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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杨知澄心头一跳。 他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土布褂的小男孩呆呆地站在不远处。 小男孩面颊红润,看起来不像死人。但杨知澄仍然警惕地退了一步——方才他压根没听见脚步声,这小孩是怎么来的? 小男孩见他们没说话,便睁着眼睛,手里捧着一只破破烂烂的皮球,神情有些茫然。 “……你们是来找祖爷爷的吗?” 过了会,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对,小男孩再次开口道:“祖爷爷就在我家里。” 杨知澄见状,在包袱里摸出块贴着剁骨刀放的硬糖递了过去。 “你叫什么呀,小朋友。”他笑眯眯地问。 小男孩丝毫没有防备心,伸手便将硬糖接过去,拆开放嘴里含住了。 “我,我叫石胜。”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回答道。 “那你家,在哪里呀?”杨知澄微微弯下腰,又问。 小男孩单手抱着皮球,指向那间特别的小院。 “我家……家在那!” 哗——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小巷旁的杂草在风中飒飒摇晃,拂过皲裂的土墙。 小男孩含着糖,便不再主动说话了。正当他鼓着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两个奇怪的陌生人时,小院的屋门便突兀地开了。 屋门背后,探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脑袋。女人挽着头发,叫了声:“胜娃儿!你在吃什么!” 小男孩顿时不敢动了,嘴里的糖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女人眼神闪了闪。 “回家了,胜娃儿!”她嘴里叫着小男孩的名字,眼神却斜斜落在杨知澄和宋观南身上,“太晚了,请人家来屋里坐一坐啊。” “娘……”小男孩眨着眼,也望向两人。 “回家了,回家了。”女人站在屋门口,谨守着院门门槛,一步也不愿意迈出去似的,“夜晚村里有坏人,听话,啊。” 小男孩终于抖了抖脚,颠颠地往家门口跑。跑了两步,才意识到什么似的回过头:“你们来我家呀,我娘叫你们来。” 女人也盯着两人。 她的面孔在逐渐黑沉的天色下格外苍白,身上黑蓝色的布衫几乎融在土墙之中。半开的门缝里,杨知澄似乎看见一只黑色的陶罐静静躺在地上。 “好。”宋观南突然开口。 他低下头,对小男孩说:“我们跟你去。” 杨知澄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宋观南带着肩膀向小男孩走去。 小男孩欢快地跑回屋里,女人后退一步,将门口让开了。 院里的黑色陶罐静静立在正中央,杨知澄向旁边一瞥,便看见一个塞了几只鸡的鸡棚,一只红冠大公鸡正焦躁地踱步。 平房门口放着只饱经沧桑的藤椅,一个看起来年纪不算太大的男人瘫在椅子上,半阖着眼睛,一下下晃悠着。 他背后是空荡荡的堂屋,屋中只摆放了一张黑榆木桌子,桌上有几只小碟,但都空空荡荡。 男人看见进门的两个陌生人,顿时吓得一抖,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般坐直了。 杨知澄一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一抬头,便见男人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来人了?”他问。 “来了,来了。”女人目光躲闪地看了进门的两人一眼,立刻关门落锁。 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横在门上,将两扇木门压得直坠。 叮哐乱响的声音中,从房子里跑出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很怕生,一见到他们便躲在了墙后面,连眼睛都没露出来,只有一只小辫晃荡着。 “这村子晚上不安全嘞。”男人用力揉了把小男孩石胜的脑袋,又意有所指地对两人强调道,“真是不安全,没骗你们。” “那娃儿,心兰。”他朝着躲起来的小女孩努了努嘴,“爹娘逃难,夜晚进了我们村子,结果一家人就剩她一个了。” 小辫剧烈地摇了摇,仿佛正从侧面佐证着男人的话。 “喏,就前个月晚上,被拖进那砖楼了。”男人毫不避讳地道,“现在也不知……能不能留个全尸。” 宋观南见他咋咋呼呼的模样,神情却很平静。 “带我去见你们老祖宗。” 他看着男人,直截了当地开口:“你们留我们进屋,也是它想要见我们一面吧。” 原来如此。 杨知澄了然。 宋观南如此轻易便答应小男孩石胜的邀请,应该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家人背后的意图。 男人愣了愣,待反应过来时,便尴尬了起来。 他挠了挠脑袋,从表情看来像是有些发怵:“好吧……” “老祖宗……老祖宗近日脾气不大好,您二位多担待。” “无事。”宋观南淡淡地道,“带我见他便是了。” “那,那跟我来吧。” 男人站直身子:“老祖宗在后面。” 他抬脚便向堂屋后走去,宋观南没有犹豫,立刻跟上。 穿过堂屋时,杨知澄扫了一眼。堂屋中的黑榆木桌子上留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一幅曾长久地搁在桌上的相框。桌上的空碟子洗得很干净,尽管碟面上有斑斑裂纹,但却没落什么脏污。 