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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燕溯侧身,低声道:“你先回去,我去镇妖司一趟。” 蔺酌玉:“可你……” 燕溯心脏狂跳,唯恐再不走又会做出伤害蔺酌玉的举止,头也不回地道:“忙完我再同你细说。” 蔺酌玉本能追他:“师……嘶!” 他脚踝一阵刺痛,单薄身躯歪了歪,被青山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就这么一耽搁,燕溯的身影顷刻消失在远处。 蔺酌玉心像是被什么揪住,清冽的潮湿水气吸入肺腑,凉得他浑身发寒。 青山歧将他带回望重城,大雨终于停了,天光破晓。 蔺酌玉猝不及防被燕溯拂开,脚狠狠崴了下,回到望重城住处后脚踝已肿得老高,加上脖颈处的狰狞伤痕,显得整个人孱弱又狼狈。 青山歧将他放在连榻上,单膝跪地脱下他的鞋,瞧见脚踝的淤青脸色微微一变。 初遇时,青山歧最厌恶蔺酌玉的骄纵,衣袍沾了点水就要丢了换新,可如今他浑身湿透,衣摆皆是污泥,却心不在焉坐在那。 青山歧轻轻握着蔺酌玉的脚搭在自己膝上,指腹轻轻在脚踝处一按。 蔺酌玉手一颤,终于回过神来,见青山歧跪在自己身边,赶忙要缩回脚:“没、没事,你先起来。” 青山歧扣住他的小腿,蹙眉道:“别乱动。” 他嗓音有些低沉,蔺酌玉僵了下只好没动,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今日多谢你了。” 青山歧沉着脸没说话。 他是想杀燕溯,却没料到那姓燕的风魔九伯如此骇人,险些将蔺酌玉牵连其中。 青山歧拿出药膏来,一点点涂在他脚踝处。 蔺酌玉不太自在被别人触碰,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让青山歧给他上完药。 等涂完,蔺酌玉猛地一缩脚,轻声道:“你先回……唔。” 青山歧站起身,手轻轻掰着蔺酌玉的下巴往旁边一歪,盯着那脖颈处的淤青:“还有这里。” 蔺酌玉摸了下脖颈,不太在意:“明日起来就能消了,你快回去吧。” 蔺酌玉现在心情很乱,不想再和外人寒暄,第三次下了逐客令。 青山歧却置若罔闻,沉着脸道:“燕掌令险些杀了你……” 蔺酌玉霍然看他。 青山歧话一出口便后悔不已。 他太着急了。 两人之间不似最开始有嫌隙的冷战,就算蔺酌玉险些被杀,以他的脾性也是担忧燕溯的反常,而不是畏惧而疏远。 见蔺酌玉眼眸带着冷意,青山歧眼眸一垂,嗓音软了下来,讷讷道:“我只是担心你。” 蔺酌玉有些无可奈何,但也承了他的好意,温声说:“没事,方才我只是吓住了,就算你没到,我师兄也不会真的伤到我。” 青山歧没说话。 蔺酌玉哄他:“乖,回去休息吧。” 青山歧不情不愿地走了。 蔺酌玉撑着额头坐在那,脑海中全是燕溯神智癫狂的样子。 当年潮平泽没出事时,蔺成璧曾带他去燕行宗去玩,那时的燕溯已是个半大少年,跟在池观溟身后来招待贵客。 小酌玉很喜欢燕溯,小跑过来抱住他的腿,脆生生地喊哥哥。 燕溯蹲下来抱了抱他,却没像之前那样对他笑。 蔺成璧恭敬颔首,对池观溟说些什么,蔺酌玉没听懂,他靠在燕溯怀里,伸出两根手指戳着燕溯的唇角往上顶,想让燕溯对他笑。 蔺成璧无可奈何地将他抱起来:“乖,别闹。” 一向对他温柔的池观溟脸上也没有笑意,神态苍白严肃。 蔺酌玉不懂气氛为何这么奇怪,好奇地看来看去。 但很快,就有人来禀告,众人匆匆过去,刚走到一处漆黑昏暗的屋子,就听到里面传来愤怒的咆哮,宛如野兽。 蔺酌玉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蔺成璧的脖子。 蔺成璧一边轻柔抚着他的后背一边和池观溟说些什么,蔺酌玉没懂,等到稍微懂事些才后知后觉,那日是燕行宗宗主发疯癫狂的日子。 蔺成璧带着他去问候,可他一无所知,一直缠着燕溯要玩。 燕溯脸色苍白,却牵着他的手在燕行宗游玩。 燕行宗人来人往,大多数人都将奇怪的眼神放在燕溯身上,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蔺酌玉吃着糖,只觉得不太舒服。 忽地,燕溯说出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玉儿,万一有朝一日我也……” 蔺酌玉咬着糖茫然看他。 但燕溯没说完,只轻笑了下,便带着他继续玩。 直到十余年后的今日,蔺酌玉明白了那句未尽之话的意思。 万一有朝一日我也发疯癫狂…… 蔺酌玉头痛欲裂,湿漉漉的衣袍贴在身上,浸得他很不舒服,可一向爱干净的他却没了精力去捯饬。 他先将此事告知了师尊,又去询问危清晓,这番忙碌,天即将亮了。 蔺酌玉无声吐出一口气,终于起身沐浴换衣,他还要去镇妖司牢狱询问那只大妖,更要去找燕溯的行踪。 他单脚蹦着换好衣袍,不知是颠的还是淋雨淋的,整个人脑袋晕晕乎乎。 刚回连榻上,蔺酌玉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下去。 一只手忽地从旁边伸来,将他接住。 蔺酌玉还没看清来人,身体却本能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和体温,整个人挨了过来:“师兄!” 燕溯脸色苍白如纸,仍穿着昨夜那身带血的白袍。 他将蔺酌玉扶好,一语不发地伸出指腹在他脖颈处轻轻一按。 “哎没事,一会就消了。”