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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才落,倏忽已至数丈外。 越是接近,心跳得越厉害。 大半个云心谷皆在浓云覆盖之下,一干妖灵全都躲得不见踪影,误入的鸟儿低空飞过,慌乱地扑腾着翅膀,旋涡云中落下的惊雷一道连着一道,发出可怖的轰隆声。 夜斓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赶到渊宵面前亲眼确认他的安危,可一切并不遂他所愿,滚雷更加密集地降下,电光似火,响彻云霄。 他迎着狂风暴雨去到中心,刚踩到实地,最后一道落雷撕裂了长空,转瞬化入自然。 劫力一旦耗尽,眨眼间云散雨收异象消弭,方才的狂暴仿佛一场幻觉。 但四下被雷电所毁的焦黑狼藉,又在诉说着真实。 可能是害怕波及太广,渊宵将雷劫引到了溪山,夜斓怔怔看着眼前才劈出的一片平地,焦土翻出,横七竖八倒伏着许多黑糊破碎的树木,忽然不敢去确认。 他僵硬地朝前迈步,仔仔细细的看着这片被毁坏的地方,希望能在其中发现丝毫活人的气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 说不定他已离开,亦或是渡劫成功。 悬着的心稍稍下落,视线茫然地梭巡四周,瞳孔忽地一缩。 右前方的焦土上,分明有一大滩鲜红的血迹。 那样刺目的血红,那样熟悉的灵力。 脑中霎时空白,他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抑制不住地浑身抖索,一步都踏不出去。 所有的感官皆在此刻剥离,他好似神魂离体,恍惚地跌入空茫,又好似沉进深海,唯余寂静无声。 就差那么一点,他们也许就能重新开始。 他已经有一些相信他,也想试着从回避中走出来。 可天意如此弄人,从前是怀枫,现在是渊宵,他一直都在错过。 悔恨像滔天巨浪将他吞没,窒息的闷痛不断侵袭着四肢百骸。 就在他快要溺弊其中时,林中忽而传来几声轻咳。 一身狼狈的人扶着一棵焦树,苍白的唇上挂着一抹红,虽然虚弱无力,却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 “夜斓……” 轻微嘶哑的一声呼唤,漂浮的意识陡然回笼。 僵滞的肢体重获了生机,尚未反应过来时,身体已先一步朝他奔去。 怀抱里的躯体是温热的,冷香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一确认这点,心中汹涌的情愫再无法控制。 渊宵微微一怔,顺势搂紧了怀中人,轻抚他墨黑的长发。 他解释道:“师尊的法宝替我挡下了天劫,我没事的。” 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夜斓无声地埋首在他肩头,此刻唯有紧紧相拥才能聊以慰藉。 渊宵了然于心,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静静等他彻底平复下来。 赶来的昭汐远远见此一幕,悄然转身离去,以免打扰了他们。 良久,夜斓终于从惶遽中脱离出来,仰头仔细看着渊宵。 除了嘴角的血迹,他眉目如昔,不见分毫的伤痕,只是发髻有些凌乱,腮边散落了几缕长发。 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夜斓认真端详,不放过每一处。 就算来回确认了数次,他仍是没有放开手,渊宵的手覆到他手背上,再说了一遍,“我真的没事。” 两两相望之间,视线交缠难分,在这一刻,夜斓抛下了昔日的种种迟疑彷徨,真正的下定了决心。 “我们重新开始吧。” 说出这句话后,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豁然,再不用刻意去压抑情意。 幻境所见不过虚象,既无法放下,何不再试一回,最差不过是永远失去。 渊宵神色微动,抿紧的唇缓缓上扬,经年的冰雪消融,显露出其下的煦煦暖意。 “好。”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隐瞒,若想离开,直说无妨。” 渊宵摇头,笃定道:“不会。” 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夜斓只道:“且看来日。” 言语无所证,光阴流逝方可见真伪。 渊宵不再为此辩解,郑重其事的说:“此次渡劫失败,你再等等我。” 夜斓释然一笑,轻轻靠在他肩头,“好,我等你。” 重现的扶光照在他们身上,将相拥的身影笼入橙晖中。 雀鸟复鸣,山林静幽,一颗种子随风落到焦枯的土地上,只待来年长成。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竹院,昭汐将孩子哄睡了,一抬头便知道了结果,也不顾忌渊宵在,当面打趣起夜斓:“终于舍得和好了,好险没把我给冻死。” 夜斓笑着讨好,“我错了还不行么。” 昭汐伸手自然地掐了把他脸颊,“当然行。” 接着他转头盯着渊宵,板着脸硬声硬气道:“夜斓接纳了你,你就好好对他,若是再发生之前的事,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渊宵面无表情地朝他作揖,昭汐摆摆手,不再与他计较。 “行了,你俩过二人世界吧。” 