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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逍默默地注视着他,却见少年视他人如无物,完全不在乎不请自来的弟子了,一时间神色莫测。 直到清茶泡好,季逍倒出两杯。幽幽的茶香蒸腾,散入屋顶,迟镜还是没反应。 季逍盯着他,却见榻上四仰八叉的家伙将身一翻,好像搁浅的鱼甩了甩尾巴,没力气游回水里,仅靠偶尔的浪花,凑合续命。 季逍情不自禁地开口:“如师尊秘境此行,所获颇丰啊。观您这般操劳,莫不是去为修真界的安危奉献自我了?” 熟悉的阴阳怪气,熟悉的不冷不热。 迟镜本来萎靡不振,听他刁嘴一张,顿时来了斗志,瓮声瓮气地说:“你师尊托梦给我,我全力配合,当然费神啦。” 季逍:“……” 季逍无声地磨了磨牙,道:“若是弟子没看错,您刚从梦谒十方阁驻地回来。深入敌营,尚有余力侍奉师尊,真是……” 青年冷笑一声,摇头不语。 迟镜却动都没动,只竖起一个指头摇了摇,说:“你师尊又不像你。他对我好得很,不算我侍奉他的。” 季逍:“………………” 季逍品茶的手顿住,眼底闪过凉意。 他放柔了声音问:“如师尊,您是不是碰上什么人了?巧舌诡辩,从哪学的伎俩。” “跟你学的呗。” 迟镜自知是受段移熏陶了,但想气死季逍,故意不说实话。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坐起来。 衣服穿了一天一夜,该换了。 少年把手搭在领口,犹豫片刻,冲季逍一扬下巴,道:“你转过去呀。” 季逍皮笑肉不笑,说:“亡羊补牢。” 迟镜:“啊?” 丢了羊才修理羊圈,意思是他早就被看光了,现在才防着季逍多此一举。 迟镜顿生羞恼,但未等他气急败坏,季逍已将茶筅一放,出门去了。 迟镜愣了愣,没想到今日的季逍一反常态,居然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好像吃错药了似的。 迟镜都作好了针锋相对的准备,对方却不接招。 少年拔剑四顾心茫然,好一会儿后,慢慢地拉下衣领,露出肩头。 他轻轻地“嘶”了一声。 逃亡途中,迟镜并非毫发无伤。提心吊胆的时候尚不觉得,眼下身心放松,才感到浑身酸痛。 超出修为限度地运用身法、被横生的树枝勾划、不慎磕碰到转弯棱角……好些细小的伤口和淤青,散布在原本光洁的皮肉上。 迟镜碰了一下肩胛,顿时眉头紧皱。 他咬住舌尖,免得又发出声响,然后在纳戒里一阵乱掏,想找点药用。 可是纳戒里的,无不是奇珍异宝,但凡仙丹,一概是救命稻草——比如能恢复所有灵力的阴阳颠倒丹,迟镜抓在手里,舍不得用,又塞了回去。 他之前为了分散追兵,已经扔掉很多好东西了,不能再大手大脚。 少年给自己鼓了鼓劲,干脆对伤痕置之不理,把衣服穿上,准备烧水沐浴。 他走出门,却见季逍站在远处的树下。那厮单手撑着树干,正在看树根。 迟镜忍不住道:“他在干嘛?……喂!季逍,你杵在那里很引人注目哎,万一引来坏人怎么办?” 他中气不足,掩饰着好奇。 青年闻言回头,上下扫他一眼,道:“如师尊,你又赤足下地。若是真有仇敌追杀到此,您要光脚赛跑吗?” 迟镜道:“切,挽香姐姐建的房子,她说很隐蔽的!我洗澡去啦!” 少年习惯性地做什么都宣告一番,旋即把头一扭,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院。墙根放着木桶,一条林间小径通往湖边,可以打水。 迟镜双手提桶,却没有踏上林中路。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朝季逍张望。那家伙手撑着树,不知道为什么,半天没放开。 在迟镜的印象里,季逍一贯是独来独往、不依不靠的。哪怕是平时站或者坐,他也不像迟镜,总要找个东西倚着。 莫名其妙扶着树,难道有蚂蚁搬家可看? 迟镜摇摇晃晃地转身,决定打水的时候路过季逍,看看逆徒有什么小秘密。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绕了个大弯。从季逍的角度,就好像迟镜直奔他去,再拐到湖边一样。 不过,此时的季逍心不在焉,并未发现。 迟镜更笃定了他有事情瞒着自己,悄悄靠近。俗话说得好,小孩不闹,必在作妖,季逍骤然发觉他时,迟镜已经走到半路了。 青年立即挪动步子,挡住树根。 迟镜好不容易离近点,见他这样防备,不禁叫道:“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干嘛!放心好了,我才不关心你在干什么!” 话虽如此,迟镜还是看出来了,季逍神色不对。 青年面上,浮现着一抹不同寻常的病态。 迟镜仔细一想,发现其实在刚见到季逍时,这人便精神欠佳。后面两人拌嘴,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不过刚回来的迟镜心有余悸,不曾察觉异常。现在再看,季逍眼睫低垂,仍未遮住眼下的潮红。 至于树根处,染着血色。铁锈味若隐若现,萦绕在周围。 迟镜刚想伸头瞧,就被季逍挡住了。迟镜一愣,要绕开他,可季逍同时移步,还是挡着他不许看。 