蔺酌玉头发还没擦汗,湿漉漉往下滴着水,伸手抓住燕溯的手腕,唯恐他又趁着自己不注意跑了,“你去哪里了呀?师尊让我们忙碌完回宗,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啊?” 燕溯没说话,又看了看他的脚踝。 蔺酌玉直接一蹬腿,将脚搭在燕溯大腿上,撇着嘴说:“你看下,都肿这么老高了,走道都费劲,你要是不管我我可只能金鸡独立扑腾回家,到时候你看我给不给师尊告状,你少不得一顿毒打。” 燕溯:“……” 燕溯垂着眼为消肿只有些淤青的脚踝轻轻按着,指腹有力好像按住了蔺酌玉的哪根筋,一道暖流直冲天灵盖。 蔺酌玉微微一哆嗦,有些不明白那股热意到底从何而来。 燕溯感觉到他在抖,还当他在疼,终于开口说话:“还想我送你?你就不怕我再发狂将你杀了?” “你就吹吧你。”蔺酌玉撇撇嘴,“我那是没反应过来,否则催动师尊一道剑意,你直接就趴下了。” 燕溯:“……” 燕溯顺着他的小腿一按。 蔺酌玉“嗷”的一声差点蹦起来:“燕溯!” 燕溯冷淡道:“我说认真的。” “我难道就在说笑吗?”蔺酌玉闷闷不乐地说,“你是不是又想疏远我,或者说些伤人心的坏话和我冷战?” 燕溯轻声道:“不会了。” 蔺酌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燕溯伸手轻轻摸着蔺酌玉的下颌,视线盯着那可怕的淤青:“昨日那只大妖或许是青山一族,掌司命我即刻启程将这只狐妖带回总司。” 蔺酌玉诧异:“青山族?这么弱的青山族吗?” “更无州青山族已死的差不多,这只已算修为颇高。”燕溯用指腹蘸着药一点点给他涂着,因离得太近甚至能嗅到蔺酌玉身上刚沐浴后的气息,他屏住呼吸,心不在焉地道,“或许能通过这只妖顺蔓摸瓜,寻到当年潮平泽之案的罪魁祸首。” “哦。” 蔺酌玉明明差点被掐死,此时却顺从地扬起修长脖颈,将命门送上前去。 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燕溯回想起昨夜大雨滂沱,蔺酌玉也是这样茫然地任由他扼住脖颈,全然忘了反抗的场景。 如果还有下次…… 蔺酌玉第一反应恐怕也不会是动手反抗。 燕溯回想起当年他父亲疯癫屠戮的模样,微微闭了闭眼。 蔺酌玉没意识到燕溯的情绪波动,只觉得脖颈处那羽毛似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想要逃,可身体却僵在原地,好一会才不自在地说:“那我能去吗?” 燕溯摇头:“第四司赌注已成,你活捉大妖,新掌令之位已是你,以后有的忙碌。” 蔺酌玉若有所思:“那你送过去便回家吗?” “可能要待一段时日。” 蔺酌玉望着燕溯躲避自己的眼神,好一会才“啊”了声,后知后觉到自己刚才高兴太早了。 昨夜燕溯的失控,终归给两人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裂纹。 蔺酌玉想说自己不在意、不害怕,可话还未说出口,又意识到这件事最在意、最害怕的人是燕溯。 燕溯怕亲手杀了自己。 这种恐惧是蔺酌玉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安抚下来的。 燕溯越看那道伤越觉得刺眼,好似又回想起被困在躯壳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掐住蔺酌玉的绝望和后怕。 若他那时不是扼住脖颈,而是拔出无忧出了一剑…… 恐怕蔺酌玉早已身首异处。 燕溯脸色难看至极,霍然起身。 蔺酌玉赶忙拽住他:“你去哪里啊?” 燕溯没回头:“将药放下。” 蔺酌玉这才松开手,眼巴巴望着他离开房间。 可转念一想,他从储物戒里拿出来的药,要送去何地? 蔺酌玉一惊,立刻蹦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出去。 偌大府邸,早已不见了燕溯的踪迹。 他又跑了。 *** 天一亮,押送大妖的奉使便匆匆回镇妖司总司。 第四司诸位奉使一觉醒来,听闻蔺酌玉竟然活捉了一只固灵境的大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匆匆前去第四司打听情况。 第四司众说纷纭,还有人前去问秦同潜此事的真假。 秦同潜自然做不出来冒领功劳的恶事,哼笑了声:“自然是真的,燕掌令已将那只大妖带回总司了。” 众人“嚯”了声,又继续叽叽喳喳。 正说着,蔺酌玉慢吞吞地过来了,身后依然跟着那个身穿紫衣的男人。 瞧见他,众人忙匆匆前来迎接恭贺。 蔺酌玉不知为何脸色很是难看,但他从不将情绪发泄在其他人身上,和人相处向来滴水不漏,笑着和众位奉使寒暄。 固灵境的大妖浑身煞气,沾染无数人族鲜血,一只的罪孽能赶上那些寻常妖族的百倍有余,除非众人能在最后两日捕捉到另一只大妖,第四司掌司便是蔺酌玉无疑了。 刚及冠的镇妖司掌司,前所未有。 秦同潜臭着脸站在那,见蔺酌玉被人拥簇着,哼笑了声抬步就要走。 蔺酌玉“哎”了声叫住他:“秦奉使留步。” 秦同潜不耐道:“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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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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