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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夜的山崖,暴雨狠砸在他脸上,血腥味萦绕在他鼻间,恍惚中他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依旧在孤零零地下坠、下坠…… “没有灵根?” “废物!” “破破烂烂。” 多年前那个人的话犹如恶魔的低吟,在他脑海中回荡,无处不在地环绕着他。 好吵。吵得他头疼。 忽然间,江让耳边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怦怦、怦怦……” 如同强劲却温柔的鼓点,把那些杂乱的噪音从他脑海中全部驱散了 。 是心跳。 有人在他身边。 有人抱着他。 他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一个人的衣领,微热的温度透过衣服慢慢渗透到他身上。 …… 也许是这个怀抱适当其时带给他的温暖,江让那一瞬间回想起了一段很久远、很短暂的记忆。 . 被人从崖底捡回去的头几天,江让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像个破布娃娃躺着一动不动,依靠听声音判断身边有没有人。 好在救他那人话很多,一个人也能自说自话,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哼一些不成调的曲子,另一个冷硬的人偶尔也会过来,两人开始那几天说得最多的就是商量怎么治好他。 直到有一天两人好像大吵了一架,那个冷硬的声音怒骂道:“行,那你救吧!” 后来江让就再也没听到过另一个人的声音了,不过那人似乎对这次单方面的争吵毫不在意,依旧每天乐呵呵地哼歌,跑来跑去。 那人经常出门,时间有长有短,他每次出去前都会给江让说一声“走啦,你乖乖躺着养伤,我会回来的”。 也的确如他所说,不管出去多久,他一定会回来,而且回来时都会带来各种灵果灵草,灵果切成小块喂江让吃掉,灵草碾碎了敷涂在江让身上的伤口上。 不过那些灵草灵果也不是全都有用,就像那人捡江让回去时说的那样——试试看,什么他都拿来用在江让身上试试。 虽然江让看不见,但他能从那人的自言自语中得到他每次尝试的反馈—— “嘶,这个不行。” “哦唷脸黑了。” “嗯?怎么长毛了?” 江让:“……”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脑海中的念头是:这毛可千万不要长在脚底板,不然以后走路每一步都像有人在挠他脚心,他要是憋不住一路大笑着走,肯定会像个傻子。 况且他那时的心情,真的是笑不出来。 万幸的是这个人这么折腾,还真把他给折腾活了。 大概过了小半月,江让第一次睁开了眼睛,但他依然很虚弱,只能动动眼珠子。 他这才发现自己呆的地方并不是某间房屋,甚至都不是人住的地方,而是在山林里,露天席地地躺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旁边不远处是一个湖,他听见那人哼着小调在洗什么,转头看见他醒了,手里提着东西乱七八糟地跑了过来。 “真活了诶,”江让听见他说,“这么漂亮的小娃娃,长大了肯定很好看。” . 后来江让可以活动了,那个人便每天带着江让吃饭睡觉打妖兽。 这么多年过去了,江让依然记得那个人做的饭是真让人难以下咽,一句话概括他的厨艺就是把所有找来的灵果灵草煮成一锅糊糊端给江让吃。 江让经历了那样的事,眼下除了面前这个人再无别的依靠,即使难吃也不敢说,更不敢吐,每顿都吃得干干净净,在对方问好不好吃的时候乖乖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那人便心满意足地吃他烤好的山鸡野兔豪猪去了。 好在那一锅糊糊味道虽然难吃,治疗效果倒不错。 江让碎掉的筋骨好像一点点地重新长好了,身体也越来越健康,没几天竟然将他脸颊都养出了肉,终于有了点五岁小孩儿的样子。 那个人每次等他吃完饭总会掐一掐他的脸:“哇,让我看看我养的小猪肥了没?” 然后捞起不说话的小孩随便找块草地躺下就睡,他会在睡觉的时候开一个防护罩,风吹不着,雨打不着,还能防那些妖兽。 在他身边,每天晚上江让都睡得非常安稳。 有时晚上不在,那个人会给江让留一个小火球,火球发光发热,却不会烧起来,很特别,后来他看江让喜欢,就把这个小法术教给了他。 那是江让学会的第一个法术。 . 其实算来算去,那个人只带了江让一个月,然后就被他像小猪仔一样卖给了净云宗。 那人给他在市集买了一套新衣服,对当时净云宗的宗主虚往仙尊倾情推销:“看看我这个娃,跟你一样是火系单灵根,很有天分的!现在上哪儿能找到这样的天才,你不要不识货。” 那时候江让太小了,全程攥紧那人的手躲在他身后,没听懂那人跟虚往达成了什么交易,只记得他走之前弯下腰,一如每次离开前说的那样:“你乖一点,我会回来的。” 不过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江让也没等到那人回来。 久了之后,江让小小的心里慢慢生出一种叫“怨恨”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这个原因,还是因为他身体里那个突然出现的火灵根,他的脾气变得很暴躁,跟谁也不对付,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后来虚往出关,看他孤零零的实在可怜,便把他收为了座下弟子,但他并不用功,一边怨恨一边仍在等那人回来。 