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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习惯了。 这些幻觉,用药物来压制一下就好。 直到后半夜,岑几渊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躺上床,药物带来了一些睡意,却也给他带来了更破碎的噩梦。 被梦魇搅得半梦半醒时,他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双眼无神地望着再次忘记拉窗帘的窗。 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严熵……” “今晚天上的月亮不见了。” 枕头默默流着泪,自顾自地湿了一片,他阖上眼,将脸死死埋进去,那片湿润便在无声中扩大了一片。 身侧的床垫轻微地塌陷下去一点点。 一个没什么温度,却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从身后小心翼翼地贴了上来,将他拢住。 那拥抱的力度轻得像羽毛,带着颤抖,也不敢惊扰了他,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过来,岑几渊难得地感觉今晚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在黑暗中睁眼,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没有回头,不敢回头,不敢挣脱。 他只是默默地感受这个幻觉般的拥抱,感受着这股萦绕在耳边好像并不存在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微微侧过脸,用湿润的眼角很轻地蹭了一下那人的衣领,再也咽不下声音里的哽咽。 “严熵……我终于梦到你了……” “你多来梦里看看我好吗…我真的好想你……” 他感受到那个怀抱似乎僵硬了一瞬,他以为这个梦要散了,崩溃地蜷缩起来不敢再回头看。 下一刻,一只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背,缓缓地,有节奏的拍着。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温柔得像夜色本身。 “睡吧,渊渊,我就在这里……我陪着你……” 那声音带着安抚,伴随着背后轻柔的拍抚,和那熟悉的气息一点一点渗透进岑几渊紧绷的神经。 他太累了。 长达五年的思念、痛苦、伪装和绝望,在这一刻,在这个梦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如果可以,这个梦不要醒了。 哽咽声渐渐平息,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软化下去,只是偶尔还会再深眠中无意识地抽噎,像个受了委屈终于得以安睡的孩子。 严熵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耐心地、一遍一遍轻轻拍着他的背。 又过了许久,确认怀里的人已经完全睡熟,他才极其缓慢地松开怀抱。 形态比刚才更加模糊,闪烁的频率也加快了,他无声地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光线,用目光细细描摹岑几渊沉睡的脸,心被一下一下揪得痛,痛得发闷,喘不过气。 他俯下身,一个没有实质的吻轻轻落在岑几渊还带着泪痕的眼睛上。 “对不起……再等我一下…很快。”
第132章 诊室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本香,一位中年心里医生轻轻将手里的笔放下。 这几周这位病人已经来三次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温和平稳。 “你描述的这些……回到家发现东西被收拾好了,或者闻到特别的味道,看到模糊的身影,让你感到困惑和疲惫,对吗?” 岑几渊的视线落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李医生轻轻在病例上画了一笔:“首先,我想让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出现这些感觉,并不可耻,也绝非罕见,这些是你的大脑为了应对极端痛苦产生解离性幻觉,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她观察着岑几渊细微的反应,继续说着:“我给你调整一下药量,应该能更好地压制这些,嗯……但最重要的是放松心情,尽量不要独处,多和朋友交流。” 岑几渊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医生桌上那盆绿萝的一片叶子上,没有任何反驳的欲望。 “谢谢医生。” 他拎着沉甸甸地塑料袋回到公寓,门开的瞬间一股极其熟悉地气味掠过鼻尖。 岑几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弯下腰换了鞋,视线习惯性地避开玄关那块像是被擦拭过的地面。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和高大的身影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似乎刚讲茶几上散落的基本学术期刊整理好。 窗外的天光落进来,勾勒出他的轮廓,熟悉,不真实,让人心脏骤停。 目光挪走,他走向厨房将手里那袋药随手放在岛台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用冰水压下心里那丝因为那个身影掀起来的刺痛。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地衣物摩擦声。 那个幻觉好像因为他动了动,也或许正看着他。 岑几渊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回头。 最终他端着水杯径直走向书房,将那袋新开的药和医生的建议,连同那个正在他身后默默注视他的严熵一起关在了门外。 电脑的屏幕亮起,映亮他苍白的脸,以及身后空无一人的房间。 _ 严熵在书房门外伫立了许久,听着里面传来的敲字声心口发闷。 他已经回来十多天了。 这十多天里,他试过呼唤,试过解释,声音却像投入海中的石子,回应他的,只有彻底的漠视。 他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是强行剥离了“神”位,跨出那个世界的代价,他能够回来,全依赖于那些星辰和两人强烈的情感连接。 在岑几渊清醒并否认他存在的白天,这种连接就微弱到几乎断连,他像一个无法被触碰,也触碰不到他人的幽灵,连维持形态都只能维持一小阵。 唯有在深夜,岑几渊陷入沉睡,在梦里流露出依赖和渴望时,他才能的汲取到一点点力量,得以短暂地触碰到他思念入骨的人。 扭过头,目光落在厨房料理台熵那袋新开的药上,他走过去沉默地将那些药瓶收好,打开客厅电视柜下的抽屉。 