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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昏暗的房间开始扭曲旋转,杨知澄胸腔里传来剧烈的绞痛。 他惨叫一声,猛然跪倒在地! 意识随着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杨知澄似乎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呼吸声中夹杂的阵阵痛苦之意。 慢慢地,他所看到的画面变了。 “宋观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还有多久啊?” 视线逐渐清晰,一段似有若无的记忆犹如浪潮般,迅速将他淹没。 面前是翻涌的山脊,而‘他’手中握着方向盘。 他好像变成了宋观南。 不,他似乎附着在宋观南身后,瞥见了一段诡异的记忆。 “快了。” 宋观南握着方向盘,回答道:“大概还有几公里。” 他望着面前不断掠过的树木,将担忧压在心里。 就在昨天,他才刚刚下决定,将杨知澄带回松明山。 他小时候在松明山生活多年,大了却不太回去。自打记事起,他便生活在后山处。收养他宋宁钧给他在后山找了间小小的茅屋,便鲜少来探望。 宋观南常年与后山阴森冰冷的牌位生活在一起,呼吸间皆是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而宋宁钧对他的态度也很微妙——此人似乎并没有作为长辈的自觉,反倒对他抱有一种怪异的、难以言说的恶意。 宋宁钧不仅向族人隐瞒他的存在,甚至还不允许他和族里其他小孩一样下山上学。彼时宋观南只能隐隐约约觉察些异常,直到他太爷爷辈的一位长辈宋曦发现他的存在。 宋曦得知这一切,便强行将宋观南从后山带离。 他先斩后奏,将宋观南在自己山下的住所里安顿了下来,才返回去和宋宁钧对峙。 宋观南不知道宋曦和宋宁钧究竟如何对峙,但宋曦下山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也始终对那天的事情避而不谈。 那年宋观南10岁,他第一次下山,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宋曦虽然为人不太着调,但对宋观南却是不错。两人在山下相依为命,时间飞快地过去,直到宋观南16岁那年,一向身体硬朗的宋曦,却在一年除夕夜后,突然一病不起。 在宋观南始料未及时,宋曦的身体开始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地衰败了下去。他脸上的血肉一点点消退,面目变得木讷,眼神逐渐浑浊。到最后,只成日沉默着坐在病床前,呆滞地望着医院的白墙壁。 某天,宋观南来医院照料宋曦时,突然感觉到一道诡异的目光。他猛地转过头,只见宋曦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神情凝重中透着一丝丝难以言述的诡异。 “你一定要回到山上去。”宋曦干瘪的嘴唇动了动,“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山上的人,不会害你!” 宋观南不明白宋曦的意思,只莫名觉察出一闪而逝的违和感。 宋曦说完,眼神便重归木讷。 直到在病床前咽下最后一口气,他都紧紧地闭着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当家族里的人将宋曦的尸骨带走后,宋观南最后一个被通知——他转学了,转到了K市老城区的重点中学里。这转学消息来得太突然,但负责料理宋曦后事的族人说,是宋曦临死前安排好的这一切。 并且,宋曦还将一串生锈的黄铜钥匙留给了他,告诉他,这是他未来的住所。 宋观南接过了宋曦留下的东西,住进了春苑小区里。 不知为何,从松明山上离开后,他便本能地对这座山产生了隐隐的排斥感。 他不想回去,也不想见到宋宁钧。而宋宁钧对此却没有任何表示,除了偶尔例行的问询外,便是派给他一些老城区附近的鬼物。 一切似乎都未曾改变,但宋观南总会想起宋曦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什么? 宋观南的生活在层层笼罩的阴云里不断向前,而后在某一刻直接脱轨,驶向不可知的方向。 一切都改变了。 宋观南望着窗外的山脊,心情没来由地变得沉重。他看了眼副驾驶上昏昏欲睡的杨知澄。杨知澄的脑袋一下下点着,几乎要贴上车窗。 他便放慢了速度。车窗外的低矮村落成片掠过,几栋隐没在稀疏山林间的建筑从山脊上露了出来。 三天前…… 不,或许不只是三天前。 那时宋观南为了收容一只棘手的鬼,和杨知澄已经一周未见了。将怨瓶交给杜晟春后,宋观南便来教学楼下接到杨知澄。 但一见到他时,宋观南一眼便发现,他的面色看起来疲惫得吓人。 杨知澄整张脸上泛着怪异的青色,恹恹地朝宋观南走来,开口第一句话是:“宋观南,我好困。” “没休息好吗?”宋观南问着,用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冰凉的,甚至不像正常人的提问。 一回到宿舍,杨知澄便爬上床,一句话没和宋观南说,晃眼间就睡熟了。 这不正常。 宋观南清楚,这并不符合杨知澄的习惯。 那天晚上,借着夜色,宋观南在他床前仔细地查探了一番,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有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鬼,缠绕进了杨知澄的身体里。