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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十七一身空空,只拿着为他铸的那把剑。黑衣霜剑,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几分凌然剑修的影子。 “师尊。”谢十七对他笑了笑,平静地说,“我们之后见。” 少年胡乱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出话。泪水还是涌出了眼眶,在脸上流下闪亮的痕迹。 公主以灵力托着丹元,送到谢十七面前。 她说:“吃下去,醒来你就是道君了。” 小小一粒丸子,雪白得不掺任何杂质。细看之下,才能看见密密的波纹,如月夜潮汐。 在场诸人心领神会,纷纷持诀护法,把谢十七围在中间。形形色色的灵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了道场。 灵光飞动,似漫天流萤。 神蛊凝就的丹元被公主催动,自然散发,渗入谢十七的五窍。青年的眉头细微抽搐,似感不适,而他艰难地转头,最后望了迟镜一眼。 少年今日,穿着红衣。 他和在续缘峰时一样,内里是雪白的圆领轻衫,外披着晚棠红的锦袍。明艳的袍袖烈烈翻飞,因灵力波动,像花一样盛开。 魂灯被他抱在怀里,并蒂阴阳昙也捏在手心。迟镜举起手,一点点用力,只要把装着并蒂阴阳昙的盒子捏碎,就能让逝者的魂灵重返阳间,元神归位! 一阵阴风刮过,差点把鬼火吹熄。 迟镜的背后突然窜起了一股寒意,他愕然回首,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只见干涸的血湖里遍地尸体,不仅有魔物和魔修,还有成千上万只黑色的蛊虫。 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它们竟全部暴毙,开始化成浓稠的血水。而在千尸百骸的中央,早该被分食殆尽的段移居然又出现了,正朝着迟镜微笑! 并蒂阴阳昙险些脱手,少年毛骨悚然。 他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仓皇后退。眼下是重塑道君法体的关键时刻,没人能想到段移先一步复活了! 他怎么会复活?! 季逍率先退出护法,闪现在迟镜身前。其余人的担子随之加重,公主的额角凸起青筋,转头一看,亦对血湖中心的人影不敢置信。 “哥哥,我们又见面啦。你在那儿做什么?何不过来我身边。” 低沉甜蜜的嗓音比蛇蝎还可怕,激得迟镜一阵战栗。他颤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你是段移吗?!”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我知道了,哥哥嫌我不好看,要我好好地梳洗一番。” 湖心的少年郎随手施术,恢复了衣装。血污消退,不染纤尘,他的容貌甚至在获得鲜血的供养后,更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异和俊美。 段移把手指点在眉心,往里面按,随着血液汩汩涌出,他居然在自己头上开了个洞,从中抠出一枚枚闪亮的宝石。 迟镜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已经体会不到反胃和恶心了。他直愣愣地望着段移,灵光乍现,诡异地明白了他在干什么—— 无端坐忘台的人临行前,教众会献出珍宝,为其践行。段移提前把宝石嵌进了头颅,以免丢失教众的心意! 难道他一早料到了会落进梦谒十方阁手里? 迟镜心尖发寒,迫使自己开口:“你……你是故意被抓的。” “哈哈哈——哥哥好懂我!你猜到了吗?”段移又一挥袖,满面的鲜血不见,仅剩眉心一点红。 他对迟镜笑道,“哥哥来和我做交易,漏了一个大问题啊。我答应把蛊分你一半,条件是你替我复活母亲。那么——我的母亲在哪儿?哥哥想过吗?你是不是根本没想,因为——因为你是去骗我的!” 话音落下,无数黝黑的触须从他脚下生长,转眼膨胀到了穹顶。那些腕足像是远古的海怪,又像抽条的藤蔓,顶端绽开硕大的白花。花蕊从花瓣深处伸出来,似嘶嘶作响的蛇信! 穹顶被撑开了裂隙,砂石哗哗坠落。 段移张开双臂,放声大笑,仰头对着开花的怪物唤道:“母亲!” 触须轰然砸落,直冲湖畔的几人。 谢十七完全吸收了神蛊,飘在半空,正是关键时刻。季逍召剑出鞘,瞬间爆发出无穷尽的火光,双方毫不避让地撞在一起,穹顶粉碎! 烟尘滚滚,这片被法印隐匿的山野间,大地塌陷。万华群玉殿向下倾斜,随后被更强大的力量冲击,炸成了碎片! 漫天磷光与细粉,像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雪。公主暴怒,弃护法于不顾,飞身掠上天宇,俯瞰自己的宫殿灰飞烟灭。 幸好常情顶住了压力,继续催动谢陵的躯壳修复。她是风雷属性的修士,当即掐诀召风,把法场裹在风暴的中心,战场留给另外几人。 此时的空中,三人并立。 公主怒火高炽,顷刻升起元神属相:宫装女子由灵力幻化,瞬息间顶天立地,面目笼罩在浓云间。 迟镜认了出来,那是书中记载的洛阳千古地灵——洛神,又称牡丹花王。 季逍见状亦并拢二指,竖在灵台前。天空骤然黑了一半,一尾红龙口衔烛火,在地平线上飞动蜿蜒,迅速逼近。 他们一左一右,把迟镜夹在中间。洛神降临,烛阴待命,少年却愈发觉得可怖。 为何他毫无必胜的信心? 下方的尘嚣散去,更磅礴的混沌涌出来。似太古迷雾升出地表,灰黑一片笼罩四方。那是传说中的凶兽“混沌”,恰如起名,是一片吞噬万物的虚空。 死意游走,触及的东西一概褪色,从中钻出开满白花的触须。段移立在上面,被他已无人形的母亲——无端坐忘台之主主段言托在“手”中。 “你到底给段言喂了什么?”季逍寒声道。 公主咬牙冷笑着说:“你应该问,我拿她炼了什么!废话无益,凭我们最多撑过一刻钟!” 迟镜闻言,转身跃入了风暴中心的法场。 此时此刻,能确保战局逆转的唯有一人——谢陵,伏妄道君!