迟镜刚灭掉的火气“噌”地上来,他把木桶一放,大声说:“你是不是吐血了!” “是。又怎样?如师尊能治么。” 季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因颜色恹恹,愈显不善。他道,“还是说,您想关爱弟子?” “我……我呸!谁要管你?这么大个人了,你还管不好自己吗,要我管!”迟镜被他一激,本来泛出的担忧霎时灰飞烟灭,跺脚道,“秘境里到处是危险,谁没有一身伤?我才没空管你,你爱怎样怎样。” 他在心里骂了声“狼心狗肺”,又骂了声“不识好歹”,然后才提桶转身,发誓再也不在季逍身上浪费好心了。 背后人却道:“……你有伤?” “不要你管!” 迟镜头也不回,绷着脸一个劲儿走。邻近湖边,草地渐趋湿滑,他走得太快,差点摔跤。 木桶突然飞上了天空。 迟镜伸手道:“哎?!桶……桶!” “有伤不去坐着,还想提重物,如师尊觉得自己命很硬吗?” 凉凉的嗓音响起,青年已跟到他身后。季逍以灵力化剑,挑动木桶,飞去湖里舀一桶水,再稳稳地飞回来,飘在迟镜头上。 少年连蹦几下,都没够到,还被日光晃得头昏眼花。 他不服气地说:“我打水怎么了?我想洗澡,我就打水。倒是你,都吐血了还用灵力,我可没你任性!快放下来,我自己提!” “呵呵。” 季逍面无表情地笑了下,直接驱动灵剑,把木桶送回了屋里。 少年扑了个空,目瞪口呆。 季逍幽幽地扫他一眼,得知他的伤没有吐血严重后,稍显缓和,说:“您就老实坐着吧,如师尊。让您打水,万一把尊贵的续缘峰之主摔死了,岂非一失足成千古恨?” 迟镜倒抽一口气,眼睛都憋红了。 他攥拳蓄势片刻,骤然发出“呀!!!”的一声,直冲季逍。 季逍脸色犹冷,脚下却生风,顷刻间移形换影,毫不放水地飘了出去。 迟镜狂奔其后,大喊“你给我站住”。两个人化作两团虚影,一前一后地飙回了木屋。 ------- 作者有话说:挽香:唉……主上。唉……公子!
第50章 浮生偷闲一晌贪欢2 迟镜本就体力不支, 不仅没追上季逍,还因为骤然提气,差点把自己累撅过去。 反观季逍, 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移行时仙气凌然,灵力载步,进屋后却面色微白,掩饰性地低咳了好几声。 两人都消停了,心照不宣地选择休战。 迟镜双手撑着桌面,埋头直喘。季逍则把木桶里的水倒进浴盆, 结印按在上面。 金红色的灵力迅速游走, 在浴盆外延伸, 形成了数道相同的仙印,每道都散发着热意,为盆中的清水升温。 这种法术看似简单, 实则精细至极, 稍一不慎, 便会将木制的浴盆焚毁。 季逍凝神运力, 脸色更不好看了。 忽然, 他又侧头咳嗽,抬手掩口。迟镜无意间瞥见, 他手上染了血色。 “哎!”少年叫了一声, 顾不得自己还累了, 冲过去把人推开,说,“瞧你这样子,还逞强干嘛?我自己烧水就好啦!一边待着去,快点疗伤。你……你会疗伤吧?” 他狐疑地打量季逍, 季逍却把头转开,不给他看。 迟镜气哼哼地跑去抱柴火了,不过刚摸到柴,就反应过来,木头做的浴盆怎么架火烧? 青年幽幽道:“烧啊。如师尊,请。” “我……我可以学你的法术嘛!”迟镜把柴火一丢,拍拍手回身问,“你刚才怎么做的?” 季逍顶着半死不活的脸色,一动不动了一会儿,抬手演示。 迟镜看得一愣一愣的,但没想到他真的教,忍不住上前两步。 季逍放慢手势,重复了一遍,道:“明白了?” 迟镜自信点头,依葫芦画瓢地捣鼓一通,打出一枚指甲盖儿大小的火苗。 季逍习惯性地面露冷笑,却见少年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喊道:“我成功了耶!” 季逍:“……” 迟镜知道自己只学到了皮毛,可他头回尝试结印,就有效果,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惊喜。 迟镜连忙重复了好几遍。 他运作灵力尚不纯熟,偶尔能维系一段时间的火焰,偶尔仅有火星。一般修士认为枯燥又艰难的印法训练,他修起来像玩一样,不仅心态好,状态也好,刚开始还颇为生涩,几遍后就得心应手了。 若不是修为太低,限制了灵力调度水准,恐怕少年在这短短的半刻钟里,已经能完全掌握这道印。 季逍默默看着,收敛了散漫。 当迟镜某处没做对时,他冷不丁道:“第三式。” “嗯?哦!” 迟镜依言重来,十指都蒙上了淡红色的灵泽。他学着季逍之前的做法,把仙印按在浴盆上,一时间满屋安静,两个人紧盯着他的双手。 “哧哧”的细响冒出,迟镜额角沁出薄汗。 他的仙印还做不到延伸复刻,但是有热意弥散,整整持续了一刻钟。少年的脸蛋因为运动,本来粉扑扑的,全神贯注地操控灵力后,慢慢涨红。 盆里的清水,隐约升起了热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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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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