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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重归死寂。 李茯苓依旧紧紧裹着被子,缩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不敢合眼。 直到凌晨四五点钟,天色最暗的那一刻,极度的疲惫终于战胜了恐惧,他支撑不住,再一次陷入昏睡。 他做了一个漫长而混乱的噩梦。 梦里,外婆再次出现,焦急地叮嘱他无论发生什么都千万不要出去。 接着,夏杰书浑身是血地走来,哭诉自己死得好惨,求他过去作伴。面目狰狞的丁虎叔提着滴血的斧头,无数毒蛇缠身的丁晓磊在地上爬行…… 最后,他梦到了哥哥。 李茯苓只知道那尊佛像,但脑子里却清晰地知道那就是哥哥,即使那只是一团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雾。 那团黑雾般的哥哥坐在供奉桌上,轻柔地将他抱起,俯身似乎想靠一靠他的脸颊。 李茯苓却只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黑雾笼罩下来,他拼命睁大眼睛,想看清黑雾后的面容,却什么也看不清。 一滴湿润微凉的东西划过他的脸庞。 霎时间,周遭所有的梦境景象全部崩塌,他陷入一片绝对、彻底的黑暗之中,没有一丝光亮,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他哽咽着,在无尽的黑暗里徒劳地哭喊。 他哭得浑身脱力,瘫倒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息,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窒息般痛苦,眼泪糊满了苍白的小脸。 像一条被抛在干涸岸上的鱼,绝望地挣扎。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一股轻柔而无形的力量缓缓将他托起,抚过他的胸口。 他的呼吸道仿佛瞬间顺畅了,得以重新吸入空气。 李茯苓脸色苍白如纸,精致的眉眼无力地耷拉着,脑袋软软地歪向一边,额头上全是冷汗。 随即,一股冰冷的、带着无尽叹息的气息轻轻拂过…… “啪——” 一声极轻微的异响,不知是灵位前的长明灯花爆开,还是别的什么声音。 李茯苓猛地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睁大双眼,惊恐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祠堂,排列的灵位,微弱的灯焰,以及透过窗棂洒进来的…… 初升的阳光,温暖地在地面上投下第一缕金色的光斑。窗外的草木上,露珠正在慢慢消散,山间飘荡着朦胧的白雾,一切宁静而祥和。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第78章 孤村 李茯苓小心翼翼地推开祠堂的木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门前飞舞的尘埃。 他眯着眼,探出头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地面的浮土,卷起一丝荒凉。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一阵紧过一阵的饥饿感催促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门槛,朝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路边的景象比昨日更加骇人。 那些熟悉的乡亲们的尸体开始散发出浓烈的腐臭,成群的黑蝇嗡嗡盘旋,甚至能看到一些白色的蛆虫在伤口和口鼻处蠕动。 李茯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别过脸,死死捂住口鼻,强忍着干呕的冲动,几乎是闭着眼一路狂奔冲进了自家院子。 他刻意避开视线,不去看院子里丁虎那具无头的残躯,径直钻进厨房。 笨拙地生起火,煮了一锅稀饭,就着一点咸菜,默默地吞咽着。 吃完饭后,他看着院子里那具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小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找来一件破旧的围裙扎在身上,又拖起一把几乎比他还高的铁锨,走到丁虎的头颅旁。 他咬着牙,用铁锨头猛地一铲,将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铲起,用力一甩。 头颅翻滚着,坠入了远处的山沟,消失不见。 接着,是那具沉重而腐烂的躯体。 浓烈的恶臭几乎让他窒息,他强忍着剧烈的恶心,小脸憋得通红,一下一下地用铁锨分解着、搬运着,将残块尽数抛到远离院子的荒僻处。 然后,他从井里吃力地打上一桶水,“哗啦”一声泼洒在暗红色的污迹上,反复冲刷了几遍,直到地面的颜色变淡,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他怎么都冲不散的腥气。 看到角落里同样惨死的黄狗,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大黄僵硬冰冷的身体,“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用一张破草席仔细包裹好大黄,在后山找了个能看到家的地方,用小铁锨挖了个坑,将它埋了进去,堆起一个小小土包,又找来一根长木条插在坟前。 他看着光秃秃的木条,跑回家翻找出半截铅笔,回到坟前,用尽力气在木条上重重地刻画。 最终,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显现出来:大黄之墓。 他又默默清理了鸡窝,将死去的家禽也带到后山深处处理掉。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院子里那些无人照料的蔬菜和外婆种的花草,拿起水瓢,仔细地给它们浇了一遍水。 尤其是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儿,在阳光下开得正盛,生机勃勃的模样,稍稍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让他难过的心情得到了一丝安慰。 随后,他扛着铁锨走出家门,沿着村路寻找外婆的踪迹。 