转念一想又纠正道:“不对,四人世界。最近太累了,我需要彻底的放松一下。” 夜斓问:“你要出谷?” 昭汐反问:“舍不得我?” 夜斓点头,“为了我的事你耗损不小,多养养再出去吧。” 昭汐爽朗一笑,摆摆手道:“我好着呢,别操心我了。” 说着眼神示意渊宵那边,“对我来说玩就是休息,谷中虽好,却沉闷了些。” 他有意如此,夜斓也不再劝说。 昭汐一走,始终一言不发的渊宵走到窗前,打量起摇篮里睡着的两个白团子。 不再是隔着胎珠相望,他们安静地缩在软褥上,软白的小脸很是可爱,肉圆的小手捏成拳头,令人不禁心生温软。 渊宵问道:“他们没事了?” “本就没什么大事,月丹仙子多留了我几日,是为叮嘱我往后的修炼诸事。” 夜斓手一伸,抱起其中一个走到渊宵身边,“你抱抱他。” 渊宵剑眉微蹙,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一时不敢去接。 夜斓觉得好笑,一把塞到他臂弯,“他们不像人族初生的孩子,没那么脆弱,睡着了也不会轻易醒来,放心好了。” 渊宵站直身体,慎重地圈着怀里的小孩儿,唯恐用力太多伤着他。 “别紧张。” 见他睡得香甜,被易手也浑然不觉,渊宵慢慢放松下来,不紧不松地抱着怀中温热沉甸的肉团子。 稍微习惯了些,渊宵问夜斓,“他们是男孩还是女孩?” 夜斓笑着摇头,“都不是。” 看出他脸上的疑惑,夜斓解释道:“我们这一族皆有孕育的能力,化人形时可自行选择为男或为女。而他们生来就是人形,仙子说机缘一到,自会有所选择。” 渊宵“嗯”了一声,想说什么又止住话头,继续盯着怀里的婴儿。 他太过一本正经、战战兢兢,夜斓忍不住噗呲一笑,“这两个小家伙从前吸了我不少妖力,你尽管抱,随意碰。” 渊宵嘴上答应了,实际又是另一副模样。 夜斓并不着急,于他而言是忽然从天而降了两个孩子,一时间不能适应再正常不过,往后他们有的是时间,终有一天他会习惯的。 但令夜斓意想不到的是,不过两日光景,渊宵已安然接受此事。 他看起来虽仍如以前那般不动声色,却总是守在窗边等他们醒来,一起玩上一会。 说是玩,其实是静静看着他们,偶尔有些笨拙地逗上一逗。 或许是血脉相连,两个小婴儿很亲近他,时常笑着伸出圆滚滚的手,一抓着他手指就不放。 每每看到这般情景,夜斓便不由得会心一笑。 渊宵虽有法宝护体,毕竟经历了一场浩荡天劫,此次受伤不轻,短时间内不宜修炼,便日日待在竹屋,与夜斓寸步不离。 无甚大事,夜斓捡起了之前的丹书和法宝秘籍,仔细地研究起来。 渊宵守着孩子,有什么疑难之处便去问他,渊宵自是倾囊相授。 一日下来他们说不上许多话,恬淡平静,安然度日,仿佛已如此过了千百年。 但终归和好不久,这几日夜里夜斓皆未去馨雪海,陪渊宵一同休息。 他已成妖仙,不必借此恢复精力,本想着陪他,最后竟还是闻着熟悉的气息睡着了。
第50章 清晨醒来时,夜斓一晃神间会觉得仍在做梦。 渊宵始终睡得规规矩矩,入睡时什么姿势,一夜后依旧如此。 夜斓枕在他胸膛,端详着他如画的眉眼,渐渐地才有了实感。 看上片刻,渊宵察觉般苏醒过来,大眼瞪小眼地对视到一起。 渊宵问他:“什么时候醒的?” 夜斓莞然一笑,迅速在他唇角落下一吻以作回答。 没有如上次那般恼怒,渊宵呆愣愣地眨眼,须臾冷白的颊上浮起一团薄红。 见他这副模样,夜斓莫名升起逗弄的心思,碍于天青日白,笑一笑便罢了,起身给两个孩子喂灵力去。 而后他又去给烛玉送吃食,回来时再去溪山顺手摘点琼果,接着便是接续研习他的炼丹术。 渊宵呢几乎足不出户,偶尔抱着两个孩子去外边遛达一圈。 待日头西斜,月上柳梢,渊宵准时入睡,他自然是陪着。 莹石已灭,竹屋中唯有窗边洒落的一片月光。 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夜斓忆起早晨之事,小声试探地问:“睡着了么?” 渊宵睁眼后偏头看他,答得很快:“未曾,有何事?” 夜斓轻轻一挪趴到他胸口,“忽然想到一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 就着朦胧的流光,渊宵盯着他微弯的眼眸,轻淡的情丝缱绻流动其中,令他心中鼓噪渐起。 “我第一次遇见你那夜发生的事,你还记得么?” 渊宵眼神一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仿佛在思索如何编排言语。 等待许久他还是一言不发,夜斓朝他凑得更近了些,“记得,或是不记得,有这么难回答么?” 随着夜斓的靠近,他们之间距离已在咫尺,他每说一字的细微气息皆会拂到渊宵唇边,带来一缕清冽幽香。 饶是渊宵无甚经验,也懂了其中蕴含的暗示意味,刚要张口,唇上蓦地一软,蜻蜓点水般轻触而过。 “还不回答我么?” 渊宵看着身体几乎半趴到他身上的夜斓,愣神儿了片刻,嘴上又是一热。 夜斓笑嘻嘻的,“答得太慢,要罚。” 尚想着要罚什么,清香骤然钻入口中,扬起一路的湿润柔滑。 陌生的灼热蔓延,等他反应过来时,已是纠缠难分。 夜斓仍在笑着,只是呼吸加重了些,拂面的暖热气息一阵阵拨动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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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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