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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观南深吸一口气。 “这村鬼在东阳村盘踞几百年,怨气极深。”他说,“我与他一起进红楼,不会有太大风险。” “它是怨气极深,没错。”杨知澄盯着宋观南,胸口微微起伏,“但就这一栋红楼,钉在村中央,能将它的灵堂都毁掉。那红楼,又或者说,宋衍的能力,瞎子都看得出来!” “村鬼对付不了他们,便要借你的势。若不是拼命的事,它又为何苦苦等待着你,又千方百计将你引入院中来?” 宋观南看着杨知澄,杨知澄也看着宋观南。两人分毫不让地对视着,一时间竟是无人退让。 “杨知澄,”过了会,宋观南先开了口,“既是如此,你进红楼,也无济于事。” 杨知澄愣了愣。 “你……” “若我不能将你周全地带出来,”宋观南很短促地呼了口气,“那会如何?” 杨知澄感觉自己的一腔火焰一下子被浇灭了。 他抿了抿唇:“你的意思是,你就是不想让我冒风险。” “……嗯。”宋观南垂下眼,“我明白,红楼并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若是你去,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护你周全。” “如果你在红楼里出事,我……” “但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杨知澄心头沉重,“要是你在红楼里也……” “我会出来的。”宋观南打断了他的话,“就算依照那村鬼所说,我一个人无法同时毁掉东阳村和红楼,但活着出来,我自认不难。” 他放缓了语气:“你相信我。你是鬼蛊,在我死之前,他们不会让你死的。” 杨知澄没说话。 这些天来连日在脑海里搅和的不安此刻愈演愈烈,但却始终卡在某一个临界点不上不下,让他道不出所以然,更不知道如何化解。 他想起梦里杨秀诸和李婆婆面无表情的脸,还有桐山街阴沉的、像是要下雨的天空。 可他也明白宋观南的意思。 虽然宋观南没说,但杨知澄清楚——若他在,宋观南便始终要担忧着他的安危。 红楼看起来本就分外凶险,如果时时刻刻分心,那便两人都讨不着好。 倒不如他独自待在外面,尽管有风险,但至少宋衍不会现在杀死他,比进红楼好些。 “好吧。”他妥协了,“我相信你。” “嗯。”宋观南拍了拍他的肩,“村鬼既然选择躲进这屋,大约这户人家是它的直系血脉。我一会与它谈谈,至少能让他留一些东西,能够保护你和这家人的安全。” 他看着杨知澄仍有些恹恹的面色,便加了句:“你放心,最多七日,我定会出来找你。” “多久我都等得起,”杨知澄勉强笑了一下,“只要你能活着出来。” “会的。”宋观南点头。 此时已彻底入夜,村子陷入一片死寂,连鸡棚里的鸡声音都小了。 宋观南再次看了杨知澄一眼,便折回了后院。 杨知澄在原地定了一会,才跟了上去。 当他路过卧室时,正好和那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对上了眼。 小女孩漆黑的眼珠子里倒映出他模糊的面容,杨知澄忽然心悸一瞬,挪开了目光。 他来到后院时,那件血迹斑斑的丧服已然飘起,血字一点点浮现,正与宋观南对话。 【我的丧服留在这里】 村鬼如是道:【遗像带走】 “你的丧服有什么用?”宋观南问。 【我死时穿着这件丧服】 【它带着我的一份怨气】 【留在屋里红楼的东西暂时过不来】 “能支撑多少天?”宋观南追问道。 【十日】 丧服晃了晃。 “若是做不到。”宋观南冷冷地看着它,“我会将东阳村,红楼,还有你,都毁掉。” 呼—— 风呼啸着刮起,丧服飘动,线香火星明灭。 遗像中的中年男人眉目变得怪异可怖。 【你做不到】 丧服上缓缓浮现一行血字。 “是,我现在做不到。”宋观南面目平静,“但若是我死了呢?” “若我死了,变成厉鬼呢?” 变成厉鬼? 杨知澄一怔。 他知道宋观南是在对村鬼放狠话,但仍然不可避免地心头一空。 “解铃人一个个怨念缠身,若是横死,必然成为厉鬼。”宋观南淡淡地说,“我说到做到。” 【七日】 丧服改口了。 宋观南冷嗤一声:“行了。” 他转身便走:“一个时辰后我们便启程。拔除红楼这件事我们目的相同,希望你不要再耍滑头。” 【成交】 丧服上最后浮现出一个大大的血字,便再次躺回了榆木桌旁。 宋观南走向杨知澄。 堂屋里点起了蜡烛,盈盈火光摇曳,映出他忽明忽暗的面庞。 这时,小院里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二位,要不在卧室里歇息一下?” “可以,麻烦了。”宋观南颔首。 男人引着两人进了离堂屋最远的一间房:“二位,我姓石,石济同。有啥事叫我一声,我和我老婆都在隔壁。” 说完,他便掩上门离开。 门一关上,宋观南便低声道:“这些日子你就留在这屋里。如果碰到解决不了的东西,你就把丧服带着,朝村边跑。” “我知道了。”杨知澄点点头。 他还想说什么,又不想讲丧气的话,便只能静静地看着宋观南。 宋观南被他盯着,似乎有些不自在。 “那丧服能撑七日,若七日内,我还没有回来,”他说,“你便拿着这个。” 他从腰间解下那枚黄铜铃铛。 红穗子微微晃动着。杨知澄一惊:“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要带上啊!” “我并不需要时刻戴着它。”