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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阵微风拂来,香味似乎更浓了些。 并非甜腻的脂粉气,亦不完全是是草木的清香,淡雅微甘,馨香中带着冰雪消融的冷意,令人有些飘飘然。 渊宵轻动鼻翼,只觉耳清目明,好似扫除了灵力耗损过度的疲乏。 他一霎为之所迷,忘却了现下应与众师弟会合,循着芳香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片刻后至草地尽头,拦路的高山间有一罅隙。 渊宵走进那条细窄通道,说来也怪,不多时眼前便又出现一片如茵绿草。 他长剑在手,步履不停,踏过丛丛野草。 良久,茫茫草地被开遍山丘的白色花株替代。 这些花朵长至脚踝,重瓣层叠,不似常见的野花。 渊宵折了一朵,发现香气并非自其而来。 抬头见漫山遍野皆是洁白,在月华下仿若冰雪降落。 举目望去,方才空荡的花海中忽然出现一棵双人合抱粗细,枝桠扭曲的奇怪枯树。 延伸出的一条巨大枝节上,有一道淡黄身影隐在一众雪白中。 那股幽香分明源于此。 渊宵心中戒备,连忙屏息,然而为时已晚,总觉得仍能闻到那股飘忽的香气。 他神智尚且清明,却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探究念头,像被驱使一般脚下不停,走近……再走近。
第2章 那是个长发及腰的黄衣青年。 银白月色下,他整个人泛着光晕,宛若山中的鬼魅精灵。 他早已察觉渊宵的靠近,像在等待一般,坐在树桠上静静注视着闯入的陌生人,眼眸中神色几番变幻。 青年的指尖凝出一小团青色光点飞向渊宵,触及后忽而消失不见。 错愕最终化成微笑,他从树上跳下,赤足踏在地上,一步步靠近渊宵。 拂面微风中带来更多香气,渊宵的神思逐渐迷蒙,好似一头跌入了层层雨雾之中。 冰凉黏湿的水汽携带浓洌幽香,渊宵站定了,满眼皆是他款步而来的模样。 离得近了,也将他看得更清楚些。 齐腰的黑发松松散散扎着,一身黄衣用红色丝绦随意系上,丹凤眼眸眉目秀挺。 风扬起他的墨发,飘荡的馥郁若丝绦拂面。 渊宵一时寻不到何种言语来形容。 他想起明妙山的初雪,屋内折下的一枝蜡梅,在暖融中散出的清冽香气,有一种温柔缱绻的安心。 不,不是这么清冷的味道,而是更浓烈……像冰雪下的火团,顷刻便要迸发的灼烈。 毫不相称又异常融洽。 袖中的探妖环铮鸣声渐急,惊破了渊宵的思绪。 黄衣青年停在渊宵一步外,歪着头,似乎在打量。 渊宵眉目未动,心下却如擂鼓,声声在耳。 好一会,黑亮眼眸弯成一弯月,笑道:“……你终于回来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渊宵不明所以,只静默站定。 没有得到回应,男子似乎意识到什么,恍然大悟道:“一时高兴,忘了你还从未见过我这般模样。” 先是那妖物,再是这黄衣青年,今夜已是第二次。 听他们的语气似乎早与他相识,可他幼年入山,除却下山历练,从未有过这些际遇。 渊宵与他对视,不发一言。 黄衣青年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兀自说道:“那时我以为你去去便回,转眼已有三百多年……如今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渊宵眉峰微动,依旧不答,暗自捏紧手中剑。 明明早已闭气,仍然觉得浓香漫天侵袭而来,思绪愈发混沌。 先时缠斗已用去两张缚仙符,正思忖是否要用在他身上时,青年抬手随意撩开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睛一瞬不移地注视着渊宵。 渊宵蓦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若是往日,青年靠近的时候他应当已拉开距离以免近身,为何现下迟迟不动? 是因为这毫无恶意的妖气?还是这沁人肺腑的馥郁? 清明的心神在缓缓崩解,他甚至找不到源头。 黄衣青年察觉到他的异样,往前再迈了半步,距离已在咫尺。 “你怎么了?” 浓郁的芳馨像给了渊宵一闷棍,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心中默念清净咒,妄图从混沌中寻回片刻清醒。 青年错愕须臾,转而释然道:“是我心急了,如今你并不认识我。” 他并未再次接近,温声道:“我并无戕害之意,你无需如此提防。” 此时的渊宵正勉力抵御着思绪的浑浊迷离,未曾仔细听他说了什么,心中默念着:“清心静神,万念归一,涤乱诸邪,伏照灵台……” 他五岁入山,二十年间恪守初心,本以为早已修得清静不会轻易为凡俗所动,谁知如今却轻易被妖邪扰神,迟迟脱离不得。 若眼前的妖物此刻要取他性命,他也无多少对抗之力。 从来心向大道,岂能甘心折在此处。 渊宵不着痕迹地调整吐息坚定心念,得了瞬息清朗。 此时脑中陡然炸响一道亦男亦女的怪异声音:“所谓清心寡欲,不过尔尔……” 渊宵一惊,终于意识到方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黄衣青年见渊宵眼中陡然涌现杀意,反倒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想要触碰。 