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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留黛莺和在凉亭内,重新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寒风吹得亭外梅枝微微颤动,她抬头望了眼黑沉沉的天色,眼中晦涩难明。 接下来半月间,赢州的练兵场日日响彻震天的呼号,雁萧关操练士兵的手段愈发严厉,将士们可谓苦不堪言。 从前操练之余,那些自觉身手见长的士兵,还会轮番凑到雁萧关跟前讨教招式,如今却是远远瞧见雁萧关的身影,便恨不得当场遁地,只盼看不见自己,不然定会被拉去加练,一套下来,半条命都要没了。 一日操练结束,待士兵们尽数散去,雁萧关才踏着暮色回府,身上还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躁意。 入夜后,那股憋了整日的躁劲在床榻间宣泄过后,他翻身躺平,长臂一伸,将明几许揽进怀里,让对方稳稳靠在自己胸膛上,呼吸依旧粗重。 明几许被他抱得紧实,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未平的气息,便抬手轻轻顺着他的胸膛顺气。 渐渐的,雁萧关的呼吸才平缓了些。 这些日子以来,明几许始终能察觉雁萧关一日比一日紧绷的心弦,只是对方从未在人前显露。 而今日,他明显感觉到雁萧关绷不住了。 “大柱他们去番邦追查那贩卖西域火器给倭人的中间商,至今已两月有余,却始终没有确切消息传来。”果然,片刻后,耳下传来雁萧关带着几分沉凝的声音,带着胸口微微颤动,“想来,应是倭人被剿灭后,那边早有了防备,寻常查探根本摸不到头绪。” 明几许抬起头,望着眼前雁萧关线条紧绷的下颚,伸手过去,轻轻掰过他的头,与之对视。 雁萧关撞进明几许满是明了的双眸,那双眼眸里没有劝阻,只有全然的懂与信,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决断,沉声道,“我想亲自去一趟西域,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摸透他们的真正图谋。” 说完,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只是,天都那边迟迟未传来消息,我若是离开赢州,万一朝廷有指令传来,或是封地出了其他变故,瑞宁和官修竹怕是应付不来。” 明几许沉默片刻,忽然慢慢扬起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王爷这意思,是要我与你同去?” 雁萧关乍然回神,震惊地看向怀中人,不等明几许反应,他干脆坐起身,顺势将人也托起。两人瞬间贴得极近,胸抵胸、腹靠腹,只差脸贴脸,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你难道不与我同去?”雁萧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乎是贴在明几许耳边嚷嚷,“不成,你必须与我一道。” 明几许沉默片刻,心中清楚,查清西域的底细确实迫在眉睫,雁萧关能忍下这两个来月,已是极限。 只是要他此刻离开赢州,实在有难处。 他抬眼看向雁萧关,语气认真,“不成,火器改良正到关键阶段,我脱不开手,暂时没法跟你一同前去。” “不如这样,你先带着人去西域查探,我留在赢州,一边盯着火器改良和封地事务,一边等天都的消息。”说到这里,见雁萧关眉头瞬间拢在一起,他话锋一转,给出了折中办法,“等我这边忙完,天都的消息想来也该送到了,到时候我立刻动身去西域寻你,咱们再一同应对后续之事。” 瞧清明几许眼底的决断,雁萧关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他心知这已是眼下最好的安排,他无从反对。 转念一想,西域毕竟人生地不熟,自己先去探探路,也未尝不可,于是点头应下,“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244章 雁萧关与明几许定下主意的次日, 便召来王府属臣,将赢州政务尽数托付给他们,又与明几许约定好互传消息的法子。随后, 他带着十余名心腹亲卫, 以及尚有些不在状态的陆从南,打马离开了赢州。 一行人扮作贩运丝绸、茶叶与瓷器的商队, 沿着繁华官道行至夷州。 夷州与陇西之间,还隔着一道吉州。 吉州属大梁边境,因地处水陆要冲,往来商贩与走马贩夫混杂, 倒是极好的掩护身份之地。 不出一月, 一行人便换去改头换面,穿过与陇西相邻的瑶州,以及陇西狄州, 踏入了明州地界。 陇西位于大梁以西,越往西走, 风里的沙砾越重, 道旁的草木也渐渐稀疏起来,天地间只剩苍茫的黄与灰。 这日午后, 远远望见前方屹立着一道雄关, 关墙由青黑色巨石砌成,墙头“明州关”三字在烈日下沉静伫立。 这便是大梁与西域交界的最大一道关口, 也是他们此行出关的必经之地。 雁萧关嘴里叼着根马尾巴草,双手撂在脑后,翘着腿躺在货物上,望着天上白云散聚起落,漫不经心地道, “总算是到明州关了。” 雁萧关瞥了一眼笔挺坐在马背上,显见着神思不属的陆从南,猛地坐起身,掏出狗尾巴草在手上晃荡,还极为刻意地咳嗽了一声,沉声道,“明州关驻守的是陶家军,现任守将是陶朔,乃是陶家家主。” 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上飘扬的“陶”字大旗上,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陶家,也是陆卓雄陆老将军的姻亲。” 马背上,陆从南指尖无意识攥紧了马缰,指节微微泛白。 