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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更低了。 杨知澄的体温几乎和房间里微凉的空气别无二致。按这样下去,或许没有七天,杨知澄的身体就会出现腐烂的趋势。 一旦到了这个地步,一切便无法挽回了。 他们上山时天色已然不早。宋观南在床前静静地守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时,杨知澄才睁开了眼睛。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杨知澄茫然,“怎么都这个点了?” “到的时候,你太累了,睡了一路。”宋观南模棱两可地回答,“饿了吗,去吃饭。” “饿了。”杨知澄点点头,慢吞吞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去哪里吃饭?” “跟我走,”宋观南说,“楼下有阿姨做饭。” 杨知澄便从床上爬了下来。宋观南领着他离开了小楼,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旁边一间冒着炊烟的小屋。 “哎,观南啊。”小屋里是一个系着围裙挥舞锅铲的大娘,“好久没见着你了,刚回来?” “是,刚回来。”宋观南微微颔首。 “不去见见你小叔啊。”大娘笑道。 “还没来得及呢。”宋观南说,“刚到。” “你小叔把你从那么丁点养到这么大,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大娘敲了敲锅铲,叹气道,“趁这个机会好好聊聊吧,啊。” “我知道,江姨。”宋观南点头,温和但敷衍地道,“我找时间和他谈谈。” 他对宋宁钧始终含着似有若无的抵触感。 这些年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宋宁钧也从未主动讨没趣,而他更是会主动绕着走。 他在大娘那打了两盒饭菜,端着托盘找了张木桌坐下。杨知澄接过他手中的竹筷,戳了戳碗里的饭:“……你小叔?谁啊。” “嗯,就是小叔。”宋观南垂下眼,心情不算太好,“我无父无母,名义上是他将我养大的。但我们理念不合,关系很一般。” “先前没听你说过,不过,确实没有聊的必要。”杨知澄点头表示认同,“但你回家探亲,难道不是探他的亲么?” “还有别的长辈。”宋观南见杨知澄有刨根问底的架势,便含糊其辞地答道,“我和另外的长辈相处时间更久,这次来,也是为了探望他们。” 他的解释让杨知澄最终还是没起疑心。 这顿饭吃得不快不慢,但当他们吃完离开小屋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宋观南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指向六点半。 “明天再说吧。”他说,“有点晚了。” “才这个时间,你们就要休息了么?”杨知澄讶异。 “山里……有些不好的东西。”宋观南解释,“夜晚的时候,它们会在有人的房门外徘徊,一般不能出门。” “我知道,你们家里人都是道士。”杨知澄便小声地笑道,“有点特殊的习俗,是吗?” “算是吧。”宋观南见他这样,忍不住也笑了下,“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入乡随俗啊。”杨知澄望了望旁边,见四下无人,便靠在宋观南身上,“哎,说起来,山上还是比市区温度很多,这风吹得,我都有点冷了。” 宋观南揽过他的肩:“赶紧回去吧,我带了外套。” “靠谱。”杨知澄笑嘻嘻。 “今天晚上你待在屋子里休息,我出去有点事。”宋观南环视一圈,不远处有零星几个解铃人路过。 见状,他便轻声嘱咐道,“不要和别人说。” 杨知澄眨了眨眼。 “好。”他说,“绝对保守秘密,相信我的演技。” “嗯,相信。”宋观南揉了揉杨知澄的脑袋。 他笑了一下,却有些勉强。 两人回房间后,天色很快就彻底黑了。宋观南烧起热水,杨知澄便抱着衣服,借着简陋的热水器洗起了澡。 宋观南挽着袖子坐在床上,听见走廊里传来细碎且密集的脚步声。但脚步声淹没在哗啦啦的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手机屏幕亮了又亮,两条消息相继弹了出来。 宋宁钧:【你回来了?】 宋宁钧:【带了个朋友?】 宋观南对门外的脚步声见怪不怪。他只看了眼手机屏幕,不大想回复。 他原本预计今晚进入祠堂,此时正盘算着该从哪边绕路。 咚!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猛然打断了宋观南的思路。伴随着金属落地的清脆声音,水声乱窜,宋观南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拉开卫生间的门冲了进去! 卫生间里灯亮着。 花洒掉在地上,水花溅落满地。而杨知澄双眼紧闭,倒在地上。 明黄色的灯光中,宋观南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惨白模糊的身影。霎时间似乎有诡异的阴寒感过电般从他身上涌过,一瞬间,他的手脚不知为何微微有些发麻。 宋观南顾不得着许多。他立刻蹲下身,将杨知澄抱了起来。 杨知澄的额头上旁流下一丝丝血迹,像是被磕破了。鲜红的血迹蜿蜒而下,映衬得他面色更加灰白。 看着那片血迹,宋观南心头沉甸甸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杨知澄回到房间里,用浴巾擦干了他身上的水,又找了些创可贴和绷带,仔细地处理了一下他额头上磕出的伤口。 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了亮,又是一条新的消息发了进来。 宋宁钧:【我听杜晟春说了,你朋友身上有一只鬼,和你朋友的躯体缠在了一起。】 