渊宵已顾不上他,就地打坐运气,与侵入思绪的妖物抢夺主动权。 意念之争极耗心神,渊宵连续劳顿,尚未恢复三分,此刻便有些支撑不住。 冷汗不断浸出,脸色愈发苍白,反衬得眉间朱砂鲜红似血。 青年见他周身浮出一层罡气,知道他正在运功,旋即收了动作以免搅扰,顺势跪坐到渊宵身边,时刻关注。 望着他眉间隐现的黑气,青年伸手隔空牵引一缕,触得竟是怨煞邪念凝化而成。 此刻渊宵低头闭眼,杂念纷繁如有数百人同时耳语,其中不时夹杂那妖物的诡异声音,激荡振奋,似要爆体而出。 当前是他意念最为薄弱之时,一时不查,不慎又吸入了一大口香气。 咬紧牙关再度闭气,紧绷的神智却突然断裂破碎,如沉入深井,缓缓坠落无底虚空。 有灼热的火练在勾缠他的指尖,五感缓缓消散,但清冽又浓重的芳香却更加明晰。 怪异的声音在耳旁飘忽环绕,蛊惑他去抓住眼前能触碰之物。 ——去啊……快去啊……遵从自己…… ——守什么清规……奉什么道德…… ——你不想尝尝……滋味吗…… ——清修有什么好……放纵才是真的快活…… ——欲也是道……不知欲……如何得道…… 一派胡言! 渊宵紧抿的唇中溢出半声痛苦之音,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但甜腥的血味只给了他片刻的清醒,再一睁眼,墨色瞳仁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燎原黑焰。 青年见他周身黑雾萦绕,忙释出妖力相助。 初时并无变化,半炷香后莹绿灵力终于把附着体表的黑气全数吸取。 灵力幻成珠,将那股怨力完全困住,青年将珠子托在掌心端详,知晓这团不详的污黑并不能随意化去。 他看得仔细,却忽略了一旁的渊宵。 蓦地被擒住手腕,青年微怔,渊宵已乘势贴近过来。 渊宵埋首在他脖颈处,温热鼻息吹在表里,昵在惑人芬芳中。 青年睁大凤眸,神色有些混乱。 “你……你怎么了。” 渊宵没有回答,忽而倾身压他倒进了白色花从中。 肢体紧密相贴,青年趁机查探了渊宵气海要处,并没有找到怨气残留。 略略放心,而渊宵这边迅速揭开眼前轻衫,意图昭然。 青年微微怔愣,却并未推拒,撩起一角的衣袍下,是月辉映照泛着浅光的肌理。 如雪,如梅,如水。 ——停下。 有谁在制止,但声音微弱,无法撼动另一种强烈意念。 似有羽纱拂面,飞舞撩拨,跌跌撞撞闯入软玉温乡。 青年扬起修长脖颈,红湿眼角坠下一滴残泪。 丹液滴落雪白重瓣,染出缱绻丽色。 花叶随风摇曳起伏,绵绵多姿。 渊宵的眉心朱砂陡然破碎,裂成一道红痕。 颠转翻覆,不知时日几何。 直至蟾光幽微,穹夜露白,远远近近,隐约有木鱼轻响。 耳畔响起低语,呢喃熟稔万分的清净咒术。 清心静神,万念归一…… 气走中极,急冲关元,直取膻中…… 过紫宫,去天突,上百会…… 渊宵无意识运转功法,脑中陡然炸响几声尖锐啸叫,有什么东西忽而脱体而去,顿感身心畅快,好似刮除了跗骨陈疮。 几滴黑血从食指的伤口中流出,沾污了掌心的一段雪色。 迷蒙恍惚被一击震碎,黑夜中清明乍现。 乾元一炁,蕴归九天;先天地生,太极游仙…… 咒诀仍在轻念,神智终是徐徐恢复。 近在咫尺的浓洌仿佛渗透进四肢百骸,麻痒顺着脊背攀爬,气海中一片炙热。 渊宵才夺回五感便被从未体会过的焦灼击中,顷刻如洪水冲提,一溃千里。 如登云端,如溺云海。 尚且来不及细想,意识遽然再坠深渊……
第3章 悠悠青山,浅溪潺潺。 深谷中野花肆意绽放,彩蝶野蜂翩飞,鸟兽虫鸣,一派自然。 双生巨树下有一处雅致小院,竹篱圈围四周,几间小屋皆用青竹搭建而成,风雅明净。 正中的竹屋内,夜斓半靠在榻旁,静静望着沉睡的渊宵。 睡梦中褪去了冰冷神情让他多了几分人气,一派金相玉质的好面貌。 夜斓唇角噙笑,指尖小心描摹他轮廓,最后停在眉间红痕上轻抚。 屋外响起一声轻咳,夜斓回过神,最后看了一眼,轻手轻脚出去了。 一个与他差不多身形的紫衣男子慵懒地靠在竹栏上,长发随意用丝绦系了个低髻,抬眼一看便逗趣道:“瞧你这依依不舍的模样。” 夜斓道:“又来说笑。” “昨夜真是闹腾够久的,若不是我半途替你们张了结界,这幕天席地,能扰得谷中众灵都前去围观。” 夜斓毫不局促:“那真是多谢我的好昭汐了。” 昭汐随意摆摆手,再打趣:“怎么突然开了窍?烛玉跟着你那么长时日也不见你动念,莫不是屋里那位极其俊秀,惹你动心?” 见他扯远了,夜斓摇头道:“是他回来了。” “方怀枫?” 昭汐满脸错愕,全然不信:“里边不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道士,怎么会是方怀枫?” 夜斓笃定:“我能确定是他。” 昭汐仍是不解:“他离谷已有三百年,回来的并非仙身,倒是个肉体凡胎,你靠什么认出的,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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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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