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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砚白踩碎巷口的青瓷碗时,闻到的不是常家村惯有的小米粥香,是股子泡了三天的烂肉味——像夏天的泔水桶翻了,混着铁锈和腐橘子的腥气,往鼻子里钻。 他攥紧手里的桃木剑,剑鞘上刻的“蓬莱”二字被手心的汗浸得发亮。常家村的月亮是血红色的,挂在歪脖子树上,把巷子里的泥地照得像摊凝固的血。往常这个时候,王婶应该端着煮玉米站在门口喊他,李叔的狗会凑过来舔他的手,可现在,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远处传来细细的、像婴儿啼哭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村西头的蛇冢传来的。 常家村的蛇冢是柳仙的伴生地,往年春天,蛇群会从这里爬出来,绕着村子走一圈,像在巡山。可现在,蛇冢的土堆裂开了,里面爬出密密麻麻的白蛇——它们的鳞片都掉了,皮肤溃烂,流出黑色的血,互相撕咬着,有的咬着对方的脖子,有的咬着尾巴,血肉模糊地缠在一起。 沉砚白刚走近,就看见一条白蛇咬断了同伴的脊椎,那截脊椎骨“啪嗒”掉在地上,瞬间长出一团粉色的肉芽。肉芽蠕动着,慢慢聚成个小小的肉球,表面裂开几道缝,露出里面红色的眼睛——像刚孵化的小鸡,湿漉漉的,却带着股子凶光。 “是邪胎。”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沉砚白回头,看见村东头的周老人缩在柴堆后面,手里攥着把锈锄头,脸白得像纸:“三天前蛇群开始互噬,死了有上百条,每死一条,就长出个这样的东西……它们会咬人,被咬了就变成新的邪胎……” 周老人的腿在抖。他指了指巷口:“张娃子刚才被咬了胳膊,现在……现在也变成那东西了……” 沉砚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巷口的墙根下,个穿花布衫的小孩正趴在地上。他的左胳膊肿得像根发面馒头,皮肤裂开,流出黑色的脓水,脓水里裹着粉色的肉芽。小孩的哭声已经变了,变成细细的、像捏着嗓子喊的“妈妈”,可他的眼睛——原本清澈的黑眼珠,现在变成了蛇的竖瞳,泛着冷光。 小孩突然扑向路过的一只狗。狗刚叫出声,就被他咬住了喉咙。狗的血喷在小孩身上,他的身体快速膨胀,原本瘦小的个子长到了一尺高,皮肤变成了粉色的肉球,表面裂开更多的眼睛和嘴巴,发出刺耳的啼哭。 沉砚白的桃木剑“嗡”地出鞘。 蓬莱派的“镇邪符”是他最常用的法器,此刻他捏着符纸,指尖泛白——符纸是用青竹纸画的,沾着朱砂和雄黄,平时能驱百鬼,可此刻,当他把符纸贴在邪胎身上时,符纸只是冒了股烟,邪胎晃了晃,继续往他爬过来。 沉砚白骂了一句,挥剑劈向邪胎。桃木剑砍在肉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剑刃沾了黏腻的黑血,像砍在浸了油的棉花上。邪胎被砍开一道缝,流出红色的液体,却没散架,反而更快地向他扑过来。 周老人往后退了一步,锄头掉在地上:“这东西……砍不死啊……” 沉砚白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雷火珠”——蓬莱派的不传之宝,能引天雷劈邪祟。他把雷火珠往地上一摔,“轰”的一声,紫色的雷火劈在邪胎身上,烧得它发出凄厉的惨叫。可等雷火灭了,邪胎只是表面焦了点,里面还在蠕动,慢慢爬起来,继续扑向他。 “没用的……”周老人哭着喊,“王婶昨天被咬了,用雷火珠劈了她,她还是变成了邪胎……” 沉砚白的手顿住了。 他想起王婶。 王婶是常家村的寡妇,总给他塞煮玉米,玉米棒子烤得焦焦的,甜得能把舌头化了。上次他来常家村,王婶还拉着他的手说:“砚白,等柳仙的蛇群不闹了,婶子给你做红薯粥。”可现在,王婶变成了那团会哭的肉球,会咬人的邪胎。 沉砚白顺着周老人的指引,往村中心走。 村中心的祠堂已经塌了,横梁上挂着串晒干的辣椒,现在辣椒上爬满了邪胎,粉色的肉球裹着辣椒,像恶心的装饰品。祠堂的供桌上,摆着常家祖先的牌位,牌位旁边,躺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是李叔,村里的猎户,手里还攥着他的猎枪,猎枪管里塞着个邪胎,正往外爬。 “李叔……”沉砚白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李叔的脸。 李叔的脸已经烂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牙床,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沉砚白,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个破风箱。沉砚白的眼泪掉下来,他想起李叔去年教他打猎,说“砚白,等你学会了,叔带你去山上打野猪”。 “为什么会这样?”沉砚白对着空气问,“柳仙的蛇群为什么会互噬?” 周老人蹲在他旁边,抽抽搭搭地说:“柳仙说……是灵脉坏了。灵脉里的怨气跑出来,污染了蛇群,蛇群承受不住,就开始互相咬……这些邪胎,是蛇的怨气做的……” 沉砚白想起柳仙的话——“要找到洗魂莲,能净化一切怨气”。洗魂莲生长在阴司的忘川河边,要穿过判官的鬼门,要面对判官的阻拦,要…… “我去阴司。” 沉砚白突然站起来,桃木剑插回剑鞘,雷火珠塞进怀里。周老人愣住:“你去哪?” “阴司。”沉砚白摸着怀里的洗魂莲线索,“柳仙说洗魂莲能净化怨气。我要去拿洗魂莲,回来救常家村。” 周老人哭着拽住他的袖子:“阴司危险啊!判官会吃了你的!” “我不去谁去?”沉砚白掰开他的手,指节泛白,“常家村的人对我那么好,我不能看着他们变成这样。” 沉砚白走出常家村时,背后的啼哭声越来越响。 他回头望了一眼,村西头的邪胎还在爬,村中心的祠堂在冒烟,周老人缩在柴堆后面哭。他摸了摸怀里的桃木剑,剑鞘上的“蓬莱”二字闪着光——那是师父的嘱托,是蓬莱派的荣耀,更是他对常家村的承诺。 风里传来柳仙的叫声。 沉砚白抬头,看见天上的血月亮变成了柳仙的形状——青绿色的长袍,银簪歪了,眼里流着泪。柳仙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沉砚白,阴司的忘川河有忘川水,洗魂莲在河中央的石台上……但要小心判官,他会用‘勾魂链’绑你……” 沉砚白握紧桃木剑。 他知道,阴司不是好闯的。判官的鬼门有三重守卫,忘川水能腐蚀魂魄,勾魂链能绑住元神。可他不怕—— 因为他要救的,是王婶的煮玉米,是李叔的猎枪,是周老人的柴堆,是常家村所有的烟火气。 他往阴司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常家村,邪胎的啼哭声越来越响,像在为他送行,又像在……催促他。
