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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谒十方阁的弟子们受惯了礼法约束,在这种时候秀才遇到兵,八张嘴也说不清。领头的弟子拔剑怒喝:“混账,岂敢污蔑阁主!” 散修们却发现了迟镜有意罩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污蔑?何来污蔑?当年的事江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爷爷我亲身经历过的!迟仙长,你说对也不对?” “啊?”迟镜突然被点名,一激灵道,“对、对吧……” “依我看哪,恐怕是梦谒十方阁怕家丑外扬,赶大伙儿来帮他们灭口。也可能是梦谒十方阁之主求爱不得,要生生拆散迟仙长和他的弟子!炎魔曾经是道君首徒,仙途不可限量,莫非他堕魔一事有梦谒十方阁从中作梗?” 迟镜摆着手大叫:“不对不对!这个真不对!!” 然而他的话已经没人听了。 散修们说得热火朝天:“我要是梦谒十方阁的师长,我也头大。迟仙长都和临仙一念宗的顶梁柱好了一百年喽,后面又跟弟子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阁主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迟仙长,过去也只能做小呀!还是续弦!” “人迟仙长可没点头哈。续弦啥呀续弦,那叫外室。” “外室都算不上好吗?明明是迟仙长的风流韵事!” 迟镜听不下去了。 一方面,闻玦是他的至交好友,这说的实在不中听。另一方面,季逍周围的热意越来越重,魔气要把所有人轰上天了!! “住口!!!” 年轻人握拳呐喊,震得大地晃了三晃。人们总算闭了嘴,齐刷刷地望着他。 梦谒十方阁的弟子们气得呼哧带喘,各持招式,却实在不敢动手——原因无他,炎魔就面无表情地杵在那儿。 散修们落入季逍的一人境,算是得到了片刻喘息。这群红衣弟子却似坠入阿鼻地狱,不知还能否活着出去。 领头的弟子道:“你想说什么?迟镜,若要以我等的性命胁迫亭主放尔等离开,那是休想!” “当然没有这么笨的想法。”迟镜一本正经地道,“你家亭主要是在乎你们的命,就不会把你们安排来打头阵了。他俩自己上都不一定打得过。” “你!”弟子叫道,“你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竟如此狂妄!辜负了阁主不够,还回来为非作歹,究竟是何居心?你要想再坑害阁主,就先杀了我等!” 迟镜:“……” 迟镜两手戳着太阳穴,无奈道:“谁说我负了闻玦?真正坑他害他的,明明是你家阁老!” 弟子们勃然色变,再也忍不下去,同时袭向迟镜。季逍眸光顿敛,这群人立即飘在半空,像溺水了一般动弹不得。 迟镜见这群满腔愚忠的家伙不可理喻,果断放弃了他们,转身对散修们说:“各位!你们都看见了,梦谒十方阁的‘云集令’上边,有蛛丝一样的细线连接你们的灵台,以此操纵大家!我和阁主闻玦年少相识,知音之交,这次大老远来拜访他,却见他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银线。他也被控制了!阁主是梦谒十方阁的祭品,被用作阁老亡魂的容器!请你们相信我,我绝不会伤害你们,大家不要怕!” 散修们面露惶惑,半晌没有敢接话的。 迟镜继续道:“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们转过头来帮我,更不是要你们和我一起去对付梦谒十方阁。那是我自己的事!仙友们,我只想拜托你们有多远躲多远——趁这次机会,回家去吧!” 云集令的银线已经被他斩断,梦谒十方阁短期内确实掏不出第二批符纸了。散修们试探道:“啥意思?你放咱们走?” “咱们这次走了……梦谒十方阁抓了你俩后,还不是要清算咱们……” “你、你说话算数不!我们当然想走,但我们怕走了又被抓回来呀,那可全宗上下完犊子了!” 一双双或浑浊或清澈的眼睛,或质疑或期许地看着迟镜。 而在星空之下,一浪浪的草场上,那白衣红袍的年轻人笑眼微弯,道:“我说话一定算数。” 在这瞬间,季逍若有所觉。 他眼底闪过惊愕,感应到了相识的灵息,片刻后明白过来,亦摇头轻笑,目光笼住前方的少年。 迟镜回眸瞥他,骄傲地一扬眉梢。下一刻在一人境外,晴空中响起了一道惊世的雷声。 电光隐隐,霹雳阵阵。上千道穿着青白冠服的身影在云端显形,为首的女修俯视下方,蕴含灵力的嗓音在飞宫间回荡: “故人传信邀我见,为何来此无故人?”