里面积攒的药瓶多得数不清,都是这十多天里岑几渊一次次带回来的。 全部都是因为他。 严熵无力地倒进沙发,抬手覆盖住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童话世界与现实的流速差异巨大,他挣脱束缚,终于可以离开那里后才发现现实已经无情的流走了五年多。 五年。 他把岑几渊从无尽循环的恐怖故事中拯救出来,还给现实,却让他独自在这现实里变成了这个样子。 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说爱他,守护他,自私自利地不让他忘了自己的人,不仅缺席了这五年,甚至在回来后都因为这可悲的状态无法真正触碰到他。 无法让他感知到,无法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真的回来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解释不了,触碰不到,连证明自己存在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岑几渊依靠那些药徒劳地挣扎。 是他把岑几渊变成了这样。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反反复复地割据着他的心脏。 不行。 严熵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半透明的身影在客厅焦躁地踱了两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岑几渊的状态会越来越不好,自己也可能无法再在现实维持住人型。 他必须说清楚,哪怕是岑几渊再次无视也好,他也得再试一次。 下定决心,走向书房,准备再次尝试沟通。 就在他靠近书房时,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岑几渊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神带着疲惫和一丝微乎其微的试探。 他刚才似乎哭过,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红痕,看着严熵的方向嘴唇长了几下,声音带着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 严熵猛地一颤,这是这么多天来岑几渊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心酸和狂喜交杂,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因为这句话稳定了些许。 “渊渊……” 严熵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发着颤。 “我……我真的是严熵,我不是幻觉,你看到的是真的,我……” 他的解释急切,恨不得将所有真相和愧疚都倒出来。 但岑几渊的眼神只是波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麻木,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个笑,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又在自言自语了……真是病得不轻。” 他只是太累了,太想严熵了,以至于忍不住去对自己的幻觉发出疑问。 可心底根深蒂固的认知几乎瞬间就否定了这种念头,转过身,准备关上书房的门。 严熵看着他这副样子,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被巨大的无力感压垮,他徒劳地伸出手,却依旧无法触碰到他。 玄关处忽地传来一声开锁声。 “渊儿——!我跟你说!”伏一凌大大咧咧的嗓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 “我跟你说那个阿楼!!阿楼它——” 话音戛然而止。 玄关处的人像是被瞬间冻住,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 他看见岑几渊失魂落魄地站在书房门口,低着头,而他对面,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微微伸着手,脸上全是焦急和痛苦。 啪嗒。 伏一凌手里拎着的点心盒掉在地上。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身影,声音因为震惊猛地拔高,变了调。 “严……严哥??!你是不是严熵,你你你,我出幻觉了??渊儿!你抬头!你能看见他吗?!他就站在你面前啊!!” 伏一凌的惊呼狠狠劈开了这屋内压抑的空气,也劈向了岑几渊紧紧封闭的心。 岑几渊身体猛地一颤,僵直地,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掠过激动地快要跳起来的伏一凌,然后一点点地挪向面前的身影。 视线里的模糊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张脸,那张他日夜思念的脸就在自己眼前。 “严…严熵…?” 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岑几渊苍白的唇间溢出,带着茫然和不可置信。 “你能看到!你真的能看到!我没疯啊!严哥!!严哥——!” 伏一凌的眼泪瞬间决堤,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不管不顾地想要抓住严熵,确认着不是梦。 “你出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你怎么才……不对,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呜呜呜呜,严哥!!我们真的都好想你……” 伏一凌语无伦次的哭喊和触碰着,严熵也在被伏一凌扑住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体内奔涌而出。 他错愕地低头看着自己不再半透明的双手,下一秒,他猛地转身,用尽全力,将那个依旧怔在原地的人结结实实地拥进了怀中。 “渊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臂发着颤,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岑几渊的脊背,确认着掌心下的触感。 “碰到了……我终于能碰到你了……” 怀抱是真实的。 温度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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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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