宋观南说,“它可以用来压制我身上的鬼,但也仅此而已。” “我带着两只鬼,一只在我的眼睛里,另一只在我的右手上,它们早已不会无端暴动。但铃铛可以压制住你身上村鬼的诅咒。” 他顿了顿:“如果七日内我没回来,你就拿着铃铛,去桐山街,找你的母亲。” “宋衍绝不会放弃将你做成鬼蛊,如果我也失败了,那就只有你的母亲能够拦住他。” “……我知道了。”杨知澄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铃铛,“但你要回来。” 铃铛有些沉,坠在手上,让他的心情也随之沉了下来。 “我会尽力的。”宋观南垂下眼,看着杨知澄系好铃铛,便伸手抱住了他。 两人的呼吸交错。在长长的静默中,杨知澄感觉到宋观南带着薄茧的手很轻地碰过他的面颊。 “不要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杨知澄闷闷的道。 “我知道。”宋观南抬起头来,“我去院子里布置一下,或许能让那丧服撑得更久些。” “好。”杨知澄点点头。 他看着宋观南从怀里掏出一只布包。 布包解开,里面便是少许灰褐色的粉末。宋观南将粉末均匀地在前院洒了一圈,又绕着后院零星地丢了一点。 而后,他又取出几根竹签,将竹签仔细地插在院子的八角。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对惶恐地跟上来的石济同道:“我们会给你们带来灾祸。若是有能够躲藏的地方,建议你们离开这间屋子。” 石济同一愣,又摇摇头。 “不,不了。”他说,“这是我们的祖宅,我们石家人在祖宅里是最安全的。” “好吧。”他并未深讲,宋观南便不再强求。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便过。临近子时前,宋观南去后院搬来了遗像。 遗像中的中年男人又恢复了严肃古板的模样,眼白中泛着大片的血丝。 “我走了。”宋观南对杨知澄说。 石济同一家人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们似乎知道,一直庇护着他们的老祖宗要离开了,一个个想靠近,却仍惧怕地躲在一旁。 杨知澄眨了眨眼。 “等你回来。”他说。 宋观南很轻的挥挥手,转身朝院外走去。石济同上前,打开门锁,宋观南便飞快地跨过了门槛。 杨知澄看见他的侧影从巷道一掠而过,很快便消失在静谧的夜色中。还未等杨知澄细看,石济同便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外面太危险了。”石济同见杨知澄怔怔地站在原地,解释道,“我怕……” “没事的。”杨知澄摇摇头。 “有多余的椅子吗?”他问石济同。 “有的,有的。”石济同忙点头,但有些茫然,“您这是要……” “这几日估计都不会太平。”杨知澄深吸一口气,“我无需休息,便在院子里等那些东西来吧。”
第175章 东阳村(12) 夜凉如水,杨知澄坐在石济同搬来的椅子上,静静望着前方。 土墙高耸,只能从天际和高墙的缝隙见窥见几栋房屋的尖顶。看不清轮廓的云遮住了弯弯的月亮,让屋中的一切都笼罩在稀薄的月光中。 杨知澄眯起眼,望着不远处的红楼。 红楼里没有传出丝毫声音,窗户里一片漆黑,砖缝间藏着灰黑的泥,衬得砖块红得吓人。 忽然,他身前拉出长长的影子,暖黄的烛光裹着烛火的暖意摇曳着靠近。 杨知澄回过头,只见石济同端着根蜡烛走了过来。 “大人,”石济同见杨知澄回头,便笑道,“我看您一个人在院子里,想看看您需不需要蜡烛。” “不用蜡烛。”杨知澄摇头,“蜡烛太扎眼了,你最好快点吹灭。” “这蜡烛是老祖宗给的,”石济同解释,“能驱走那些东西。” “等它们来了再说吧。”杨知澄仍是摇头。 石济同也不坚持,便吹熄蜡烛,也搬了把凳子,在杨知澄不远处坐了下来。 “大人,不瞒您说,这些日子,我们村子的人死一小半了。”石济同似乎闲不住,絮絮叨叨地道。 “不必叫我大人,”杨知澄看了石济同一眼,“我叫杨知澄。” 他顿了顿:“这红楼怎么来的,你知道吗?” “好嘞,小杨大人。”石济同从善如流,“那红楼,说来也不复杂。” “最开始,便是我四舅的女婿,不知从哪里打了只红木棺材。” “我四舅年纪大了,也到了该入土的时候。四舅不想被烧进罐子里,便托女婿弄来的棺材。棺材拿到手后,便一直放在院子里。” “但怪事发生了……他们家的土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红砖墙。” 石济同说得很快:“那时村里的人都很是疑惑,也没看他们请人,这砖墙就像一夜之间,突然长起来似的。” “接着,四舅家的小孩不出门了。再后来,不只是小孩,四舅和女儿女婿,也都不知道跑上了哪。他们家的砖墙越长越高,越长越高……最后,竟然把旁边的人家都盖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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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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