有一回虚往见他这样执着,便跟他说,如果你要等人,首先要保证自己活得长久,凡人寿命不过百年,那位可是能活很久的。 江让才知道,那人是个很厉害的修士,可能比他师尊还厉害。 于是江让更怨恨了。 如果那么厉害的话,为什么不能带他一起走,那么难吃的饭也就他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其他人能吗? 江让就在这样长久的怨恨和等待中一天天长大了,也如那个人所说,他的确算得上是天才,两百岁不到的年纪就登上了大乘境。 人人都敬仰他倚仗他,也畏惧他暴躁的脾气。 再后来师尊突破失败,寿数停止在合体期修士的六百岁。 江让在禁地守了三年,然后开始在九州四处游历。 他想,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见到了之后,先看看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够不够把那人打一顿。 如果打得过,他就绑回归云峰接着打,如果打不过,那人想要再甩掉他也没那么容易。 计划很美好,但其实他早就不记得那个人的模样了,甚至连那个人的声音都忘了,恐怕遇见也只会相逢不识。 还有模糊印象的,大概就是父母离世之后,唯一温暖过他的那个怀抱吧。 就像现在一样…… . 江让意识回笼,眼神立即清明过来,脚下及时一点,揽着谢玄跌跌撞撞地落在地面上。 刚一站稳,他立即召出龙骨鞭,一个侧步将谢玄护到身后,挥鞭迎向再次破风而来的蛇尾。 江让这一鞭几乎用了他所能用的全部灵力,一击之下,那赤蟒的蛇尾竟然直接被劈成了好几截,肉块碎屑从空中纷纷扬扬地掉落到地上。 “谢玄!” 判断那赤蟒死得不能再死,再无还击之力,江让立马扶住谢玄的肩膀坐在地上。 “谢玄!”他让谢玄靠着手臂,略显慌乱地拍打他的侧脸,“你怎么样?!” 谢玄听到他的呼唤,眼神涣散地朝江让飘了一下算是回应,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如果谢玄不是被拍得脑子阵阵发晕,江让应该会听见他这句口齿清晰的怒骂: “见鬼!符咒灵力给多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秘境外。 钟烨左等右等不见人,浑身是伤的修士倒是等出来不少,各宗门带着自家伤员走了个七七八八,还有赶来救人的,进进出出,一片混乱。 钟烨即便对那二位的修为再有信心也不免有些着急,干脆跑去秘境入口等人。 也就在那时,他看见江让抱着谢玄从秘境中走了出来。 谢玄似乎晕了过去,闭着眼睛靠在江让肩膀上,江让自己衣摆上多处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 他们甫一在秘境入口现身,在场所有的喧闹声都消失了,就连重伤员“哎哟”到一半都把后边儿的“喂”给吞了回去。 众人全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走出来,一时不知道是该震惊这两位竟然也如此狼狈,还是该震惊这两位一举坐实了近日来的传闻。 钟烨见此情形大骇,慌忙快步跑到两人面前:“他怎么了?!” 钟烨心急,连称呼都忘了叫。 “没什么大事,”江让平静道,“砸懵了顺势睡着了而已。” 钟烨一愣:“啊?” 什么“被砸晕干脆倒地就睡”这种事的确是谢玄的作风,不过—— 所以您就给抱出来了?就为了让他睡个觉? 钟烨“啊”完才反应过来这两人现在是什么样的姿势,他心思一转,忽然醍醐灌顶:谢玄这家伙还真把江让给撬动了?不然能有这待遇? 反正他的宿敌要是晕了,不立即补两刀都是他心地善良,哪还会为了让宿敌舒舒服服睡觉给人抱出来? 谢剑尊牛哇! 钟烨对着江让怀里睡得昏天黑地的谢玄肃然起敬。 片刻,他听见江让忽然又开口:“我要带他回归云峰。” 钟烨再次瞪大了眼睛。 众所周知,归云峰上长年就住着霁珩清尊一个,把人带回自己的地盘意味着什么? 他还以为江让会把人扔给他然后走掉,看这意思江让只是来跟他打个招呼,交代一声人他带走了。 钟烨都忍不住就地拔根草给这俩算一算了,他瞟了眼睡得正香的谢玄,心说这秘境哪是大凶!分明是大喜! 钟烨顿时感慨万千:“如果谢玄能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只可惜他听不见了。” 江让:“……他还活着。” 钟烨也发觉自己方才的话有歧义,连忙道:“是在下口不择言了。” “谢玄他……”钟烨想了想,决定再助好友一臂之力,于是心一横道,“他真的很喜欢清尊你!” 江让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怀里人的脸。 谢玄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睡着了,胸口小幅度地起伏,这张嘴闭上之后倒显得有点乖了。 江让忽然想起他在石台之上毫不犹豫地扑向自己时的表情。 多年之前,暴雨夜中双亲身死,他被人踢下悬崖,孤零零地躺在漆黑的崖底,感受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多年之后再次陷入黑暗之中时,谢玄紧紧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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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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