看到一具身形似老人的尸体,他的心猛地揪紧,颤抖着用铁锨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头颅。 头颅歪向一侧,一条黝黑的蜈蚣猛地从鼻孔里钻出,吓得李茯苓“妈呀!”一声惊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 待看清那并非外婆,他竟莫名松了口气,拍拍屁股上的灰土,又继续忐忑地走向下一户。 他就这样忙碌着,清理着,寻找着。 直到太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也才只清理了半条村道。 眼见天色渐晚,他不敢再多停留,连忙返回祠堂。 他冲着灵牌磕了几个头,就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这里的人都死了,也没人跟他玩,他也没出过山,也不知道怎么去城里找妈妈。 李茯苓突然一愣,找妈妈? 他想,等明天他要找个电话,给妈妈打个电话。 这一夜,祠堂外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任何诡异的声音或身影来打扰他。 李茯苓在供桌旁铺好自己的小褥子,躺了上去,很快就沉沉睡去。 微弱的长明灯光晕柔和地照在他侧脸上,连日来的惊恐和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脸色比前几日看起来好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茯苓就迷迷瞪瞪地醒了过来。 他用力搓了搓脸,驱散睡意,便开始起床收拾。 他先回家生火做饭,就着一碗寡淡的咸菜,啃了一个冷馒头,喝下一碗温热的大米汤,算是填饱了肚子。 然后,他又扛起了那把几乎成了他伙伴的铁锨,走出家门。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一边继续寻找外婆的踪迹,一边寻找能打出去的电话。 只是能找到电话,但是没有信号。 李茯苓气愤地扔掉找到的第十八个电话。 他找累了,随便找了一户人家的门沿坐下,呆呆地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大山。 天上白云飘渺,座座青山直插云霄,缭绕的白雾如同仙女的纱带,偶尔有飞鸟掠过,鸣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青山、白雾、飞鸟……这里原本是个多么美丽的地方啊。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看过家乡的环境,”李茯苓托着下巴,望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还挺好看的。” 第79章 小白狐 李茯苓已经在祠堂里度过了好几个夜晚。他渐渐发现,那些曾在夜间纠缠不休的阴邪之物,似乎真的不再出现了。 但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白天,他依旧在自己家里活动,生火做饭,收拾院落。 一旦日头西沉,夜幕降临,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快步返回祠堂过夜,那才是他真正的庇护所。 然而,有一件事让他心生疑虑。 他清楚地记得,家里粮缸里的米,省着点吃足够他撑上三个月。可如今一个多月了,米缸却眼见着快要见底了。 “难道有老鼠?” 他嘀咕着,蹲在米缸前仔细查看,却找不到任何被啃咬的痕迹或老鼠的粪便。 家里的油盐酱醋也用完了,他只好去邻居空无一人的屋里寻找。 他找到了一个小巧的陶罐,小心翼翼地将搜罗来的米倒进去,再用木塞紧紧封住罐口。 “这样……总不至于再被偷吃了吧?”他抱着陶罐,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继续在荒芜的村落里穿梭,从各家各户搜寻尚且能用的米、油、盐等物什,仔细地储存到自家厨房。 他还将沿途家家户户敞开的门扉一一关紧,让村子显得不那么破败。之前散落在村路上的尸体,也早已被他逐一清理掩埋。 幸好,水是不缺的。 山里有的是清冽的溪水从高处潺潺流下,村里的老井也依然能打出甘甜的井水。 每个星期,李茯苓会给自己彻底清洗一次。他会烧开一大锅热水,再从井里打上冰凉刺骨的井水,在院里的大木盆里兑成温热的洗澡水。 起初他还在屋里洗,后来想想,反正也不会有人看见,索性就在院子里脱个精光。 他拿着旧毛巾,一瓢一瓢地将水淋在身上,打着肥皂搓出厚厚的泡沫,再用一整盆水畅快地从头浇下,连头发也洗得干干净净。 洗完澡,浑身清爽。 他拿着干毛巾擦着身上的水珠,正准备回屋穿衣服。 一阵山风毫无征兆地吹过院子,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虽是正午,阳光猛烈,但山风依旧带着沁人的凉意。他赶紧关上屋门,阻隔了外面的冷风。 然而,门关上后,屋里似乎并没有变得暖和,反而弥漫起一种不同于屋外的、沉滞的阴冷。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加快了擦拭的动作。 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偷窥感一直有。 一种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的直觉尖叫着告诉他——后面有东西! 他惊魂未定地猛地抬头,心脏狂跳,目光急促地扫视着屋内—— 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土炕,熟悉的杂物……阳光透过窗纸,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惊悚的触感和阴冷的气息只是他的错觉。 “是我想多了……”他喘着粗气,试图安慰自己,“鬼白天不敢出来的,尤其是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 他快速套上衣服,然后端起院里的洗澡水,“哗”地一声泼在院中干燥的土地上。 他努力甩开那令人不安的插曲,开始规划今天的行程——去田里割些青菜。想到这里,他才记起镰刀还放在后院。 “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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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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