第236章 邪胎的真相 常家村祠堂的横梁还挂着半串晒干的辣椒,红得像凝固的血。沉砚白蹲在供桌旁,面前的青石板上摆着三具邪胎尸体——都是村西头蛇冢里爬出来的,粉色的肉球表皮已经干裂,缝里渗着黑色的黏液。他的指尖夹着根蓬莱分魂针,针身刻着细密的镇邪符,此刻正悬在邪胎胸口的三寸处,迟迟不敢落下。 “砚白哥……” 周老人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哭腔:“李婶家的小孙子……又变成那东西了……” 沉砚白没抬头,分魂针微微颤了颤。他想起三个时辰前,那个穿开裆裤的小娃娃扑过来时,嘴里喊着“砚白哥哥”,可指甲里藏着粉色的肉芽,咬在他的手腕上,瞬间肿起个青紫色的包——包上居然浮现出叶红玉的狐纹。 沉砚白终于落下分魂针。 针尖刺破邪胎表皮的瞬间,黑色的血“滋”地喷出来,溅在沉砚白的道袍上,烧出个焦黑的洞。他皱着眉,用银镊子扒开邪胎的皮肤——下面的肌肉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血管,每根血管都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极了狐仙血脉里的“青丘纹”。 “这是……”沉砚白的声音发颤,他用分魂针挑出一根血管,放在铜盆里。血管接触到空气,居然开始扭曲,慢慢显露出一个图案——是只蜷着的狐狸,眼睛是红色的,和叶红玉后背七罪烙印里的“贪”脸一模一样。 “青丘狐血晶……”沉砚白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狐仙一族的血脉印记,只有纯种狐仙后裔才会有的东西。可邪胎是蛇群互噬生的,怎么会有狐仙的血脉? 他将邪胎的血液涂在显影符上。符纸瞬间亮起红光,映出里面的画面: 她穿着血红旗袍,站在蛇冢前,手里攥着个琉璃瓶——瓶里装着红色的液体,正往蛇群里倒。蛇群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开始疯狂互噬,每死一条蛇,就冒出团粉色的肉芽,慢慢聚成邪胎。叶红玉的脸上带着笑,不是疯狂,是……温柔? “不……”沉砚白捂住嘴,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起小时候叶红玉蹲在桃树下,给江临和他编草环,说“等我们长大了,要一起守着常家村”。想起她十五岁那年,母亲去世,她抱着母亲的尸体哭,说“我要替她报仇”。想起她二十岁那年,父亲去世,她坐在坟前,说“我要让邪神付出代价”。 原来,她的“报仇”,是变成这样。 祠堂的门被推开时,沉砚白正盯着显影符上的画面发呆。 叶清弦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外婆的符纸,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指尖掐进符纸,指甲缝里渗着血:“沉砚白……你发现什么了?” 沉砚白没说话,只是将显影符递过去。 叶清弦接过符纸,看清上面的画面时,眼泪瞬间砸下来。符纸上的叶红玉,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粉裙子,笑着给她编草环。可现在,那个女孩变成了邪胎的创造者,变成了要毁灭常家村的恶魔。 “不可能……”叶清弦摇头,伸手摸向邪胎的皮肤,“这不是红玉……这不是她……” 她的指尖碰到邪胎的瞬间,邪胎突然动了。 粉色的肉球蠕动着,表面的眼睛睁开——是叶红玉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带着点委屈:“清弦……你不认识我了吗?” 叶清弦尖叫着缩回手。她的手腕上,浮现出和邪胎一样的青丘狐纹。 “是她的血脉……”沉砚白抓住她的手,指尖泛白,“邪胎里有她的血,所以能感应到你的气息。” 叶清弦的眼泪砸在邪胎上,邪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清弦……来陪我……” “滚!”叶清弦吼道,她攥紧白仙玉牌,玉牌上的“平安”二字发出金光,将邪胎震得缩成一团,“你不是红玉!红玉不会变成这样!” 江临冲进祠堂时,正看见叶清弦抱着邪胎哭。 他的蛇尾拍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鳞片上渗着血——妖化又加重了。他的眼睛变成金色,瞳孔缩成针尖,声音里带着戾气:“让开。” 叶清弦抬头,看见他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江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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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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