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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低沉颤抖的嗓音是真实的。 对方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也是真实的。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彻底崩断。 五年的绝望思念、日夜不休的自我怀疑、巨大的恐慌、失而复得的惊涛骇浪。 那密封的心彻底被打饭,情绪轰然涌出,瞬间吞噬了岑几渊所有的理智和力气。 他在严熵怀里,瞳孔微微放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野开始天旋地转,严熵焦急的脸和伏一凌泪眼模糊的样子在眼前晃动,变得模糊。 耳边嗡嗡作响,所有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最终,身体一软,所有的意识被那情绪彻底冲垮,昏厥在严熵的怀里。 “渊渊!!” “渊儿!岑几渊!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两人看着昏过去的人吓得六神无主。 严熵猛地将人抱起来,心慌得几乎要跳出来。 “去医院!!” _ 伏一凌冲在最前面手抖得差点打不开车门。 “上车!” 他声音带着哭腔,猛地发动车子。 车内空气沉默,严熵紧紧抱着岑几渊,贴的死紧确认着对方的心跳,每一次岑几渊微弱的呼吸拂过侧颈都让他心脏揪得死紧。 伏一凌开着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了简子羽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没等那边说话,伏一凌就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语无伦次地嚎了起来。 “简子羽!简子羽!出事了!渊儿晕倒了!严哥……严熵回来了!是真的!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我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对!中心医院!你快来!快点!” 他甚至没等简子羽回应就猛地按掉了电话,一个红灯让他不得不狠狠踩下刹车,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令人心焦的路上。 _
第133章 一夜煎熬。 急诊室的忙乱过后,岑几渊被转入了单人病房,沉沉睡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严熵就在病床边守着,握着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温凉的皮肤,只有通过这样不间断的触碰,才能稍稍安抚内心里巨大的恐慌。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简子羽走了进来,看了眼在旁边蔫成菜的伏一凌。 符车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一进来目光就落在病床上,抿了抿嘴。 简子羽的目光转向严熵,这一眼,包含了太多。 五年,说长,说短,都没办法概括。 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医生怎么说。” 严熵闻言抬起眼,轻轻松开岑几渊的手,站起身示意去出去说。 门板被轻轻合上,简子羽靠在墙上有些疲惫地撩了一下头发,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滞。 严熵先开了口,声音干涩:“医生说是急性应激,加上长期身心透支,身体没什么大碍,但是精神上的创伤和消耗太大,需要静养……需要时间。” 简子羽没说话,默默地看着严熵的侧脸,看着那双眼下的乌青,和一夜便长出来的稀疏胡茬,看着他身上和现实格格不入的虚幻感。 许久,才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轻声问道。 “所以……时间够吗?”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却包含了太多。 当初严熵要将他们推回现实,她猜到了,却没想到是这般漫长的分离和如今这般脆弱的相守。 她以为,他至少会和他们商量一下,哪怕只是片刻的犹豫也好。 可他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留下只言片语,将自己放逐。 她无法责怪严熵。 从任何角度看,严熵的选择都没有错。 他将他们归还到平凡的世界,自己吞下了所有的苦果。 只是这五年来,每次看到岑几渊行尸走肉般的样子,那股无处可去的怨气便会啃噬她,她不知道该怨谁。 他的目光落在严熵紧紧攥着的手上。 “所以,这次回来了,还会走吗?”女生的声音在凌晨空荡的走廊响起,努力维持着平静,却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严熵仰起头,走廊顶灯刺目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眼,仿佛想用那光掩盖眼底的疲惫。 “我脱离那个位置的代价很大……” “我的存在…现在必须锚定在岑几渊身上,尤其是他认知里的真实存在和对我的情感。” 他吐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沾染着无奈与酸楚。 “他……之前一直拒绝承认我,觉得我是幻觉,所以我几乎无法维持实体,也触碰不到他。” “你……” 简子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回来了?” 严熵默默了半晌,阖上了眼睛。 “水母……” “水母?”简子羽不解。 “嗯,002在消散之前,把最后的意识碎片融进了星辰,其中一颗,来到了现实,也就是渊渊一直照顾着的那只水母,成了我在现实最初的容器。” 他顿了顿:“我挣扎着脱离那个位置,意识几乎溃散时,这份同源的联系把我拉向了这里,最初那段时间,我无法维持人型,会无意识地化成水母的形态,002……成了我和岑几渊之间情感的纽带。” 简子羽静了半晌,低下头。 “所以,如果岑几渊不爱你了,或者醒来后还是不认为你存在,你还是会消失,是吗?” 严熵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无力地点了点头。 “只有他还爱我,一直触碰我,002才能把我们链接在一起,哪怕……最终只能以水母的形态留在他身边,我也……” 他声音哑下去,近乎绝望。 “严熵。” 简子羽打断了他,目光下落:“看看你自己。” 严熵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其实在岑几渊知道你不是幻觉的时候,你的实体就已经开始稳定了,他昏睡过去,在这毫无认知可言的这一整夜里,你的存在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了不是吗?” 她微微前倾,目光冷静地打量了一下:“他的情感……从来没有动摇过,那份情感意志存在,坚定到甚至不需要他清晰才能承认,它本身就在支撑你啊。” 转过身,透过玻璃望向病房内似是要幽幽转醒的人,声音放得更轻,字字清晰。 “他爱你,严熵,他一直爱你。” “他只是病了,病了……很久了,让他不敢承认眼前的美好,但这病呢。”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向严熵,眼中带上了一丝鼓励。 “从来都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严熵的肩膀,最后一下拍得格外实在。 “现在系铃人回来了,耐心点,也……相信他一点。” _ 病房里还是很安静,窗外隐约传来声声鸟鸣。 岑几渊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逐渐对焦,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严熵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紧紧交握,似乎维持这个姿势等了很久。 他看到岑几渊睁眼,立刻屏住了呼吸,声音干涩,小心翼翼。 “……渊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有回应。 岑几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疲惫和空洞的眼睛里,好像褪去了灰霾,显出一种异常的干净和懵懂。 他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呆,只是定定地看着严熵。 其他三人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伏一凌越看这个眼神越觉得熟悉,想了半天,凑到简子羽身边说。 “哎……他这眼神我见过啊……他之前研究那些复杂的学术问题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啊……” “闭嘴。”简子羽小声凶了他一下,扭过头继续看。 严熵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几乎要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变得透明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再说点什么,床上的人却提前有了动作。 他非常缓慢地,带着专注和好奇,抬起那只输液的手,用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试探,戳了戳严熵的脸颊。 那手指纤细,带着病后的虚弱,指尖微凉,动作轻缓得像拂过的羽毛。 指尖传来温热又真实地皮肤触感,还有微微胡茬刺痒。 岑几渊的眼睛极快地眨了一下,手指又向上移动,轻轻地拨了拨严熵额前垂落的几率头发。 发丝掠过指腹,带来细微的痒意。 做完这两个小动作,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严熵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清清冷冷的样子。 眼中最初的茫然褪去,一抹微弱地光,星火般在瞳孔深处悄悄亮起。 他看了严熵好几秒,才用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热的。” 不是幻觉。 是活的。 严熵:“……” 巨大的、酸涩至极的狂喜和心疼瞬间冲垮了严熵的心脏,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眼眶也红了,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把轻轻抓住岑几渊另一只没输液的手,将其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是热的……”他的声音抖得厉害,难掩哽咽,努力扬起一个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岑几渊的手背上。 “是真的……渊渊……我不会走了我不会离开你了……” 岑几渊感受着手心下的温度、微微的湿润,还有那清晰无比、带着哭腔的嗓音。 沉默着,没有抽回手,那双睁地圆圆的,还带着一丝懵懂的眼睛轻轻地又炸了一下。 像是在说“哦”。 他似乎还不满足,又准备去抬起输液的那只手去摸严熵的脖子。 “别动。”严熵慌忙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腕,声音还带着哽咽,软得一塌糊涂。 低下头,用脸颊依恋地蹭了蹭岑几渊的掌心。 岑几渊觉得这个样子有点熟悉,有点像观测站里那只大型犬。 对方摇头时眼泪又不受控制地砸下来几滴。 “乖,这只手不能乱动……以后,以后让你摸个够,好不好?” 岑几渊顺从地停下了动作,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轻轻握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了看严熵通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脸,眼底那粗微弱的光亮又轻轻闪烁了一下。 原来,真的不是梦。 站在角落的三人同时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伏一凌早就憋得眼圈通红,看到着终于确认彼此的一幕,眼泪差点也跟着飙出来。 猛地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内心疯狂默念。 不能再女生面前哭!不能!太丢人了! 低下头,想找点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结果正好对上一双泪眼婆娑的漆红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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