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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暮云一瘸一拐走向秦寂山,抚上他粗糙的脸,冰凉触感叫花暮云心中忽地颤抖。 他错了,他在利用秦寂山对他的爱意折磨秦寂山。 秦寂山眼眶空洞,看到花暮云的那一刻却仿佛在笑。 “我给你个痛快。”花暮云说。 用手覆盖住秦寂山的双眼,他也配合地没在睁开。 花暮云拿过地上的刀一步一步朝秦寂山走去。往日的羁绊将在下刀的那一刻彻底斩断,花暮云不会去寻他的转世,他再也寻不到秦酒鸢了。 花暮云愿意浪迹终身,四海为家。 玉佩清脆的落地声传来,庞大的绿色游丝浸入血符汇成刺眼光芒。秦寂山的身体在灵魂的撕裂下冲撞在地,冲击力将花暮云击打到地面,也掀飞房顶,剩下一片废墟。 魂魄四分五裂,一刹那又归回秦寂山体内。 一个青色身影在黑云间移动。 顾元椿落地蹲下,指尖接触地表,方圆百里皆入他耳。感知远处几座山外的灵力异动,一眨眼消失不见。 黑云遍布,黄沙四起。 灰蒙的烟霭里,出现一片断瓦残垣,院外的树木被光芒席卷,只留下蒙尘的荒凉土壤。 “从小到大我都让你自己做选择,为师是错了吗?” 顾元椿挥手散去黄沙与迷烟,一念之间飞鸟静止,风声停止吹动。 他养过百年的徒儿倒在血泊之中,断裂的木头埋住半身。 双眼紧闭,寂静犹如死尸,只留胸膛在微微起伏。
第21章 他后悔了 断木横在秦寂山与花暮云中间。 秦寂山撑开紧压身上的房梁, 匍匐着钻出来。干裂的嘴唇灌入沙尘,他攥紧一把黄土,抬眼去寻花暮云, 对上一双肃穆的眼睛。 来人衣着朴素, 正低眉冷眼俯视他, 犹如凝视蝼蚁。 怀里抱着他曾想珍视一生的人。 “你就是那个人?” 秦寂山思维混乱没有回答,趴在废墟里望向对方,血丝布满眼眶。他心里明白,这冷傲之人就是花暮云口中的师尊。 这是来带花暮云回家么? 他摇晃起身,跌撞走近。想再看一眼花暮云,毕竟今后再无机会。 衣衫染血的人睁开沉重的眼皮,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五脏六腑似在骨骼下崩裂。花暮云感知到有人正为自己输送大量灵力,却流不出一滴泪, 只虚弱呢喃:“我错了……我后悔了……师尊。” 随即彻底疼昏过去。 风沙捎来花暮云最后一句话,秦寂山顿住脚步, 痴痴站着, 对顾元椿的举动说不出一个“不”字。 侧身离开之际, 顾元椿用仅秦寂山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祝你万寿无疆。” 他离开了,连同随后赶来的年轻男子。天地旷阔, 一片白光过后, 四周黄沙风暴尽散, 唯有房屋依旧坍塌。 他独自面对残垣, 往日种种皆随这屋子分崩离析。 血不再流淌。那句“万寿无疆”赋予他永恒生命, 而他的生命只剩无尽孤寂。 雪早已消融, 野花伴着清脆鸟鸣肆意绽放。 “了默长老。今日怎有兴致来我这小地方?”菱华见到一向不屑来访的了默。 “赏花。”了默敷衍道。 未开几朵的迎春花在月下轻摇, 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屋内, 菱华端进汤药。满屋灵力环绕在顾元椿与花暮云周身,满溢的奇特香气让爱花的菱华也不禁调笑: “我种的满园花都抵不上你施法时的气息。” “天生的。” 顾元椿端起茶饮了一口,胸口闷得发慌,满眼疲惫,神色焦灼。 菱华给花暮云喂药,苦味让他不自觉蹙眉。顾元椿侧着身,却忍不住去瞧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与青淤交错的手臂。找到花暮云时,他肺腑已损,骨骼多处错位,神识在不断沉坠。 如今靠顾元椿灵力吊着性命,这小混账却迟迟不愿苏醒。 菱华从前见过花暮云一次,那时他还与那凡人恩爱甚笃,却不敢对顾元椿提起。 “你是打算把半生修为都搭进去。”菱华对顾元椿轻声提议,“他早该醒了,不过是在逃避现实。” “那该如何?” “哪里让他痛,便割去哪里。你向来最擅操控人心,拼接记忆于你而言不过低阶法术。” 待顾元椿走出房门,已是春末。他在屋内照料花暮云多久,了默就在外等候了多久。 金色光辉笼罩地平线,迎春花悬在崖边摇曳。 门一开,了默回身望向屋内。几只开了灵识的仙鹤掠过天际,落在他脚边。 “回去吧。” 了默没有理由再守在此处。 背对朝阳的了默投下一片阴影,顾元椿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一股阴郁低沉之气。了默虽是上仙长老,在顾元椿眼中却仍似个孩子。 “我能重塑花暮云的记忆,亦能重塑你的。你不是不甘么?我可助你放下。” 一如百年前那样。 了默死死盯住顾元椿,袖中手掌不自觉紧握,终是乘鹤而去。 人间五年后,菱华医馆。 山花烂漫,群峰耸入云间。从屋前可望见绵延的景致,花暮云正与菱华的徒弟采药归来。 菱华与顾元椿对弈,瞥见远处归来的两个小点。她指向那处,道:“你看,你每回来,我这几座山便会催生出灵气颇盛的药材。待会儿他们又要满载而归了。” “这不正好。”顾元椿想起花暮云正是受他灵气点化成妖,唇角微扬,“没冒出几只小妖已算不错,否则我又得被迫收徒。” 未等她回应,两个小点已各自呼唤师尊。 菱华觉得无趣,药材一回来她又得忙好一阵。