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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纸上言简意赅的几行字,渊宵若有所思地盯着其中几个,直到灵力写就的字迹完全消失。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就这样站在窗前,出神地捏皱了纸张一角。 良久,渊宵才走到桌前,抹平了那几道折痕。 说是四处逛逛,夜斓却没什么心情。 漫无目的地途经喧嚷的街坊,那些热闹似乎隔了一层无形屏障,他自闹他的,这边却是心沉如深井。 不知不觉的,他远离了烟火市井,游荡到了珑山脚下。 一步一阶,夜斓独身往上,攀登着光洁的石板小径。 进入浮香观时,夜斓隐去了身形,信步走进了昙华殿中。 仰头看着供台上衣袂翩然的仙人造像,一向笑意盈盈的眼中满是茫然。 夜斓就那般怔怔望着,身边往来不绝,有进香祈福的镇民,也有洒扫的童儿。 殿中有一丝稀薄的灵力,令他很熟悉,像回到了未曾化形的时候。 那时他初开灵识,懵懂浑噩,一心只想着多汲取些灵气快些修形,就算化形成功后几乎也只在谷中潜心修炼,但此次出行,说来并没有经历什么,却多了好些庞杂念头,不复往日纯粹。 夜斓在心中默问,怀枫,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雕像自然不会回答,垂下的双目静静怜悯众生。 一晃眼就这么过去半日,残阳的余晖浸染半空,霞光绮丽如锦,山间夕烟缭缭。 夜斓默道一声再会,转身走出殿外。 那边渊宵回了信,打坐运转了三周天,未曾发觉体内邪力有什么异动,自身修为更是精进飞速,非往日可比,想来定虹珠中怀枫残留的功力不少,隐约已至一重小劫。 对此渊宵并无意外,原本不想承认的事,在经历过种种异事后,由不得他再去否认。 事实如此,反驳无意义,只是既已转世,他是怀枫,也不是怀枫,他有自己的过往经历,亦有自己的证道之路。 他望向窗外低垂的新月,默念口诀,指尖燃起一团灵力而成的火苗。 回忆起夜斓在旧镇时的模样,渊宵起身推窗,足下轻点,循着灵流跃上屋檐,瞧见客栈屋顶正脊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夜斓此时正盯着月亮发呆,身边陡然多了个人。 “你怎么来了?” 渊宵闻言不语,夜斓顺势调笑一句:“不放心所以来看我有没有为非作歹?” “不是。”渊宵坐下亦是身板挺直端正肃穆,他直直地看向夜斓,像在找寻什么答案。 夜斓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那是为何?” 渊宵沉默片刻,并没有正面回复,反而问他:“从旧镇出来,你一直不高兴,为什么?” 夜斓睁大眼,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瞬,上扬的嘴角慢慢下落:“我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 他看向眼前不苟言笑的人,回想起记忆中的模样,却十分清楚二者并不能交叠在一起。 本就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不知如何说清。 “其实没什么的,我不过是有些挫败和不甘。” 夜斓的目光移到天穹上,只见新月如钩,星辰璀璨。 “从前在谷中,我自认为修为最高,以为过了五百年天劫便没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现在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狂妄自大。” 渊宵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然而并没有开口。 “我想帮你,可我的力量不过如此,我想帮那位姑娘,最后也只是无能为力,努力修炼这么久,仍旧是力不从心。” 渊宵静静听毕,劝道:“行于世,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你既已尽全力,当无愧无悔。” 他说得掷地有声,夜斓偏过头看他。 他的目光从来坚定,仿佛没有事能动摇他心,也正是如此,明明他修为算不上高,待在他身旁却总令人心安。 “昨日已逝,无可更改,更重要的是以后。与其颓丧,不如加紧修行,以免日后又陷入如此无力的境地。” 渊宵顿了顿,接着道:“那姑娘和宅中众人自有他们的命数,我们能做的唯有尽力施救,余下诸事乃天道循环,非人力所能及。” 头一次听渊宵说这么多话,夜斓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重新展露笑颜:“谢谢你。” “不管是以前或是现在,我都仰仗你的帮助,看来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许多。” 夜斓的语气听起来松快许多,话锋突地一转:“岑道长,打个商量呗。” 恢复了往常逗趣的模样,夜斓道:“我知道你以后肯定要回自己门派的,但哪里修炼不是修炼,若是瞧得上云心谷,有空就多来指点指点我这个偶尔迷途的小花妖,怎么样?” 渊宵被他说得一愣,沉默着与他四目相对,似在看里面有几分认真。 夜斓又补了一句:“或者来看我有没有误入歧途,如何?” 渊宵明知应该义正言辞的拒绝,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是什么时候产生了他未曾察觉的转变?他并不清楚。 “那我权当你默认了?” 丹凤眼里仿佛有万千星斗,渊宵不自在地瞥开眼站起身。 “我走了。” “岑道长别走啊……” 渊宵几步走到屋檐,马不停蹄地一个翻身跃了下去。 夜斓莞尔一笑,经此一闹心中阴云散了个七七八八。
