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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监忙道:“能听得灵使即兴赋诗,那是奴婢的福气。” 秦拓便指着那棵柳树:“柳啊柳,好柳柳——” 云眠侧过头,轻轻咳了声。 “不见虫虫爬,真是乖柳柳!” 尾音落下,宫道上有着片刻寂静。但那内侍监不愧是御前侍奉的人,只听得面不改色,反而微微颔首,似在细细品味,片刻后击掌轻叹:“妙啊!灵使此诗,言语质朴,浑然天成,返璞归真,颇有一番趣味。” 秦拓转向云眠,挑眉道:“听听,听听,陛下身边的人都夸好。” 接着转回身,谦虚道:“公公谬赞,随口胡诌,不值一提。” 内侍监继续引路,云眠趁前面人不注意,手指悄悄探出,在秦拓腰侧迅捷地一戳。 秦拓身形颤了下,脸上笑容未改,目不斜视,只将云眠那只手捉住,轻轻握在掌心。 两人进了内殿,一眼便瞧见站在里窗边的那道明黄身影。 对方听见了脚步声,迅速转身,在和云眠目光相触的刹那,那双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云眠哥哥。”江谷生脱口唤道,也等不及内侍通传,径自迎上前来。 “谷生弟弟。”云眠也快步走去。 江谷生已不再是昔日那个瘦小的男孩,帝王的重担为他添了几分持重。他身量比云眠要高出些许,模样虽和岑耀相似,但看上去要老成许多。 然而此时他急切的神情,晶亮的眼神,瞬间驱散了属于帝王的疏离与威仪,终于显出这个年纪应有的少年气。 他快步走近,一把抓住云眠的手。 两人对视着,云眠望着他微红的眼眶,自己的喉头也有些发紧:“听说你受了伤,现在可好了?” “无碍了。”江谷生目光落在秦拓身上,只迟疑了一瞬,便高兴地打招呼,“秦拓哥哥?” “秦拓见过陛下。”秦拓欲行礼,忙被江谷生制止,“秦拓哥哥,这里也没外人,咱们就别讲那些虚礼了。” 三人在殿内坐下叙话。言谈间,云眠问起莘成荫、冬蓬和岑耀,方知距允安一百多里外的望羊坡,疑似生出了一处须弥小魔界,他们三人昨日便已动身,前去探查处理,若无意外,这会儿正在返回。 秦拓也问起了翠娘,才知她如今已没在宫中。 “翠娘说看着我平安长大,已完成了对我母亲生前的承诺,便想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去看看天下风光。”江谷生在云眠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眼睛里有了层水光,“我就算舍不得,也只能让她去。” “她会回来看你的。”云眠拍拍他的背。 “嗯,她每年会回宫里小住一段时日,我们平常也会书信往来。” 云眠又问起江谷生之前受伤的事。 “无碍了,多亏白灵使医术高明,他和鲤灵使还抓住了藏在我宫里的傀儡,是一名侍卫。”江谷生想了想,“云眠哥哥,岑耀只知道我受伤,却不知道伤势挺重。既然我已经痊愈,你就别再告诉他,他性子急,知道了定要忧心忡忡,平白添了牵挂。” “我明白。”云眠道。 他知道江谷生原本就心思重,做了皇帝后诸事繁杂,承受着别人难以想象的重压。正因如此,他也选择了对江谷生隐瞒赵烨曾受伤的事。 反正赵烨已快伤愈,又何苦让江谷生再添一件心事。 想来他们这群人皆是如此,有了伤痛互相隐瞒,只因太过在意,才不愿让对方为自己多担忧虑。 两人聊得起劲,开始叽叽咕咕地笑,秦拓干脆起身,踱至殿外。 他刚步下台阶,便瞧见不远处有二人正在拉扯。 其中一人身着惹眼的粉色衣衫,生着一双桃花眼,正拽着身旁一名书生打扮的圆脸少年往这边走。 那少年脸蛋圆润,嵌着一双大眼睛,身子拼命向后使着劲儿,两只脚在地上蹭。 “白影,小鲤。”秦拓出声。 正拉扯着的两人闻声,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抬头看来。 “秦拓。” “秦拓哥哥。” 秦拓走了过去,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这是在做什么呢?”接着又揉了揉小鲤的脑袋,“我都一年多没看见你了,这好像又长个儿了。” 白影没好气道:“还不是知道你到了,我们就紧赶着过来。结果他听说云眠也在,就死活不肯进殿,说什么面见小龙君岂能随意,非要收拾妥当了才肯来。” 小鲤整了整被扯歪的衣襟,急急解释:“我,我连衣裳都没换呢,我特特去裁了新儒衫,想穿得体面些的,可,可还没做好啊……还有哦,我连见面礼也未曾准备,这样两手空空,怎能去拜见小龙君嘛。” 他眼神飘忽地瞥向殿门,突然就停下了声音。白影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秦拓也随之转身,看见云眠已步出殿门,正走至石阶上。 云眠虽说已经从幼童长成了少年,但五官依旧能辨出旧时模样,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眼睛,和儿时也没有什么区别。 小鲤一眼便认出了他,顿时手足无措,转头想跑,被白影一把揪住了后衣领。 云眠的目光也正投向这边,看向那名穿着半旧青衫、头戴方巾的圆脸少年。见对方正紧张兮兮地望着自己,他心头一动,立即便认了出来,这是小鲤。 小鲤对上了云眠的视线,有些慌乱地左右瞟,又开始整理自己领口和衣袖。