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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镜喃喃道:“我们……我们要等行刑吗?” 挽香说:“等他的同伴动手。” 迟镜明白挽香是对的,他定的计划也确实如此。可当酷烈的刑罚即将在眼前上演,那些马匹每尥一下蹄子、每喷一口粗气,都令他心弦一颤。 一名军士站在台前,高高举起手中的令旗。 当旗帜挥下,驾着五匹骏马的人就会扬鞭! 迟镜攥紧了袖口。 突然一声细响,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传来。这丝细微的响动极不和谐,瞬间牵动了少年的注意。 下一刻,一条灰色的“长绳”如一笔直线,倏地掠过他视野。细看之下才能发现,那不是长绳也不是笔划,而是一枚弹珠飞过的残影! 轰隆巨响,皇帝所处的高台发生了爆炸! 火光冲天,十几名军士被炸飞出去,乌黑的云烟滚滚腾起。所有人都被这可怕的变故惊呆了,台上的周送率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护驾!!” 不怪他话中带怒,因为无端坐忘台就是一群疯子——给他们机会劫法场,他们居然选择了刺杀苍曜君。 该说不说,这确实是制造混乱的绝佳妙计,不论是台上台下的护卫,还是围观校场的民众,全部失去了镇定。 好在裁影门训练有素,在最初的惊吓过后,立即护送皇帝离开了高台。那些绣着龙纹的华盖其实是随行结界,刚才的爆炸看似恐怖,却不可能伤到龙体分毫。 公主站出来主持大局,一面请父皇安心回宫,一面发号施令,迅速调度起了在场的禁军。当然,她是配合迟镜计划的人,只是在做样子。可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会表现得一反常态,暴露破绽。 转眼间,裁影门的人和皇宫禁军兵分两路,倾泻而出。 一部分人借助法器,如飞扑向了弹珠的来源。迟镜忍不住转身,朝那方向看去,好在手持弹弓的姑娘不知远在多少里外,还在不断地移动着。 谢十七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快跑!” 迟镜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更剧烈的爆破声。这次不仅有火,还有呼啸的风,原来是广场中央的囚车被一团阴影覆盖,引起了季逍和常情的警觉。 灰影像是会流动,所过之处都发生了短暂的扭曲,囚车上密布的符箓竟被其悄然突破了。从始至终无人出现,仅凭影子便完成了偷梁换柱。 段移不见了,只剩一个假人留在囚车里! 季逍二话不说,蓬勃的灵焰覆盖全场,如降天火。还在逗留的凡人作鸟兽散,广阔的草坪变成了火海。 此举看似在捉拿魔教妖人,实则蒙蔽了众人视线,加上四处冒起的黑烟,那带走段移的影子简直如泥牛入海,一去无踪。 高台上,苏金缕怒极反笑,看出了异常。 她走到台边,双目深处飞起了红蝶。这群红蝶化作实体,从她身后涌出,哗啦啦飞往各处,将她的视野范围扩张了百倍千倍。 女子几乎是瞬间指出:“在那儿!” 闻嵘应声而动,一跃而下,倏地逼近了目标。随着苏金缕的指向,台上人们无不发现了快速潜行的影子,由于拖着段移,不论是隐蔽能力还是移动的速度都有所下降。 常情微微笑道:“好,让本尊助闻亭主一臂之力!” 苏金缕:“住……” “手”字尚未出口,一道晴天霹雳落在场中。雷声如铜钟在所有人耳畔敲响,苏金缕面色一白,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 不止是她,凡是在场的人无不被常情这一突发的举动震住,连季逍都略一皱眉,而后才道:“不劳宗主动手,弟子先行。” 青年凌空数步,化成遁光。 他们这一拖延,灰影已经消失在了向西的山丘间。 而在隔着整整一个校场的看台边上,假意奔逃、实则早就往西方靠拢的少年见状催促:“好好好,真的要走了!快,十七,你抓住我!” 挽香不必他操心,迟镜只消握住黑衣青年的手臂,口中念念有词。他使的是“云驱咒”,话音一落,原地只剩残影。 高台上,苏金缕冲周送喝问:“他们都跑了!周大人,你还在这作甚?!难不成要公主殿下亲自去擒贼!” 周送一甩锦袍,总算向公主请示:“殿下,臣即刻率裁影门上下出发,必将逃犯段移捉拿归案。” “本王与你同去。”王爷亦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刚才兵荒马乱,他倒是一直坐着。 苏金缕强忍内伤,转向公主。然而不等她请缨,公主直接将令旗抛到了她手中,说:“本宫亲征,必将贼首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这几人化成红蓝灰三色遁光,“咻”地飞去。苏金缕没料到公主一句话把她定在了这,心知有异,还欲把令旗假手于闻玦,却听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四方,好像把他们团团围住了似的。 “千眼观音娘娘,可观千相,在下人称百晓生,可闻八方。今日一会,不知能否分个高下啊?哈哈哈哈!” 雄浑的人声直冲云霄,传了很远。 远到那凭“云驱咒”飞身移行的少年闻之一愣,忽然停下,回望了天际一眼。 挽香问:“公子?” 迟镜说:“胖子留在那了。” 挽香柔声道:“有人断后是必然的,我们离约定的地方还有十里地,要再快一些。” “不,我的意思是……”少年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转回身,轻轻地说,“他留在那里,回不来了。”
