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唔,精妙的比喻。”段移丝毫不恼。 他不仅不恼,还以手掩面,瞥着前方剩下的修士们,凑在迟镜身侧细细地评估,“你看妙生林的大师兄,一表人才,可惜眼神不好,将血莲脂认成了烟霞脂。两者外貌相同,手感相仿,灵性却天差地别。再说众寂照野宫的二师妹,实力与眼光俱佳,可惜时运不转,所选的琼花受秋雨浸染,灵性稍敛。至于诛凤阁的小师弟,拿着全宗合力夺得的焚潮宝珠,因身负众望,牙齿都在打架呢……哥哥会喜欢他吗?” 迟镜本想双手抱头,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可是段移将所有参选之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少年只好以沉默掩饰紧张。 临仙一念宗弟子手持法器,走到诛凤阁小师弟面前。不多时,一枚刻着“贰”的玉简出现,成为了全场第一。 小师弟受惊过度,直挺挺地撅了过去,昏倒在地。 散修们一阵骚乱,被金乌山之主斥令肃静。迟镜摸出琉璃净瓶,紧紧抱着不说话。 段移笑道:“舍利九枝灯?哥哥有信心吗。” 迟镜说:“当、当然!它连半只脚入土的人都能救活,肯定能评到壹……反正至少是贰!” “好好好——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本座预祝哥哥,全场无敌,一举夺魁。” 段移垂眸低语,翩然离去。 迟镜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可当他转头欲问,段移已回到座位,不再看他。 临仙一念宗的弟子说:“仙友,请出示你的宝物。” 迟镜一惊,才发现轮到自己了。他连忙捧出舍利九枝灯,幻光辉映,前排的修士们纷纷回头。 在少年的注视下,一枚玉简自法器中凝聚,倏地飞至评定席前,一排排向上浮动,铮铮作响—— 牌子飘到了最上方,是唯一的“壹”! 全场哗然,散修们离席起立,争相目睹最具灵性的宝物。 金乌山之主沉声喝令,却无法平复喧闹。连在赛场外列队的各大派系弟子们,也难以遏制惊异和好奇,涌到赛场边来。 评定席两侧,周送单手支颐,阴柔的眉目藏匿在华盖之下,辨不清喜怒。苏金缕一手端茶,一手轻拈碗盖,拨动茶沫的动作停滞了。 常情稍抬指尖,如潮的威压覆下。 激动的散修们似被大浪兜头,有几个腿一软噗通跪地,让所有人安静了。 闲杂人等惊出一身冷汗,这才缩回座位,互相交换眼神。他们无不在问: 那人是谁?! 一切躁动,皆隔离在迟镜以外。 在舍利九枝灯获评壹等的刹那,他像被抽干了魂,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 好一会儿后,恍惚不知所以然的感觉才消散。迟镜环顾四周,面对着一张张异彩纷呈的陌生面孔,猛然吸气。 他发现自己屏住呼吸太久,差点把自己憋死。 少年压了压幕篱,确保垂纱遮住面孔。 但临仙一念宗的弟子刚走,前排的修士便近水楼台先得月,转身向他献殷勤:“仙友,此前未能请教您的大名,实在唐突。敢问您师从何地仙山,分属何方道派?” 又一人斜着探来身子,拱手笑道:“仙友!幸识幸识啊,待会儿赏光用膳,我请客!” 迟镜不知如何是好,胡乱点头。 他根本没心思应付这些人,全部注意力放在左边,盯着那最后一名等待检阅的修士——段移。 临仙一念宗弟子走到段移座前,“少女”仍倚在席位上,漫不经心。他也瞧着迟镜,四目相对,段移俏皮地眨了下眼。 迟镜立即撇开目光,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 在他低头后,段移随手掏出了参选的宝物,霎时间,全场寂静。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玉简飞出,引发一路的闲言碎语。 迟镜一怔,倏地抬头,只见评定席前出现了第二枚刻着“壹”的牌子,和他并列。 少年的心脏沉下去了,扯得肝脾肺肾生疼。他慢慢转过脸,只见段移拿出手的宝物,竟然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舍利九枝灯。 段移将其夹在指间,翻来覆去转着玩。
第60章 身似浮萍心如白马4 在场之人皆显疑惑, 没料到有如此巧合。 迟镜心尖儿拔凉,愣在原地。 人们议论纷纷,只有少年坐着不动, 好似木雕泥塑。他看段移把玩着舍利九枝灯,一时间,脑子里竟没有别的声音,唯独一句:“仔细别摔坏了”。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得一尊成品。 相同的东西落到他人手中,却被如此随意地对待。 然而, 还有一件宝物没有亮相——梦谒十方阁作为最尊贵的参选方, 不必与其他修士同台竞技。 待场内的宝物评级完毕, 苏金缕眼风轻扫。随行的姑娘捧出一只玉匣,直接在评定席上,供临仙一念宗弟子检阅。 匣盖轻启, 寒意汹涌而出。 仅在瞬间, 方圆三丈内的地面便结霜了。虽无流光溢彩, 可是乳白色的灵气缭绕四散, 临仙一念宗弟子蕴灵力于双臂, 才没有冻僵。 