他这幅模样,让云眠也跟着局促起来,伸手去背后,悄悄扯自己的衣衫,两人目光只要一撞上,又都像被烫到般各自躲开。 云眠到底镇定些,定了定神,快步走下台阶,朝三人走去,先是对着白影拱手,规规矩矩见了一礼:“白影哥哥,多年不见,你可安好?” 白影连忙还礼,笑中带着感慨:“劳小龙君挂念,实在欣喜,当年的小娃娃,如今已是这般朗朗风姿了。” 云眠又看向小鲤。 “小,小鲤给小龙君请安。”小鲤结巴着道。 云眠被他带得跟着磕绊:“小,小鲤,多年不见,你可安好?” “承蒙小龙君垂问,小鲤一切尚安,惟,惟见君风华,心绪如潮,实乃,实乃欣喜难言。” 两人都直起身,四目相对间,不约而同地抿着唇笑。云眠又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傻笑着,那些横亘在岁月之间的局促与生疏,忽然就悄悄化了。 江谷生在自己殿中设了私宴,屏退了所有侍从,唯留内侍监守在殿门外。今夜他不是人界君王,只是旧友中的一个,殿内便没有分席列座,而是几张案桌并在一处,几人随意围坐。 酒过三巡,云眠已染上七八分醉意,话尤其多,脑袋搁在身旁秦拓的肩上,嘴里叭叭说个不停。江谷生用手肘斜支着额角,眼含醺然笑意,听着听着,便忍不住嗤嗤地笑。小鲤通红着脸,用筷子一下下敲着碗沿,摇头晃脑地开始唱歌。 “春溪浸月纱,素手浣流霞。玉簪斜挽青澜湿,半幅罗衣——哎哟。” 小鲤忽然捂着后脑勺,委屈地望向身旁的白影:“你干嘛打我?” 白影眯着一双桃花眼:“你在太学念书,就学了这些艳词俚曲?来,说与我听听,是哪位博学鸿儒授的这般雅课?” 小鲤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不,不是先生教的,是,是隔壁斋舍的同窗们唱的……” 云眠歪倒在秦拓肩头,此时忽然举起竹筷,凌空点了点小鲤:“此事当入诗。” 他端起酒杯,晃晃悠悠地就要起身,秦拓也跟着站起,将人半搀半揽地稳住。云眠就着这般倚靠的姿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朗声吟道:“小鲤吟艳曲,白影扇后脑。学堂不传道,隔壁唱歪调。” “妙哉,妙哉……”小鲤抚掌感叹。 “曲妙,诗更妙。”江谷生拍着桌案笑。 宴中笑闹正酣,忽闻殿门外内侍监的禀报声:“陛下,岑统领、莘灵使与冬灵使已回宫,此刻正在允昌殿外候见。” “快快快,快让他们来。”几人全都喜出望外。 待到莘成荫三人进殿后,自然又是一番热闹。冬蓬嚷嚷着她来迟了,须得自罚三杯。 她拿起酒杯看了看,又放下,换成了碗,端起酒坛给自己满上。 她酒碗还未递到嘴边,旁边便伸来一只手,将那碗酒夺了过去。 “你明明酒量不好,几杯就倒,居然还敢用碗?”莘成荫低声道。 “哎——”云眠在一旁看见了,立刻拍案而起,“成荫哥,冬蓬一片赤诚,你岂能阻拦?按咱们酒席的规矩,阻人心意者,当罚三碗!” 岑耀当即拊掌附和:“说得对,该罚,罚三碗!” 小鲤也来了劲,拿着筷子敲着碗沿助兴:“罚三碗,罚三碗。” “罚三碗,罚三碗。” 笑声与起哄声响起,莘成荫笑着推拒,冬蓬却已挤到他身旁,伸手就要去夺他手中的碗:“这肯定要罚的,但成荫哥不会喝酒,这罚酒就让我来替他。” 莘成荫见她噘着嘴要来喝酒,赶紧抬臂将人挡住,随即举碗仰首,将一整碗酒喝了个干净。 “成荫兄豪爽。”秦拓提起酒坛,又为他满上一碗。
第117章 夜渐深,酒坛东倒西歪,酒令声和敲碗声渐渐停歇。 大家都醉意醺然,云眠盘腿坐着,头顶的小冠歪向一侧,几缕散发软软垂在颊边。他同岑耀说了几句什么,岑耀放声大笑,小鲤和冬蓬也笑得前仰后合,连江谷生都忍俊不禁,连连摇头。 秦拓和白影还算清醒,坐在窗台上有句没句地聊着天。莘成荫也走了过来,白影见他似有话要对秦拓说,便起身让开,朝着那堆人走了过去。 莘成荫脸上仍带着酒意,眼神却比方才清明许多。他也在窗台边坐下,对秦拓道:“秦拓,我真没想到,风舒原来就是你。” 秦拓却跃下窗台,整了整衣袖,神色端重地朝莘成荫拱手,深深一揖。 莘成荫见状,也赶紧站起来还礼:“你这是?” 秦拓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诚恳:“成荫,我要向你赔个不是。当初在北境,我带着云眠不告而别,连一句像样的感谢都未曾好好说出口。而今重逢,我又对你们隐瞒身份,实在是有愧。” 说罢,他转身,又望向云眠身侧的冬蓬,朝着她同样躬身一礼:“冬蓬,秦拓哥哥给你道一声对不住。” 冬蓬醉得不想起身,便笑着朝云眠拱了拱手:“秦拓哥哥,我在这儿朝云眠回个礼,就算回你啦!” 云眠不知发生了什么,也笑着抬手回礼,小鲤也跟着摇摇晃晃地作揖。 几人轮番你揖我让,又笑作一团。 秦拓与莘成荫又聊了几句,当秦拓问起他们先前所去的那处须弥魔界时,莘成荫皱起了眉。 “我们赶到时,村子里已无活口,但在附近林子里撞见了几只游荡的魔魑,那地方必有个须弥小魔界。可我们搜遍了周遭,却未发现任何魔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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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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