第20章 翌日,渊宵卯时起,惯例吐纳至巳时,眼瞧着午时将近,正想去寻夜斓,他便推门进来了。 夜斓手上提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有小巧的布袋子,或是麻绳捆着的纸包。 “这是?” 夜斓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昭汐说过,去别人家做客是要带手信的,我就买了些胭脂水粉给李娘子,她总是要用的。京海到了读书写字的年纪,所以就是些笔墨纸砚,张木匠嘛我不知道送什么好,他做活伤手,我就买了几盒手脂。” 渊宵点点头,思索片刻,解开灵囊在其中翻找起来,片刻后拿出三颗圆石子。 石子算不得浑圆,形状似乎是天然所成,表面有一层淡淡清气。 这下轮到夜斓疑惑了:“这是什么?” “清冥涧底的澄石,有清正驱邪之效,一并送给他们。” “好啊。”夜斓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小荷包,将小石子收了进去。 又简单清点了行囊,两人各自拎着几包往李娘子家所在的巷子而去。 到达时已至午时,小院的门半开着,夜斓腾出手敲了敲门,不多时京海探出半个身子,一见是他们,笑着朝院子里喊:“娘亲,恩人哥哥们来啦!” 李娘子围着襜裳,在衣上抹干手上的水,笑着和张木匠一起迎到门前。 “两位来得这般早,我尚在准备呢,先进来坐。” 张木匠朝他俩点头作揖:“二位恩公好,请随我来。” 渊宵对此称呼并不认同,淡道:“岂敢言恩。” “是啊,我们也没做什么。”夜斓将手上东西递过去:“今日来这里叨扰,害得娘子做不成生意,都是些小礼物,收下吧。” 李娘子推拒道:“这怎么好意思,我那小生意本就赚不得几个钱,还劳你们破费。” “娘子别客气,算是我们来蹭吃蹭喝的报答,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收下吧。” “这……” 张木匠在一旁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 几下推却,还是李娘子爽快些,见实在推辞不得,示意张木匠收下。 将门推得大大敞开,李娘子笑道:“我们怎么一直站在门口说话,快些进来。” 几人一起进到院中,里头收拾得井井有条,不复上次的凌乱。 客堂不算大,陈设倒是整洁,正中摆着个四四方方的木桌,上面已放了两碟凉菜。 夜斓与渊宵入了座,张林也在一旁坐下,李娘子唤京海同她一起去厨房忙活了。 张木匠为人腼腆不擅言谈,夜斓和他闲谈了几句,他回得让人接不上话,慢慢的就消了声息。 三人大眼瞪小眼,撞上目光一笑而过,好在李娘子手脚麻利,不多时就端了好几个热菜上来。 菜色有鱼有肉皆是家常,就丰富程度而言说是年饭也不为过,普通家庭定不能常常吃到,可见李娘子颇为用心。 待所有人落座,张木匠抱了坛陈酒出来,一开盖清香扑鼻。 夜斓贪嘴小酌了几杯,渊宵倒是拒绝个彻底。 有了李娘子活络气氛,张木匠饮了酒后话也多了些,一顿饭吃得甚是投契。 飨毕,他俩不便多加打扰,正想着离开,李娘子忙不迭去厨房拿了个食盒出来。 “今早刚做的花糕,我瞧叶公子喜欢,就多蒸了些。” 夜斓因着饮酒有些微醺,颊上带着薄红,笑盈盈地接下了。 一家人送他们到门口,夜斓忽地忆起一事:“险些忘了,方才拿的东西里头有个小荷包,是岑道长送你们的好东西,配在身上可驱邪避灾。” 说着他一偏头,眼尾一挑盯着渊宵:“对不对啊,岑道长。” 渊宵轻咳一声:“嗯,近身携带可避一般的妖邪鬼物。” 李娘子忙向渊宵道谢:“真是太感谢岑道长了。” 渊宵还未说话,夜斓先摆了摆手:“不谢不谢,岑道长可好心了,你们也别送了,快回去吧。” 李娘子眼眶微热:“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二位了。” 夜斓笑道:“若有机缘总能再会的,说不定过两年我们又会游历到这里,吃娘子这一口花糕呢。” 李娘子点头,京海有些不舍地拉着夜斓衣角。 夜斓拍了拍他的头:“京海乖,好好长大,长成男子汉。” 他声音响亮的答:“我会的。” 几人正在这依依诉别,巷子里忽地热闹起来,好些人乌泱泱地往外赶。 夜斓疑道:“怎么了?” 李娘子正要作答,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探头过来,“李娘子……” 一瞧见门口诸人,她止住话头,有些尴尬道:“有客人啊,那你忙。” 李娘子笑了笑,那妇人点点头,来去匆匆的,和其他人一起往巷外去了。 李娘子倒是见怪不怪,解释道:“是镇上首富徐老爷家的事。他老来得了个小儿子,可惜生来便有些痴傻,徐老爷疼爱得紧,由着他胡闹。前些日子他不知从哪儿捡了个狸奴,喜欢得不得了,日日寸步不离的,后来说是要娶它做妻子。刚开始徐老爷不以为意,以为他说着玩的,谁知道他是来真的。徐老爷自然不同意,可经不起小儿疯闹,险些把命都丢了,一来二去的,徐老爷只得妥协,同意他娶狸奴,今天便是成亲的日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徐老爷为此尽心尽力,说不发喜帖,凡是愿意参加宴席的,到时候备些薄礼直接去府上便是。这不,成婚的日子便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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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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