片刻后,第三枚刻着“壹”字的玉简出现了。 迟镜目睹这一幕, 在袖子里的手暗自攥紧。 散修们交头接耳道:“不愧是梦谒十方阁啊, 找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那个劳什子灯获评壹等, 是值壹等不错,可梦谒十方阁的宝物获评壹等,恐怕由于最高的品阶仅到壹等吧?” “有好戏看了各位!三个壹等,要如何决出魁首呢?” 金乌山之主发话,宝物登记完毕。 半个时辰后, 将由常情公布,是谁拔得头筹。 在此期间,参选者们仍有余裕,可以更换宝物参选。不过,一旦常情宣告了花落谁家,在她开口那刻,一切便尘埃落定。 迟镜的心提在嗓子眼儿,再也下不去了。 前排的散修们迫不及待地围过来,一些跟段移套近乎,一些找迟镜搭讪。 迟镜盯着空中的某一个点,对身边人一概不理。少顷,他霍然起立,直直地走向段移。 少年气势汹汹,几个挡路的散修感到不对劲,自觉滚开。一时间,周围一片都安静了,气氛有些诡异。 众目睽睽之下,段移不紧不慢地换了个姿势。 他还是懒散又暧昧的态度,向迟镜抬手问好,道:“哥哥。” 迟镜强忍怒火,问:“你怎么知道我选的宝物?” “啊,看来哥哥已经确定,我是照着你挑的东西了。”段移笑了笑,说,“就不能是心有灵犀吗?” 旁观人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眶,屏息看着现场八卦。 迟镜不得不用灵力传音:“我连梦谒十方阁的守卫都甩掉了,好不容易从裁影门的武士手下逃出来,居然会被一个散修跟踪——是不是你易容的?扮得真像啊!亏我信了你的鬼话,以为真有人为重病的妻子跋山涉水、花光所有家当、给她换药材救命!” 少年一口气说完,嘴唇哆嗦个不停,显然气急了。 白纱被风吹动,露出他的双眼,亮得摄人。不过刹那光景,有微芒在眸中闪动,不知是不是泪水。 但他咬牙挤出每一个字,说得明明白白。 有散修发现听不见声音了,探头探脑。迟镜猛然回头,大喝一声:“滚开!” 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只有段移,坐在原位,仰头望着迟镜,面上笑意微淡,稍作正色。 他道:“我知道哥哥现在,一定很生气。但,同样的错误,我怎会犯两次呢?上回易容,便被季道长识破了,他这次对您寸步不离,我岂会去自讨没趣?” “什么意思?”迟镜茫然地说,“那散修不……不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哥哥。”段移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片刻,骤然大笑,“那是我的属下啊——哈哈哈哈哈!” 爆发的笑声在赛场上空回荡,人们看着这边,更觉奇异。那道道目光,无不如利刃一般,扎得迟镜鲜血淋漓。 少年浑身的血都冷了,感觉自己是天字一号蠢材。 他一脚踹翻了段移的桌案,犹不解气,看段移还歪在椅子上笑,抬脚就往他脸上踩:“恶心!!!” 霎时间,旁观的散修全炸锅了,扎着双手直叫:“天下岂有如此辣手摧花之人?” “怜香惜玉啊仙友,怜香惜玉——哎呦!” 迟镜根本不与他们废话,举起段移的桌案,往那个喊“怜香惜玉”的人身上砸。 散修们四散奔逃,张六爻过来维持秩序,道:“怎么了?” 他素来宽待老弱妇孺、不与他们争斗,但当“妇”和“孺”争斗起来,他就不知该如何做了。 迟镜指着闪到一旁的段移,道:“他是无端坐忘台少主!” “此话当真?”张六爻面色微凝,“可她出示了梦谒十方阁的文牒,那东西没法作假。” 迟镜道:“肯定是他抢的呀!” 张六爻低声说:“不,迟公子,梦谒十方阁的文牒一经易主,即刻作废。而且,他家文牒发得很严,会用本家手段细细筛查。段移易容厉害,可是被闻家的‘形影破寐音’克制,瞒不过他们的。” “他会不会钻了别的漏子……”迟镜脱口而出道,“还是说梦谒十方阁跟他——” 话音戛然而止,少年在紧要关头,保住了最后一分冷静。 如果只剩下一种可能,那么再荒谬也不得不信:梦谒十方阁,与段移里应外合! 苏金缕坐在评定席上,岿然不动。 迟镜小声问:“张大哥,只有闻家的形影破寐音能解段移易容吗?其他人都抓不出他的破绽?” 张六爻道:“若他抵死不认,确实拿他没办法。” 迟镜:“……” 迟镜抿起唇,寒意遍体。 也就是说,全场唯一能让段移现原形的,正是他的盟友。 那厢段移白着一张脸,捧心作惊悸状:“哥哥,你何故发这么大脾气?我又没差人骗你。那散修确实有家眷重病,顺便帮我打探情报罢了。待评比结束,我就把舍利九枝灯给他救人,嗯,正是用哥哥送的三昧菩提枝所炼——这样看来,还是哥哥你创下善举呀。” 迟镜不想听他巧舌如簧,道:“就当我好心喂了驴肝肺!你到底为什么针对我?” 段移说:“因为喜欢你啊,想知道你发生的所有事。哥哥总是不信,真让人苦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8 首页 上一页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