第147章 心有千结身有千劫6 洛阳的西面乃是公主封地, 一路上各级岗哨形同虚设,将来客们不分敌我、一概请入瓮中。 迟镜虽然对胖子有些挂怀,但想到等下连段移都无路可逃, 今日就是要将无端坐忘台的余孽一网打尽的,他不得不撇去杂思,加快了进程。 无边无际的青山中,隐匿着一座阵法。 此阵提前布好,以奇门遁甲之术囊括了方圆十里。但凡有人从西面入阵,山水变化, 形同迷宫, 地势即刻入幻。迟镜听从事先得到的指令, 埋头西行,就见一座雪白的殿宇屹立在路尽头,正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万华群玉殿。 如此浩大的楼阁, 怎会出现在京城外的山野之间? 少年一愣, 闻到熟悉的奇花异草之香, 确认前方的宫殿绝非赝品。定是公主使了什么手段, 连接异地, 挪移乾坤,让他们汇聚到了自己的地盘。 或许在万华群玉殿里, 更能保证剥离神蛊成功。只是这样一来, 尤其当迟镜飞身快步踏入殿门的时候, 他仰望着上方汉白玉雕刻的垂花门楣,不禁生出了此去落入别人手掌、再难有回头之路的悸动。 少年咬牙闯了进去,沿途并未受阻。 不仅没人阻止,偌大的宫室里甚至没有人。公主的莳花女官都不见了,只有空中的幽香引人前进。 雪白的殿宇在正午骄阳的照耀下, 明亮璀璨。迟镜入了殿内,却觉凉意扑面,阳光不复存焉。 他走过透明晶石打造的地板,下方竟有一片花圃,他仿佛从花圃的上方凌空而行,那些细碎的兰花散发荧光,照亮了门径。 “哎!” 忽然从一处转角传来低哑的呼唤,迟镜忙奔过去,发现是筋疲力尽的瘦子。他的衣服被燎得破破烂烂,浑身是血,却不是自己身上流的,而是从他藏在身侧的“人”身上流的。 迟镜第一眼看去,根本没发现那是个人——段移只剩脑袋和一副皮囊,躯干和四肢都像衣服似的盖在地上,昔日俊美的脸一片灰白,毫无血色。 要不是细碎如露珠的蛊虫在他的血肉间辛勤劳作,迟镜绝对无法相信此人还活着。 “怎么……这么少?” 少年的神情远不似寻常轻巧,充斥着一股强行自制的空洞。他直直地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紧盯着那一粒粒晶莹,喃喃自语。 瘦子已然力竭,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虫子就是这么少的,您怎么不知道呢……好古怪的地方。不论往哪走,都是这白花花的房子。我、我本想在外边藏着,花香闻得头晕……我哥呢?我哥他……” 话未说完,瘦子脑袋一歪,昏死在地。许是因见到了迟镜,精神难以为继,骤然松懈了。 迟镜下意识伸手,想扶住瘦子,却听身后响起一道阴冷的嗓音: “续缘峰之主,您把魔教妖孽弄到这儿来作甚?公主马上到,还不去做好准备移蛊吗。苏金缕已经起疑了,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 迟镜连忙回身,看见周送孤身一人,疾步入内。 迟镜道:“只、只有我们?” “这样破天荒的事情,莫非您想昭告天下?”周送抬手挥出数道水流,把段移和瘦子捆到空中,还欲对迟镜冷嘲热讽,却在看见他后方来人的时候眯了眯眼,闭上了嘴巴。 迟镜若有所觉,恰好有人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少年松了口气:“星游!” 季逍暗中握了一下他的手,让少年安心。他站在几人当中,面对周送,周送不得不点了个头当做见礼,打开了通往地下的密道。 机关运转,枢纽发动。地板下方的花圃依次升降,形成了一列向下的阶梯。 与此同时,看似毫无缝隙的地板移开一块,显露入口,周送带着两名魔教人,率先走进了黑暗中。 寒风从密道里吹出来,迟镜怔怔望着,问:“星游,他们真的会把神蛊给我们吗?” “除非他们想在这里大战一场,否则没有食言的理由。”季逍扫视周围,说,“此地是万华群玉殿不假,宗主稍后便到。” “可是……”迟镜难以表述心中的隐忧,差点说漏嘴,“我们必须靠公主帮忙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段移愿意跟我们做交易,他分一半神蛊给我们、我们也帮他一个忙,会不会更……” “师尊。”季逍定定地看着他,道,“你若是帮了魔教一个忙,从今往后,你也是魔教。” 迟镜无言以对,短促地换了口气。 季逍见他表现有异,问:“段移对您说了什么?他一贯善于妖言惑众,师尊,你须考虑清楚。” “没,他没说什么。只是他以前透露过,他一路跟着我是为了他娘。他也想复活他娘。”迟镜强笑了一下,“你就当我没说吧!我们走。” 季逍凝视着他,看出少年的神智已经紧绷到了撑不住的边缘。于是再多疑虑都咽回喉咙,青年走下台阶,向迟镜伸手。 少年把手放在他掌心,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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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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