“我当然知晓,辞凤阙的殒命之地,可那日你也亲眼所见,辞凤阙分明活生生地站在擂台上,这算什么殒命之所?我只知晓,今日再见不到师弟,说不定过几日就变作师弟的埋骨之地了!”她握住星盘的指尖发白,“我还未同你说过,师弟行走时常执的那把白骨撑花,蕴含长生之力,执伞之人可靠它减缓自身生命流逝。师弟本源早已亏空,几乎只剩一口气吊着,只有在撑花下时才能像个常人一般。” 楚唯的呼吸停住一瞬:“当真……” 琉北星咬牙:“师弟炼制撑花之时,便来取过一次自己的魂灯油,我亲手交给他的,还能有假?” 楚唯:“可有谁能伤到他?七年前他出关之时已为大乘,除非是十二大乘合力,才能将他伤至本源亏空的境地。” “我原也不解,可看见辞凤阙出现那一刻便懂了,”琉北星声音喑哑,“要用什么力量,才能从地狱拽回生魂,让一个人死而复生?” “你是说,师弟可能用自己的命,换了辞凤阙复生么……”楚唯拦住琉北星的那只手臂缓缓放下,“他是何时,来找你取的灯油?” 琉北星:“七年前,甫一出关。” 楚唯的视线被不南山三千风雪占据:“原来七年前便已开始了么?” “越早找到师弟,越有可能将他从死门关上拉回来。”琉北星见说服楚唯,星盘上骤然爆发炽盛灵力,挥出震天一击。 “铛——”天地间传出悠长回响,从山巅传来细碎不绝的铃声,遥远得仿佛穿过了诸多岁月。 楚唯召唤出灵剑,如水灵力覆上,潮浪般涌向不南山。 “铛——”又是一声缓缓铃响,风雪都因此静止一瞬。 不等二人再次出手,铃声嘈如急雨,铛铛铛地穿越风雪而来,身后的上弦门弟子纷纷屏息立直,让出条一人宽的道路。 君青玉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师兄师姐,你们忘了强闯不南山的后果么?” 楚唯同琉北星回头,君青玉神情冷漠,莫厌出鞘挑着一人,那人面若好女,看起来像是因极度惊惧而昏睡过去。 君青玉说完这句,没管楚唯同琉北星反应如何,只将那人丢给身旁的上弦门弟子,低声吩咐道:“这是流落世间的最后一个阴魉,将他关在宗内。” 那弟子得令退下:“是。” 将一切事宜交代好之后,君青玉这才慢条斯理地再次开口:“师兄师姐到不南山所为何事?”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 (1)出自丁谓诗《玉珮》 今天有点晚!再次抱歉
第75章 琉北星手中那盏魂灯因他的到来短暂亮起一瞬, 君青玉问道:“此为我的魂灯?” 楚唯同琉北星收起灵力,自山巅传来的铃声戛然而止, 三人对视,还是琉北星先打破僵局:“师弟,魂灯连通命魂,我们没办法不担心,因此才想要强闯不南山。” 君青玉倒笑了一声:“那如今放心了么?” 琉北星盯住那衰微烛火,欲言又止。 君青玉旁若无人般从二人身边穿过,指尖灵光一划,不南山的禁制在他手下破开, 他低垂眼:“若无其他事, 还请二位离开,我要处理上弦门门内事务,不便外人在场。” 楚唯观察他,他今日并未带上撑花,言行举止不像气竭形枯之人,若无魂灯印证,任谁也不会相信君青玉生命垂危。 他伸手拦下君青玉:“师弟, 你想做的事不欲同我们说也就罢了,我只有一个问题。” 君青玉看他:“师兄想问什么?” 楚唯捏紧衣袖:“你打算将辞凤阙,如何处置?” “他并非上弦门之人, 我没有处置他的权利, ”君青玉道, “我只是想让他在不南山留一段时日。” “现在外界对他虎视眈眈,你守着他一日,自己的处境便愈发危险,难道你要留他一辈子么?” “我倒是想, ”君青玉直视他,“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师弟此言何意?” “驯养一只鸟,始终将它囚禁在笼中,它也不会真正属于你。唯有慷慨地给予它自由,让它翱翔天际,那时,若它仍选择回到你身旁,才会属于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从你身边离开。” 楚唯哑然,他似乎懂了君青玉话语中的意思,语气低下来:“我不知道辞凤阙是如何死而复生,也不知晓你在背后做了些什么,但无论如何,你总要顾念一下自己的身体,莫让我和你师姐担心。师父当初叮嘱过我,你与我们不同,性子要更偏执些,容易走极端,要拦好你,我总要做到承诺他的那些话。” 君青玉听他提到木不识,眼睫微动:“我会找时间同你们说清楚的,但并非现在。” 见他退了一步,楚唯松下口气,拉起琉北星离开:“既然师弟无事,那我们便先走了,围在不南山外的那些修士我们会尽量帮你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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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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