第180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迟镜和季逍同时出现在空中, 那些梦谒十方阁弟子和散修则被关在了一人境里。 迟镜左看右看,更明白了“一人境”的可怕之处,也懂了这玩意儿为何被奉为修士登峰造极的标志:另开一片独属于自己的天地, 除非本尊生机断灭灵气枯竭,否则就是其间的霸主,尽可以在里边随心所欲,高枕无忧。 开境之后,同境界的修士都互相无法奈何了。除非有谁更进一步,臻至更高的层面, 才能使这般强者陨落。 当然, 不论如何还得过天劫那关, 可见此世除了天道,终究没有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无敌之存在。 眨眼之间,迟镜思绪百转。 他转头对上季逍的视线, 展颜道:“怎么?星游难道觉得我单枪匹马下江南, 真打算一个人把你和谢陵拯救于水火之中啊?做做梦可以, 真这么干还是太悬啦。我没那么嚣张, 必然是找了帮手的!喏, 这不就来了。” 他笑意盈盈,双手抱胸, 颇有种“提前布局, 到现在终于发挥成效”的得意感。 迟镜一扬下巴, 季逍顺着看去,见青白冠服的修士密布天宇,许多张熟悉的面孔正在其中。 一别经年,同门或是修得了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或是驻红却白,青春常驻。而他已堕入魔身,忽然面对昔日赞美他的长辈、崇拜他的晚辈,陷入了默然。 迟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点,忙扯扯他的袖子,小声说:“星游?” 季逍怔住了,难得的垂下目光没回话。 迟镜顾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拍脑袋道:“啊!其实我在离开无端坐忘台之后就马上写信给宗主了。她三思过后和我立下赌约,如果我能让你恢复神智,她便率同门来助我们一鼓作气救谢陵!所以宗主今天会来,我还要多谢你稳住了心境喔,星游!” 季逍:“………………” 青年微露愕然,望着他不语。迟镜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不仅没起到安慰或者转移对方注意的作用,反而更往季逍心窝里捅刀了! 不幸中的万幸,季逍接连受创之后,竟形成了以毒攻毒的效果。 他对迟镜露出微笑,苦中作乐似的“哈”了一声。 迟镜尴尬得满面绯红,内心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淹没。然而无暇让他双手合十捣蒜似的道歉,常情缓步向下,凌空走到了两人面前。 迟镜忙摆正姿态,向她行礼:“见过宗主。” 常情笑着颔首,转向季逍。漫天的临仙一念宗弟子都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终于,季逍亦轻轻点头,道:“宗主。” 此言一出,临仙一念宗无数人等喜极而泣,在空中难掩激动之色。个别新入门的弟子不懂前辈们为何对一个改嫁邪.教的妖孽和一个堕入魔道的浪子这般追忆,却能看出来深有内情。 唯有飞宫上的两位梦谒十方阁亭主,见状心寒了个彻底。 他二人对视一眼,心知是在劫难逃了。 灰色的迷雾在雷声响起的瞬间便已消散,刚还与他们打得难解难分的段移一见到常情来,顷刻就没了影儿。 魔教贼人不要脸,他们两个当亭主的还得要。跑不能跑,打又打不过,终是自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云霓浩荡,常情扫视迟镜上下,见他并未受伤,神情宽松了几分。 不过她这人越有礼貌,越令对手胆战心惊。女修负手回身,向飞宫上的二人款款笑道:“二位,在下携同门远道万里而来,想试试你家飞宫。不知两位亭主意下如何?” — 天将入暮,庞大的宫室楼阁在云上缓行,如入幻海。 浓墨重彩的晚霞遥遥铺向天边,飞宫变成了航船,在渐深的夜色里扬帆。 最高的凉亭中,有三人正在一处。常情坐在主位上笑而不语,听迟镜讲着一路以来的见闻。 迟镜则挨着她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双眼亮晶晶的,面上重现了曾经的纯挚与满怀期许。 季逍站在迟镜身后不远,双手凭栏,目光静静地落在天际,定在最后那一星半点的残阳上。当听见迟镜嘟嘟囔囔地抱怨天山太高太冷、住不习惯时,他却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并非没听的样子。 “小镜若是这样说,那位新晋的无端坐忘台之主可要撒泼了吧?”常情端着酒杯晃了晃,意有所指地揶揄道。 迟镜忙装出严肃的语气:“不会的宗主,我不管说什么,他都要撒泼的。那人……”他说到一半偷瞄季逍一眼,心虚地挥挥手岔开话题,“好啦我们大喜的日子不要提段移啦!反正他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真是的,躲得倒快!” “那位确实是躲起来较好。”常情淡淡地说,“他炸过金乌山。” 迟镜嗫嚅道:“是的……那宗主,我和星游会不会也……” “你们不同。一来,你二人从未损害过宗门,二来,你邀我领诸位同门共襄盛举,是为了迎回道君。临仙一念宗上下无不顺应号召,毋需操心。” “嗯!” 迟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大家依然对谢陵真心实意地敬爱,心下感动的同时端正了态度,道:“宗主,我们现在就在这儿等着梦谒十方阁送闻玦上门吗?” 他已经借刚才把酒言欢的机会,把和段移、季逍探查到的梦谒十方阁老底跟常情抖了个干净。 女修重展浅笑,道:“是啊。他家罔顾冲锋的弟子已是绝情,若还弃了两名亭主,岂不寡义?那两人要是死了,梦谒十方阁堪称自断一臂。现在与其斗个鱼死网破,不如同我们合力攻破西南,还能赢得个平乱的好名声。你们俩也可以好生休养数日了,怎么,不开心?” 迟镜:“……” 季逍:“……” 两个人同时安静,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迟镜面上泛红,极力不让常情看出来,他和季逍已经胡天胡地好几天、休养得不能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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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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