大约这桌上一直供奉了家里的祖辈,长期细心打理着。 小女孩见两人进屋,便忙不迭地藏进了卧房里,只探出颗乌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觑着他们。杨知澄看见,她的耳后到下巴,有一道深深的伤痕,上面还结着新痂。 男人往堂屋后一绕,穿过短短的走廊,竟是一脚踏进了间后院。 进入后院时,他似乎瑟缩了一下。而年轻女人则提溜着小男孩,亦是藏在了卧房中,连门都虚掩了起来。 杨知澄跟上前,一抬眼,便望见了院中央耷拉着的一件血迹斑斑的白衣。 那白衣看起来像丧服。上面血迹很是陈旧,像是沁入布料中,洗也洗不去似的。 丧服前是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四条腿都有些倾斜——就在桌上,正正摆着张遗照。 遗照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面上已有了些皱纹沟壑。杨知澄乍一望去,只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熟,但又说不清究竟眼熟在何处。 照片前摆着几颗苹果,一盘鱼肉,还有一只铜制香炉。香炉上燃着三根线香,火光明灭闪烁。 一靠近遗像,男人的背便弓了下来。 他垂着头,看也不敢看遗像一眼,只双手合十道:“老先人,您交代过我的,我已经将他们带来了,带来了。” 话音未落,院中便凭空刮起一阵风。在风中,杨知澄似乎又感觉到先前发烧带来的不舒服,丝丝缕缕。 丧服的下摆在风中摇晃,鼓胀的下摆上凝固着深褐色的血迹。 呼—— 一阵阴冷的泥土气味陡然扬起。紧接着,那间丧服狂舞着,在杨知澄猝不及防之时朝着两人面庞盖来! 宋观南猛地伸出手,将丧服一把抓住。 丧服扭曲着蠕动起来。而遗像上的中年男人瞳孔收缩,线香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火星带着香灰不断地落入香炉之中。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三根线香便已然燃烧了一半有余! 男人面色一变,上前一步,试图阻止宋观南。 但杨知澄立刻拔出剁骨刀,拦在男人面前。 遗像中男人的眼角缓缓流下一行血泪,在黑白照片中显得刺目而诡异。 忽然,那件扭曲的丧服平静了下来。 在它斑驳的衣料上,一行血字浮现。 【你必须与我进入红楼】 【否则他会死在东阳村!!!!】
第174章 东阳村(11) 它究竟是什么意思? 杨知澄一怔。 但宋观南显然吃它这一套。他眉头紧皱,但仍然是微微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燃烧了一大半的线香缓缓停下。丧服抖了抖,歪扭的血色字迹继续一点点地在白衣上泅开。 【若不帮我】 【那便偿命!!!】 “这红楼与他有何干系?”宋观南面色一冷,直勾勾盯着遗像道,“他从未与红楼有任何接触,你为何要让他偿命!” 【红楼因他而建!】 【骨血为眼镇于红楼正中央】 杨知澄心中一凛。 他的骨血,什么时候被埋入这所谓的‘红楼’正中央的?而且,若是真如村鬼所说,那这一切,便果真是鬼蛊的阴谋。 【我取走骨血种入东阳村土地】 丧服上的血字密密麻麻,字迹歪扭凌乱。 【若不帮我】 【他将永无离开东阳村之日】 宋观南手上的力道收紧,眉目间弥漫上些许冷厉。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丧服上再次浮现出一行字—— 【骨血深埋红楼下】 【你取走我便可再取来】 “若是东阳村没了,红楼也没了。”宋观南却说,“你就算威胁,也绝对无用。” 【不】 丧服上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字,盖在方才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你做不到】 看着几人的对话,一旁的男人神情惊疑不定。杨知澄紧紧攥着剁骨刀,面上不显,但心中却几番起伏。 宋观南沉默了。 丧服不再蠕动,只带着满身血字静静耷拉了下来。 风逐渐停了。 良久,宋观南开口:“你欲如何?” 【和我毁掉红楼】 血字立刻从丧服上浮现。 “说清楚。”杨知澄盯着遗像。 【今日子时与我一同进入红楼】 【你做不到我与你做得到】 “红楼里有什么?”宋观南问。 这一次血字浮现的速度慢了些。 【解铃人】 …… 放开丧服后,后院便重归寂静。 丧服飘了飘,带着一身的鲜血落在黑榆木桌上。 这时,男人才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您,您二位准备……” “无须管我们。”宋观南的语气有些生硬。 “那……那您二位自便吧。”男人尴尬地搓了搓脑袋,不敢在后院久留,便一溜小跑离开了。 宋观南回头看向杨知澄。 “走吧。”他说,“去前院说。” 杨知澄便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空荡的堂屋。 女人和两个小孩似乎都藏在卧室里,堂屋旁很是安静。宋观南在远离鸡棚的一角停下脚步,开口道:“我与他去红楼。” “我和你们一起去。”杨知澄说。 “不行。”宋观南断然拒绝。 他的语气太直接,杨知澄便也有些急了:“此事明明因我而起,难道我就在外面,看着你一个人去拼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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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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