雁萧关侧头看他,当年陆家灭门之时,陆从南已然记事。 那时的他,整日不是黏着母亲,便是跟着父亲,再不济,也会围着雁萧关这个陆少将军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徒弟,撒娇卖乖。 陆家灭门后的这些年,他被雁萧关护在身边长大,瞧着仍尚存幼时的柔软。可遭逢过巨变,性子终究不可能再像幼时那般天真无忧,勉强添上了一丝沉稳。 这份沉稳,此刻便有体现,便是雁萧关当着他的面提起陶家,他仍算端得住,没在旁人面前显露出半分异样。 车旁的亲卫不知雁萧关为何突然提起陶家与陆家的渊源,却也心生感慨,他们多是神武军出身,对当年旧事略知一二,“当年陆家遭难,陶家受其牵连,从燕州被贬至明州,也算遭了无妄之灾。” 雁萧关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叹服,“后来陆家沉冤昭雪,可此前受牵连的陶家人,依旧战战兢兢守在明州,无一丝一毫怨言,更无片语申冤之词,称得上亦忠亦勇。” “听说陶家当年认为陶家女陶凌萱与其子都死在了那场祸事里,便在明州为他们立了衣冠冢。”陆从南不知何时放慢了马速,落在车旁,此时突兀地开口,“他们大抵是不想让自家女儿与外孙,孤零零留在此处,才甘愿驻守在这常年兵祸、风沙漫天的边境之地。” 说完,他怔怔望着远处城楼。 陶家还不知他活着,他虽早已知晓身世,却因种种缘故,始终未敢与陶家接触。即便来了赢州,他也从未在雁萧关面前提过陶家。 哪怕他清楚,只要自己开口想去陶家认亲,雁萧关定然不会阻拦。 雁萧关瞧着他这副模样,简直要恨铁不成钢。 不过念在陆从南是自己亲手带大,又是自个师父捧在手心的宝贝儿子的份上,雁萧关向来对他多有纵容。可眼下都已到了明州关跟前,绝无可能再任由陆从南当缩头乌龟。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往来不绝,陶家军军纪严明。 西域与大梁的商贸通达,陶家军并未多加阻拦商队进出,可查验终究严苛,寻常商队想顺利出关,少说也要耽搁三五日。 雁萧关:“先去城里寻处客栈落脚,顺便逛逛这陇西第一关,说不定,还有机会同大名鼎鼎的陶老将军和陶将军见上一面。” 陆从南猛地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半晌,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到了关下,守城士兵拦下他们,“干什么的?文牒呢?” 雁萧关递上早已备好的文牒,“这位军爷,我们是从吉州过来的商队,打算往西域做些小买卖,劳烦通融一二。” “最近西域有些不太平,上头有令,所有出关商队都要仔细查验。”士兵接过文牒,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又上下打量了雁萧关好几眼,“你们先去一旁等着,等前面的人查完再说。” 雁萧关听完,带着人退到关侧的空地上,目光顺势落在前方正接受查验的商队身上。 那是一支药商队伍,几匹骡马驮着鼓鼓囊囊的药箱,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跟士兵解释,“官爷,这里面都是些寻常药材,当归、党参,还有些治风寒的草药,真没别的东西!” 守城士兵却不为所动,伸手掀开一个药箱,拿起几株晒干的草药闻了闻,又用刀尖挑开包裹药材的油纸,仔细检查着缝隙,“最近西域不太平,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借着药材藏了违禁物?都打开,挨个查。” 药商队伍里的伙计们不敢怠慢,赶紧七手八脚地将所有药箱搬下来,一一打开。 士兵们翻检得极为仔细,问着产地、用途,稍有含糊便要反复盘问。虽是如此,动作却十分规矩,既没有借机刁难,也没有伸手向商队索要好处,俨然一副恪守军纪的模样。 不多时,先前拦下他们的士兵走了过来,开口道,“轮到你们了,跟我来。” 雁萧关点头应下,示意手下人牵着马车跟上。 刚走过去,便见面前的长桌被清了出来,士兵指着马车上的货箱对雁萧关说道,“把东西卸下,打开看看。” 亲卫们连忙动手,其中一个还特意看了看左右,快步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钱袋递了过去,“这位兄弟,我们这里头都是些寻常货物,没藏别的东西,劳烦各位手下留情,能快些查验便再好不过了。” 士兵看了看他手中的钱袋,又转头望了望雁萧关,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没去接那银钱,只是道,“规矩就是规矩,该查的还是要查,不过你们要是配合,我们也能快些。” 说罢,他带着其他士兵上前,对着卸下的货箱一一查验。见里面确实都是些寻常货物,与文牒上记载的一致,他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些,“你们去西域哪个城邦?打算待多久?” “先去龟兹,看看行情,要是顺利,或许会再往西边走一段,具体多久说不准。”雁萧关笑着应答,语气从容。 士兵点了点头,在文牒上盖了个查验的印章,递还给雁萧关,“行了,查验过了,等着去那边登记,拿了出关令牌就能走了。” 雁萧关接过文牒,谢过士兵,带着人往登记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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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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