那只鬼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皮肉,融入他的骨血里。乍一看,甚至难以辨认出,这究竟是一个活人的躯体,还是一具尸体! 谁干的? 究竟有谁会对杨知澄这样做? 宋观南冷静下来,经过短暂的思考便明白,他暂时没有独自解决这件事的能力。 那只鬼来历不明,目的不明,而被鬼缠上的、杨知澄的身体,正在以一个难以忽视的速度变得衰败。 多则半个月,少则七天,他的身体就会开始腐烂。 而如今,能在如此快的时间解决这只鬼的,只有松明山供奉在后山祠堂中的牌位。 牌位里积聚着先人曾驯服的鬼,长年累月地封存在祠堂中。但小时候,宋观南曾偷偷溜入。那时他便意外地发现,自己可以召唤其中一块无名牌位里的东西。 这件事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只要他能再次潜入祠堂,将那块牌位偷出来,杨知澄就有救了。 因此,就算宋曦临死前那句诡异的话仍然缭绕在宋观南耳边,尽管他和杨知澄在东河服务区中看见了那段血腥可怕的记忆。但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宋观南还是决定,将杨知澄带回松明山。 他编了个回家探亲的理由,杨知澄也没有起疑。一切看似有序,但…… 真的会顺利吗? 杨知澄的脑袋重重点了一下,短暂地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下眼,嘟囔道:“宋观南……你家真的好偏啊……” “困的话就睡。”宋观南摸了摸他的额头,“到了我叫你。” “……好吧。”杨知澄耷拉下脑袋。 他念叨着:“说起来……昨天半夜……我好像还看到个人站在床头,脸惨白惨白的……是你吧,宋观南……别告诉我我,我撞鬼了……” “睡吧。”宋观南面色一暗,说。 SUV穿过坑坑洼洼的土路,驶向被郁郁葱葱树木包裹的山脊。 宋观南的想法和态度都很是坚定。只是在遥遥望见松明山的山脊时,心里仍浮现出一层诡谲的阴翳。 他找到片空地,将车停了下来。 窗外一片寂静,连鸟雀的声音都听不见。宋观南推了推在副驾上熟睡的杨知澄:“起来了,到地方了。” “呃……”杨知澄皱眉,迷迷糊糊地将眼睛打开一条缝。 忽然,他突然睁大了眼:“宋观南,挡风玻璃上怎么坐着一个人?” 宋观南转过头,挡风玻璃上干干净净,而雨刮器好好地收着——除了面前的泥地以外,什么也没有。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阵奇诡的气息从面前一晃而过,又收束进杨知澄的身体里。 “没有人。”宋观南平静地说,“你看错了吧。” 杨知澄茫然地眨了眨眼。 “走吧。”宋观南不希望他多追问,便从他肩上拉过背包,“住的地方还要走一段。路比较难开车,得走上去。” “好……”杨知澄慢吞吞地应了声。 四下无人,他们贴在一起交换了一个短暂的亲吻。而后宋观南便直起身子,和杨知澄一起并肩沿着小路,朝山顶走去。 小路上几乎是荒无人烟。偶尔有穿着简单衬衫或老式衣袍,腰间悬挂着铃铛的人路过。 那些人似乎都认识宋观南,但却不大熟悉,碰面时双方皆是简单地打过招呼。两人向上爬了很久,待道一栋狭长的小楼映入眼帘时,宋观南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喘气声。 宋观回头,只见杨知澄迎面倒下,双目紧闭,摔进他的怀里。 他呼吸平稳,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像是睡着了一般。风卷着枯叶拂过鞋面,宋观南无声地呼了口气,将杨知澄打横抱了起来。 时间不多了。 狭长小楼只有一扇门。门口有一位穿着夹克的大爷,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不徐不疾地抠着指甲里的泥灰。见宋观南抱着杨知澄过来,便笑道:“唷,观南啊,给你留好房间了,就在二楼啊,他说着,便慢吞吞地站起来:“等着啊,我给你找钥匙去。” 大爷说着,拍拍屁股便进了小楼里,没过多时便踱着步走了出来。 “钥匙,记得别弄丢啊。”他将一把造型简洁的钥匙递给宋观南,“这几天山上不是很太平,祠堂里老有东西捣乱。你朋友是普通人吧,记得嘱咐他,晚上千万别出门!” “谢谢玉叔。”宋观南颔首。 大爷浑不在意地一摆手。 宋观南便抱着杨知澄,走进了小楼。 一踏入门槛,一阵温热的气息便裹了上来。楼里似乎比外面热许多,踩在红色水磨石砖上,就连脚底也泛起了阵阵似有若无的暖意。 正对着门是宽阔的楼梯间。狭长小楼的走廊两旁都是一间间红木门,门上钉着崭新的金属门牌,有的向外翻,而有的却向内,看起来颇为古怪。 宋观南上二楼,找到了205房间。他将熟睡的杨知澄放在床上,又转出门,将门口的金属门牌翻了过来。 门牌刮擦在红木门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动静,宋观南立刻转过头,却只见杨知澄坐了起来。 杨知澄表情呆滞,目光空洞,整张脸上泛着清晰的灰,毫无神采的眼神落在床头的空气中。 过了会,他嘴唇动了动,面庞极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第193章 落山(3) 那怪异笑容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杨知澄便突然向后一仰,重新倒回了床上。 宋观南嗅了嗅,闻到一丝丝似有若无的味道。他伸出手,搭在杨知澄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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