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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吹过时,幕篱的垂纱飞扬。他露出的眉眼惊鸿一瞥,顾盼神飞,灵动之至。 散修们偶然得见,个个不敢轻举妄动,疑心他是大宗门的得宠弟子。迟镜很快甩出他们一大截,踏上临仙一念宗地界。 路面开阔,悬灯引道,谈笑宫的殿顶巍峨古典,出现在杳杳白云间。 迟镜走到空旷处,无意间回头,发现已辨不清来时路了。 群山万壑,松柏长青。霜意渐染层林,似大笔飞白,一派苍茫气韵。 迟镜打了个寒噤,伸手向空中触碰,心想着不知何时,会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古诗里说的忽然与现实对应,迟镜看着和去时大不相同的山景,心弦被轻轻扣动。 这时,雄浑的钟声传来,惊醒飘扬思绪。 迟镜乍一回神,意识到时间快过了,赶紧朝谈笑宫跑。 熟悉的青砖广场上,排布着一行行、一列列席位。大部分已经被人占据,正是参选的修士们。 有些家伙志得意满,直接将宝物亮出来,与邻座争奇斗艳;有些仙友则留了个心眼,桌上的东西以布遮盖,看不出形状,仅泄出少许宝光。 迟镜本想溜到后排,占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不料迎面撞上了张六爻。 刀修身形高大,屹立在赛场边,横眉冷对每一名出秘境的修士,逐个排查文牒,确认身份。 迟镜硬着头皮走过去,不知对方会说什么。万一被其他人发现他道君遗孀的身份,恐怕还未开始评选,便不得安生。 好在张六爻什么都没说,像不认识他一样。 刀修只是象征性地看了眼文牒,便放人了。 看他故作严肃的神情,迟镜放下心来。定是常情事先提点过,为他清除了章法流程上的阻碍。 可惜挽香作为陪侍,不能入场。迟镜与她挥别,到空荡荡的后排坐下。 此时的赛场内,席位被修士们自发分成了三六九等,泾渭分明。 无门无派的散修抱团挤占前边,意图“笨鸟先飞”。小有名气的仙门弟子在中间静坐,秉持着高风亮节,不与闲人争。 迟镜直接坐在了最后一排,身边一大圈位置都空着。 他环顾四周,没看见梦谒十方阁。 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公子,您在瞧什么人呐?” 迟镜一激灵,连忙转头,正对上一缕风中飘扬的秀发。而在这绺秀发的末端,缀着一颗艳如火烧的玛瑙髓。 同样的宝石,迟镜在另一人的发间见过,印象深刻。与此同时,他嗅到了一阵令人情迷的花香,心中猜测得到验证,少年顿时如坠冰窟。 一名青春貌美的“少女”立在他身后,负手弯腰,亲昵地靠在他身旁。 她一袭绾色裙裳,发色略浅,在冬阳中蒙着一圈金褐色的光晕。迟镜目瞪口呆,与“她”对视片刻之后,站起来就要去找张六爻揭发。 “别动嘛。” “少女”将一双素手搭上他肩膀,看似没用力气,实则把迟镜按在席位上,动弹不得。迟镜忍住大叫一声、掀他个四脚朝天的冲动,小声说:“段移!” “少女”千娇百媚地问:“这么确定是我呀?” 迟镜尽力不发颤,道:“全天下除了你,没有第二个阴森森的烦人精了!你来干嘛?” “你是来干嘛的,我就是来干嘛的咯。‘阴森森的烦人精’?嗯嗯——好特别的评价,哥哥眼光独到哦。” 段移欣然承认身份,拎起裙摆,在空地上旋转一圈,向他展示道,“你看我的新裙子,漂不漂亮?” 迟镜嘴角直抽,闪身欲奔出场外。 不料此衰人装作脚崴,不偏不倚地跌进他怀中。 段移大概是用了缩骨易容的法术,身形虽变,重量不减。他的本相虽不是什么威猛壮汉,但也绝不羸弱,这样直挺挺地压下来,砸得迟镜眼冒金星,几欲吐血。 但在旁人眼里,后排那厮好幸运,竟有美人投怀送抱。前排散修们频频回头,个个脸上写着“好小子艳福不浅”。 只有老天知道,此时的迟镜好像抱着一块刚出炉的山芋,烫手又闹心,苦不堪言。 他脸都红了,感受到其他修士的目光,更是羞恼:“我、我不揭发你就是了,快起来!” 段移自他怀中仰面,露出恶意得逞的微笑。 他的五官并未大幅变化,原来英俊中带点勾人,现在只是令眉梢略细、鼻尖稍圆,淡化了眉眼的侵略性,显得俏丽活泼。若是迟镜不了解他,定会以为,自己碰到段移的孪生妹妹了。 迟镜着急地催道:“起来呀,别磨蹭了,我还要参加评比呢!你挂我身上像什么样子?哎——哎呀!” 少年试着挣扎,根本挣不动。 段移把他扑倒在地,乱七八糟地伏在他身上,两人的衣服都叠在一起,迟镜的幕篱也歪了。 ------- 作者有话说:散修们:好小子艳福不浅→_→ 雪花狸: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_←
