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锦做工向来精细,在外享有响当当的名号,各派诗人都曾写诗赞颂。 花暮云上次见云锦还是偷偷进宫时见的。而且,他也知秦酒鸢若买上一件,得花去半生积蓄。 想到这,花暮云敛起眼底的惊喜,问道:“哪儿来的云锦?” “什么?”秦酒鸢茫然应道,又反应过来细看这件衣裳,喃喃说,“这是云锦?” 如同烫手山芋,秦酒鸢手足无措,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秦酒鸢兀自解释道:“这面料颜色我觉你适合,又是文州府初次赏我东西,就没回绝,没想到是云锦。”像做错事的孩子,秦酒鸢轻摇头,“早知就该推辞了。” 花暮云眯眼透过衣裳的轻纱,看他原地徘徊的窘态,轻声道:“这般物件,恐怕不是送你的。” “我也觉得,我若知晓又怎敢收。” “你还是没懂。”花暮云摇摇头,发钗轻响。他转身坐下,摸着衣袖道,“这件桃红云锦衬你么?明摆着是要你转送我。近日府中忙么?” “脚不沾地。州府见我前几日尽心,才准我休假。”秦酒鸢道。 花暮云将衣裳放下,撇嘴道:“他这是向我讨人,你文州府那儿离不得你。” “暮云,家事与公务,我自然都不可放下。如今你有孕在身,我怕你身体不适无人照料。而州府那边,我也脱不开身。”秦酒鸢在花暮云身边坐下,抚平他微蹙的眉,恳切道,“我本想日后好好与你商量,不料州府先表明了心意。” 花暮云道:“我是有孕,不是抱病。你是文职,每日又可归家,我没理由将你困在家中。我知你有凌云志,那就去追。” “那我请叶家嫂嫂多来走动?”秦酒鸢握住花暮云的手,问道。 “姐姐最近身子不适,我自己过去就好。” 文州府设宴,庆贺新孙之喜。倒未大张旗鼓,只是简单小聚,意为“家宴”。 秦酒鸢劝了三天三夜,花暮云终于破例赴宴。 嫁给他十二个年头,从未与他同赴过什么宴席。不过,花暮云陪他从怀揣壮志到年近而立。一路上,从村落到乡镇,再到州城中心,他一步步如登云梯越攀越高,或许日后真要搬去国都呢? 他只求往后岁月紧紧握住秦酒鸢的手。可天意难测,未必能与秦酒鸢共度所有时光。 发髻梳作女子式样,以避他人闲话。 花暮云敷上些许脂粉,掩去少年的棱角,他戳戳秦酒鸢的腰,那紧盯的目光似要将他吞下去。 他道:“看够没有?一路眼珠都长我身上了。” 秦酒鸢情不自禁抚上花暮云的眉梢,却又被轻拍开。花暮云转手握住他宽厚的手掌,解释道:“脂粉禁不得碰,花了没处补。” “只可远观啊。”秦酒鸢感慨,又兀自思忖,“这些年我好似错过了许多。” “瞧,那是文州府吗?” 身旁人的话将他拉回当下。只见一位步态稳重、发间黑白参差的老人,携三五侍从迎面而来。来者中气十足道:“秦老弟,你可算来了。这位便是尊夫人吧……” 文州府倒是个健谈之人,言辞机敏更胜叶泽琮。花暮云弯起嘴角,微微颔首回应。 席间菜肴寻常,不如柳府那般繁复,但清爽许多,倒合文州府为人。花暮云顾不得他人言谈,他这半月食欲渐长,正乐滋滋地将之前孕吐欠下的通通补回来。 秦酒鸢不动声色将自己那份推到花暮云面前。 有人留意到,低声细语议论起来。秦酒鸢也不惧惹笑,由着花暮云去。 对座的叶夫人轻轻咳嗽两声,朝花暮云摇头示意莫再多用,怕折了你家夫君颜面。 花暮云犹豫片刻,终究停箸。不能纵口腹之欲,听他们谈论税赋兵役,花暮云愈觉无趣。 “我们几时回去?”花暮云掩面悄声问。 秦酒鸢牵过他的手:“累了?” 他摇头:“只是无聊。”想起叶莫欢,孩童总比这般严肃对话有趣,“莫欢来了么?” “在后园玩耍。” 花暮云悄悄向叶夫人打个手势,欠身溜了出去。 屋外晴空万里,桂花树在风中洒落点点细蕊。外面比屋里舒畅得多,至少不压抑。叶莫欢正与玩伴比赛投壶,花暮云则与其他夫人品评州府夫人备下的桂花蜜与桂花茶。 他真想将秦酒鸢也拉出来透口气,在里面待着定然闷得慌。 “请问是秦夫人么?”一名模样清秀的婢女问道。 花暮云点头,她语气略显不自然,慌张道:“秦大人请您去望天阁等他。” “什么?望天阁?” 婢女指向不远处一栋高楼。花暮云心下生疑,问道:“他若寻我,自会找来。可是有急事?” 婢女点头。花暮云见叶夫人被众位夫人围着,于是先自行离去。 望天阁颇高,登临可俯瞰周边的河畔柳、街边树与庭前花,夜间赏月亦佳。花暮云不愿独自上去,无秦酒鸢相伴,登梯又累。 花暮云左等右等,在此平白吹了半晌冷风。等得他心烦意乱,望天阁离花园有段距离,索性让秦酒鸢自己来寻罢。 “秦夫人为何不上楼看看?楼上景致极佳。”一人走来道。 那人衣着华贵,却透着几分俗气。花暮云百无聊赖,心带烦躁,回道:“风景虽好,可楼太高。你怎知我是秦家夫人?我方才在席间似乎未见过你。” “自然是猜的。都说秦夫人年纪最轻,面若桃花身似柳。往人丛中一望便知。” “过奖,不至于。”花暮云听腻这般奉承,避开他那古怪目光,敷衍道。 