第149章 心有千结身有千劫8 蓬勃的灵力卷动着狂风, 常情注意到迟镜,放他进来。 耳边短暂爆发了呼啸的风暴声,随后是寂静, 刻骨的寂静。声音不知是被隔离了还是吞噬了,迟镜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常情和挽香在一边,周送和王爷在另一边。他们都没有说话,显然因护法的难度无暇分心。 而谢十七——或者说谢陵漂浮在半空中,露水般的蛊虫在他体表时隐时现,不止是复原躯壳, 更重要的是复原他这副躯壳应具备的修为。 迟镜终于想明白了, 为什么公主说蛊虫太少, 而段移在听说手下要劫法场救他时,曾经托迟镜阻止他们。 因为段移知道,教主段言就在公主的血湖中。段移落网是以身做饵, 料定梦谒十方阁会把他献给皇家, 而他只要能扛过酷刑, 必然能步母亲的后尘, 被投入血湖沦为万华群玉殿的养料。 到那时, 母子相见。段移定是和藏宝石一样,事先藏起了大部分蛊虫, 直到沉入血湖, 才用那部分神蛊复原了母亲。 所以他不让手下来救, 因为他就是要深入敌营的。所以瘦子说“蛊虫就是这么少”,因为段移早就在谋划这一切,一直以某种方法分出了大部分蛊虫。现在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才是无端坐忘台神蛊真正的威力! 段言还活着吗? 迟镜不确定。变成了怪物,但还能和孩子沟通, 或许算活着吧?可是…… 少年捧着并蒂阴阳昙,一步步走近谢陵。那是他无比熟悉的人,虽然是一张睡颜而已,但逐渐褪去谢十七的出尘淡然,取而代之的,是谢陵高山寒冰一般的静寂。 王爷对他点了点头。 时候到了。他做口型说,还对迟镜露出了鼓励般的微笑。 少年一狠心握碎了晶石盒子。 刹那间,一股幽邃的奇香侵入肺腑,与他此前闻过的任何香气都不同。接通阴阳是真的吗?时至今日,迟镜的心仍惴惴不安。 随着花香弥散,起初没发生任何变化。他看向手掌,发现花汁是银色的,没有一滴落下,全部逆流而上,飞快地渗入了他的掌纹。 银丝不断地蔓延、生长,如同和岁月并行的千万个人生。少年看着看着,不觉间入了迷,他好像跌进自己的手里,一头栽进了过往的洪流! 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空白。 强光使迟镜头痛欲裂,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醒转。 他趴在一人背上。 黑色的衣服,是谢陵吗? 迟镜一激灵,立刻要支棱起来,却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只能小幅度地晃动。 黑衣人反手摸了摸他的头,却不说话。 迟镜有些茫然:“为什么不说话?” 下一刻他才看见,自己的“身子”——居然是一把剑。 少年脑子一呆,讷讷地想:原来,自己曾经真的是一把剑。或许,可能,大概,他确实是一个剑灵。 可他怎么会变回剑呢???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仙剑在鞘内蹦跶,急切地想要挣脱。 黑衣人总算把他从背后解下来,面对面问:“你怎么了?” 迟镜看见了谢十七。 他一眼认了出来,这副神态和语气,绝对是八百年前的谢十七。此时的青年眉目清俊,像离开深山不久,依然带着超然世外的特殊气质。他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周围人也都打量着这个和佩剑说话的奇怪家伙,窃窃私语。 “是剑修吗?是吧。” “只有剑修会这样对剑发癫。” “几百年讨不到老婆,这样很正常。” “大白天发病也正常吗?他身上怎么没一点剑气。” “好像是个符修……哎,同行!” 另一个符修走过来,冲一人一剑套近乎:“来参加大选啊?” 什么大选?迟镜努力地环顾四周,十分眼熟。 如果忽略不知换了多少茬儿的树木、为空荡荡的地面加上砖石、把远方的城镇扩大个十倍百倍……这不是临仙一念宗嘛! 谢十七说:“嗯。” 符修问:“你是修符的吧?听说黄钦道爷收徒,他的符大名鼎鼎!你拜他不?” 谢十七说:“不。” “啊?你、你不拜他拜谁,有更厉害的符修师爷吗?” 谢十七终于多说了几个字:“我要学剑。”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们哄堂大笑。虽然不是恶意的,但着实有点取乐意味,尤其几个衣着鲜亮的修士,看谢十七的眼神像在看哪个山旮旯里冒出来的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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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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