顾元椿倒是春风满面,招手回应,惹得她牙痒。但凡顾元椿遇着难处就往她这儿躲,她这儿又不是孤儿与孤老的收容所。 “师尊您看,我和暮云哥哥采了好多药材。”当初的树妖化作一个圆润壮实的小妖。 菱华没细听徒弟的话,目光落在五步外的花暮云身上。 如今他气色红润,褪去了五年前的死气,焕然若新生。花暮云失去了部分记忆,坚信自己是不慎坠崖,前半生唯有顾元椿一位亲人。 为求天衣无缝,连她徒弟菱盛苗的记忆也被修改了一部分。 “师尊,菱盛苗都随师尊姓。为何我不是?我为何姓花不姓顾?”花暮云认真望着顾元椿问道。 “你想随我姓也可以。”顾元椿思索片刻,补充道,“名也改了吧。'暮云'二字听着有些清冷。” “好呀,听师尊的。师尊来取。” 花暮云在顾元椿的庇护下活得无比自在,师尊便是他的天与地。 师尊说往东,他一步也不会向西。 “叫顾无忧吧。” 师尊赐的名,花暮云自然欢喜。谁不愿逍遥一世,无忧无虑。 人间街市繁华,花暮云不再独自晃荡。 菱盛苗健壮的臂膀里抱满大包小裹,都是顾无忧买给顾元椿的。他实在想不出顾无忧那位超然物外的师尊还缺什么。 “无忧哥哥,你到底买了些什么呀?”先前信心满满主动帮忙抱东西的人哀怨道。 街道两侧摆满琳琅货物,顾无忧按捺不住激动的手。 “莫慌莫慌,我也给你买。” 当顾无忧将顾元椿随手给的晶石售出时,一袋袋沉甸甸的银两让他明白师尊何等富有。他大手一挥,买个尽兴。 菱盛苗再也抱不住,寻个无人的巷子,将物件全收进窄袖里。 路过热闹处,便是城门口。顾无忧见菱盛苗跟不上,便停下脚步在城门处等候。 石砌的城门似有些摇摇欲坠,其上雕花倒是栩栩如生。目光细看时,城角根的花纹被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挡住。 衣衫褴褛下是起皱的黝黑皮肤,老人手上生疮,带着深色的老年斑。破旧的粗布袖口挂在腕间。蓬乱白发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像一张暗沉的纸倚着墙。 顾无忧心口莫名一颤,不知是何缘故。只觉这老人有几分熟悉,可记忆中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他走上前,放了一颗晶石在老人脚边。 老人猛地抬头望向他,似多年未见,眼中藏着某种企盼。初春的阳光下,那张黯淡布满皱纹的脸僵在那儿,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又随即消散。 秦寂山的手指微微发抖,在见到顾无忧的刹那,全身都僵直了。 而他曾经拥有的顾无忧,正疑惑地蹙眉俯视他,用那无比熟悉的声音怜悯道:“拿去买些吃的吧。” 见顾无忧转身要走,血液在体内重新奔涌。他迈出嶙峋的双腿,想上前拉住他,却被一句话打入深渊。 “无忧哥哥,该回家了。” 无忧,真是好名字。家,真是好归处。 望着曾经的爱人渐行渐远,他终究沉默。 花暮云依旧是个少年,而自己早已步入暮年,且永生不死。 怀着执念在世间浮沉,在回忆里跌倒又爬起。眼前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自己,不该让那少年也体会一遍。 他应是欢畅的,自在无忧的。
第22章 他就是花暮云? “当时魏国内忧外患, 高宗祖得一大将叶泽琮,扫平敌寇,创建大靖国。”说书先生将醒木一合, 缓缓道来。 “谁要听这个?我们要听《卿卿吾妻》!” 人群中附和声起。这本关于妖与凡人的情爱故事, 在人间广为流传, 甚至传到了仙界。顾无忧拉着菱盛苗闻讯而来。 “我真不懂你,这有什么好听的。”菱盛苗嫌弃道。 顾无忧若有所思:“那书里的妖竟叫‘花暮云’,也是只绿白色的孔雀,这不是我原本的名字么?我非要来探个究竟,你也不许走,陪我听完。” “定是巧合罢了。”菱盛苗不以为然。 一下午光阴, 在嗑瓜子剥花生中流过。顾无忧倒没太多感触, 只隐隐觉出一丝不快与头皮发凉。 旁边的菱盛苗却换了副神情,一把鼻涕一把泪, 嘴里还坚强地嚼着花生。 顾无忧捂住嘴,生怕破坏这悲凉气氛:“不是吧小苗苗, 结局都‘闲情逸趣, 欢喜不可言状’了, 你还感伤什么?” “你不觉得结尾很突兀么?前面铺陈那么长,忽然就收了笔。” “烂尾了呗。这作者多半是编不下去了。” 临走时, 菱盛苗找说书先生买下话本, 一同带回仙界灵教所。 为让顾无忧不脱节于仙界, 顾元椿将他送入灵教所学修, 顺带把菱盛苗也塞了进去。 顾无忧始终觉得这本《卿卿吾妻》古怪, 甚至晦气。毕竟话本里的性情都与自己对得上, 仿佛在讲述他前世的故事。 仙界这般好, 他除非疯了才跑去人间给人当妻子。 当晚,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卿卿吾妻》。顾无忧找菱盛苗要来话本,挑灯夜读,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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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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