第59章 身似浮萍心如白马3 众目睽睽之下, 迟镜咬牙道:“再不放开,我可要踢你那里啦!我不信你连那里都能变!” 段移低头往裆部看,笑道:“那里, 哪里?” “装什么!你都看那里了,还问我哪里?”迟镜气冲冲地说,“你到底来干嘛的,不会专门来恶心我的吧?” “怎么会?我不过是想奉上宝物,参与大选,争做道君遗孀的第二春呀。”段移的嗓音愈发低沉, 问, “哥哥又是为何到此?难不成自娶自嫁, 愿为道君守身一世么。” “我想怎样跟你没关系!”迟镜瞪他道,“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不会跟你似的, 水性杨花, 不知廉耻, 天天泡在花船上。总之你离我远点!你也别想着夺魁, 我的宝物肯定比你好, 你收拾收拾回老家吧!” 段移听见他骂自己“水性杨花”,双目轻睁, 好像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不过很快, 这厮便放声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滚到了旁边。 迟镜忙不迭起身,换到最角落的位置去,离段移远远的。 迎着好些人意味不明的视线,他无从解释, 只能调整幕篱,把脸遮起来。 那厢张六爻发现段移不对劲,准备上前盘问。 不过,段移大概是当众发疯惯了,总能精准地踩在他人底线上。张六爻甫一动身,他便笑盈盈起来,整理发簪与衣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六爻看不见迟镜的表情,不知他到底怎么回事。少年才进秘境一趟,便惹上桃花债了似的。 张六爻此人,素来宽待老弱妇孺。他记得粉裙少女出示的文牒,来自梦谒十方阁,不会有错。 段移视他人目光如无物,选择了和迟镜中间隔两座的席位,随意坐下。 见他们不再拉扯,张六爻的疑心暂消。唯有迟镜呜呼哀哉,芒刺在背。 他不信段移出现能有好事,悄悄地瞄其一眼。 结果段移倏然侧首,冲他嫣然一笑。 迟镜感觉大白天见鬼,欲吐又止,可是恰在此时,临仙一念宗的弟子提醒各方注意,评比开始了。 常情即将入场,少年立即板起脸,坚定地目视前方。 主持开幕的弟子与诸方派系寒暄,连篇累牍,和秘境开放时别无二致。那时候的迟镜从没听过讲,生怕错漏一个字。 而现在的他已经明白,台上人讲的全是废话,所以将注意放在了其他事物上。 评定席的最中间,正是临仙一念宗之主,常情。她的气度和风采未减分毫,浅色的双瞳如一片海,波澜不兴地罩在众人上方。 不知是不是迟镜的错觉,她落座时,仿佛朝自己这儿掠了一眼。少年像是逃学被抓包的弟子,低头慌忙,端正了坐姿。 除常情外,裁影门之主周送作为皇家来客,受到了极高礼遇。 他被安排在常情的左下手,至于常情的右下手,恰好是蝶栖亭之主苏金缕。 苏金缕和周送除了入席时见礼,之后连视线都未交错过一次,剑拔弩张的氛围难以缓解,只有夹在中央的常情,像没事人一样。 迟镜不由得寻思,金乌山老贼去哪儿高就了。那厮最爱现眼,岂会不出席这样的场合? 然后便听台上的弟子介绍:有请评比司仪。 钟鼓声声,在赛场外围列阵的金乌山弟子们齐齐鼓掌。金乌山之主换了一身宝光灿灿的华服,隆重亮相。 迟镜看见他的山羊胡,还是讨厌。 金乌山之主似乎给自己的宝贝胡子抹了特制蜡油,黑漆漆的。 好在此人自持身份,并未发表长篇大论,仅作剪彩。评比正式开始,临仙一念宗的弟子从前往后,逐一登记参选的宝物。 迟镜捏紧袖口,眼看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 评比方法很简便:弟子们以法器感应宝物的灵性,得出品级:从一到五,一级最优。同时凝一枚刻有品级的玉简,排列在评定席前方。 随着被评判的宝物愈来愈多,评定席前方出现了长长一排刻着“伍”字的玉简,偶尔才冒出一枚“肆”,浮到上头。 被定为“伍”的散修们或面如死灰,当场哭天抢地直至被拖出场外;或悻悻然收起宝物,自觉离去。 亦有来碰运气、落选也不失望的人,留在场中看热闹。少数几个获评“肆”的修士则目光炯炯,满脸“难道今日便是我行大运之时”的激动之色。 忽然,一枚刻着“叁”字的玉简浮现,窃窃私语声四起。 迟镜心一跳,却被众人的背影挡住,看不清宝物之主是谁。直到那个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修士反应过来,一跃而起,高呼道:“噫!好!我中了!!!” 原来是个身长五尺、头大如槌的奇才。 迟镜深知,不该以貌取人——但有谢陵珠玉在前,现在面对着如此的歪瓜裂枣,少年不禁脸色发白,紧紧地闭上眼睛。 一阵花香飘近,有人在他耳边吹气。 迟镜一睁眼,又对上了段移的笑靥。“少女”双手捧颊,俏生生地问:“哥哥何故目不敢视?” 迟镜吓了一跳,说:“你、你怎么能看见我的脸?还乱跑,都快轮到我们了。你黄鼠狼给鸡拜年,少操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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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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