那男子却缠着不放,又说:“夫人想知道尊夫君在外名声如何么?” “知又如何,不知又能如何,他不都是我夫君。”花暮云回他。 “是啊,秦兄自然不敢同你说这些。”男子轻笑,续道,“夫人今日一来,我们都以为你是他女儿。” 花暮云忍俊不禁:“你掺和我家家事作甚?两厢情愿的事要你管。” “要谁管呢?闲言碎语会管。夫人跟着他秦酒鸢,不如换个年轻的。也好少些议论不是。” 花暮云假意浅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男子悄悄将手探向他身后,说道:“我是为你着想。他又老又拮据,待他死了你怎么办,到时候……” 花暮云被那个“死”字彻底激怒,一掌掴在男子脸上,响声在空旷处久久回荡。 男子恼羞成怒,拦住花暮云去路,抓住人往望天阁里拖,花暮云与他推扯。 “若不是看我父亲情面,我早用强了。你竟敢打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然贪图个老男人作甚?”男子将花暮云压在阶梯旁。 男人还想捂他的嘴,挣扎间,花暮云奋力咬住他手指,男子疼得面色涨红直抽气。 花暮云左手拽下玉佩,借力一脚蹬开男子及他探来的手,男人踉跄几步跌在门槛外。 见男子仍不罢休,花暮云喝道:“快滚,有人来了。” 他不想将动静闹大,也不愿让秦酒鸢为此烦心,尤其是这类腌臜事与腌臜人。
第17章 孩子叫秦思君 事情并不如愿, 那男子又扑上来,花暮云与他纠缠起来。 这次男子有了防备之心,花暮云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玉佩被扯落到地上。 “暮云!” 见花暮云被扯开的衣裳与掉落的玉佩, 秦酒鸢揪起男子的衣领踹过一脚, 将他往柱子上撞。 男子反抗,却因身高不及,始终处于下风。 叶夫人赶来将多余的外衣披在花暮云身上,叶泽琮与一众男宾上前拉开秦酒鸢。 他听见叶夫人细声询问他如何,花暮云应着,目光却牢牢锁住秦酒鸢, 他从未见过秦酒鸢打人时这般凶狠模样。 叶泽琮上前制止秦酒鸢, 道:“你他娘别打了!这是文州府的嫡子,官位不要了吗?” 一众拉架的人也随声劝慰。 秦酒鸢并未理会, 甚至出手更重,一拳拳落在男人身上很快见了血。连叶泽琮都无法拉住秦酒鸢, 拉架的人还险些被误伤。 花暮云吼道:“秦酒鸢, 住手!” 秦酒鸢回过头。 花暮云瞧见他双眼发红, 脖颈青筋凸起,他却无意间看透秦酒鸢心底的委屈, 少有这般对秦酒鸢厉声, 他瞬间软下语气, 道:“回家吧。” 秦酒鸢捡起玉佩, 横抱起花暮云便健步如飞往家赶, 一路上即使文州府亲自赶来致歉他也未停步。 走得极快, 却又极稳, 花暮云愣在他怀里半点不敢动弹, 怕惊扰到他。 一颗水珠落在花暮云胸前,花暮云伸手抹去那点湿痕。他靠在秦酒鸢肩上,轻唤一声“酒鸢”,可秦酒鸢没有回应。 他只想回家,将花暮云轻轻放在床上。 床沿边,蹲在面前的秦酒鸢正仔细检查花暮云是否受伤。 他衣领无意间带回一朵小桂花,随着他沉重的呼吸轻轻起伏。绷紧的神经仍如一张待发的弓,汗水从眉角悄然滑落。 紧贴着他起伏的胸膛,花暮云环住他脖颈,手上轻抚秦酒鸢的背,仿佛在安抚一头狂躁的巨犬。 “酒鸢。”花暮云轻声唤他,捻下那朵黄花。 秦酒鸢的额头抵在他颈窝处。如此局促不安,竟让他再次感到害怕。 为转移秦酒鸢的注意,花暮云半开玩笑道:“你上辈子是不是只大狗?一只软乎乎的大狗。” 秦酒鸢道:“大狗通常很凶,哪有我这样的。”他虽习文,却不羸弱,那身形连武将也会忌惮几分。可若连内子都护不住,这身板于他而言便毫无用处。 “我倒希望自己是只妖,是什么都行。只怕有一天赶不及护在你和孩子身边。”他抚上花暮云的肚子,感受其中的温度。 哪壶不开提哪壶。 花暮云气道:“我好歹是上面下来的,哪有那般脆弱。今日你不来,我也能收拾他。” “是,是。”秦酒鸢略带笑意应道,转而眉头又蹙起,“不过他为何动手?我好与文州府理论。” 花暮云迟疑道:“是我先动的手。” “为何?” “不为何,看不顺眼。”花暮云逃避道。 当真正面对死亡的可能,花暮云开始不愿提及以后,也不准秦酒鸢提起,仿佛那一天不提就不会到来。 荷花探出水面,依着新叶在雨中轻摇,水滴答落下,散开淡淡清香。 花暮云支起纸窗吹风,窗外小河淌水,将香气送到千家万户。 自上月从文府归来,秦酒鸢便想方设法将他留在家中。文州府倒曾诚挚致歉。此后事情翻篇,秦酒鸢也被花暮云和文州府劝回衙门办公。 花暮云手里没闲着,整理叶夫人刚送来的菜叶。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将夏日的闷热一扫而空。风也呼啸,急风把菜叶掀到地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