宋宁钧:【明天过来找我,我们需要收它。】 宋观南眉头皱了起来。 乱七八糟的思绪搅了起来。他沉吟了一会,还是拿起手机回复道—— 【是从前山上的鬼?】 宋宁钧回得很快。 【不清楚。】 【明天下午四点,祠堂门口。】 宋观南没有立刻回答这近乎命令的消息,他摸了摸杨知澄的额头,直觉般的不安盘绕在心头。 宋宁钧:【活人的躯体撑不到你解决问题的时候。】 宋宁钧:【我需要那只鬼,记住。】 消息如同催命符一般传来,正好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宋观南揉了揉眉心,拿着手机快速地应付了个【好】。 杨知澄还在熟睡着。宋观南回复完消息便将手机丢到一旁,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黑夜。 门外走廊中的窸窣脚步声愈发杂乱。似乎有沉重的脚步声掺进来,缓慢地朝着房间靠近。 咚,咚,咚。 很快,脚步声便来到了房门口。但下一刻,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宋观南警觉地抬头,死死盯着房门口。 门外窸窣脚步声仍未消失,在略显嘈杂的声响中,他听见了一个含混的声音。 “……你……不要……” 声音太过模糊,宋观南只能勉强听清其中几个词。 “忘记……祠堂……” 很快,沉重脚步声便再次响起,又迅速远去。 祠堂…… 宋观南皱眉。 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即将前往祠堂时,住所走廊上又有声音说起祠堂。那东西——或者说那只路过的鬼想要表达什么?又有何意图? 宋观南摸了摸杨知澄泛着凉意的额头,沉吟一会,仍旧没有改变原本的决定。 比起那些含混不清的线索,宋宁钧的存在让他更加不安。他完全不想傻等到明天,更是一丁点也不想让杨知澄和宋宁钧见面。 “宋观南……” 迷糊间,杨知澄拽住了他的手。 宋观南低下头,应了声:“我在。”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我要出去了。” “……好。”杨知澄的眼睑颤了颤。 他似乎感觉到些不对劲,攥着宋观南的手紧了紧。 但困意最终还是将不安强行压下,杨知澄很快便松了手。 “你去吧……记得回来……”他说。 宋观南便将手抽了出来。 他四下张望一番,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细细贴满背包里携带着的黄符。 而后,他换上一身黑衣服,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第194章 落山(4) 此时,深夜的松明山上,几乎全无人影。 宋观南藏在斑驳的树影间,瞥见一只只模糊不清的白影在不远处飘过。 他没有走大路,反倒是一头扎进了黑暗隐匿的树林。在层层树木掩映下,他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六。 后山祠堂除了负责守夜的族人外,没有任何的守卫。但环绕在周围的鬼物几乎是天然的屏障,没有普通人贸然闯入后能够活着出来。 这段时间负责守夜的是杜家一位上了年纪的族老。宋观南知道,此人通常不愿意劳累,所以每次都会要求小辈代劳。 不情不愿的小辈当然不可能尽忠职守,尤其是深夜时。而祠堂周围的鬼物…… 宋观南清楚,不会有人比他这个在后山生活多年的人,更熟悉这个地方。 他悄无声息地越过地面上的枯枝和落叶,沿着山脊,朝松明山背面走去。深夜阴冷的风呼啸穿梭,顺着衣袖直直灌进衣服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述的恶寒。 “客人家——进来坐坐呀——” 风中裹挟着细碎的声音,腔调奇异勾人。宋观南闭上眼,默数着朝东北方走去。 一步,两步。 那声音一点点消散了在空气中。 宋观南睁开眼。 但始终缭绕在他身旁的恶寒,却始终未曾消失。 地势逐渐变得陡峭,树林间似乎晃过斑斓的红色影子,但大都一闪而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宋观南一双瞳仁变得漆黑,几乎渗入夜色里。而那红影从树梢飞快地飘过,很快便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当手表的时间指向两点五十七时,不远处树木间,才出现了祠堂破旧屋檐的影子。 祠堂坐落在后山一块平地上,旁边是流淌的小河,河上横了条断裂的石桥。 在夜色中,河水漆黑,石桥没能落下一丁点影子,只孤零零地悬着。 但黑夜却并非由寂静笼罩。下一秒,几道亮起的灯光,便倏然朝宋观南的方向刺来! 那似乎是手电筒的灯光,还不止一支。在乱晃的灯光中,宋观南迅速地藏在了树木后。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观察着灯光下时隐时现的人影。 这一定是宋宁钧做的。 宋宁钧行事像鬼一样怪异。方才突然联系自己,想必是有别样的目的。 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宋观南便猫着腰,迎着手电筒的方向悄悄走去。 “……真要等到明日吗?” 靠得近了,宋观南便听见有人说。 声音有些熟悉,大约是他曾经见过的人。而下一刻,宋宁钧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 “明日。”宋宁钧说,“如果他起了疑心,就绝不可能放弃今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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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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