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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暮云要去找秦思君,却挣不过他,一口咬在秦寂山手臂上。 传来的疼痛让秦寂山咬紧牙关,但他没有甩开,反而用另一只手轻抚花暮云的背,说道:“暮云,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花暮云如惊弓之鸟,双手推开他,逃离秦寂山的触碰,那只会让他不适。花暮云说:“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你是记起来了,可我不需要了。” “如果我就是秦酒鸢呢。”秦寂山道。 “你不是。” “秦酒鸢已经死了,我拥有他的记忆。” “你胡说。”花暮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后者也不躲。 软绵绵的手掌没什么力气。秦寂山抓住他的手,花暮云想抽回却被紧紧握住。 “前些日子我做了一个长梦,那是秦酒鸢的记忆。我才知道林小婉去求山神,将我一分为二。我失去了与你有关的记忆,也分裂出一个秦酒鸢。” 花暮云迟疑地看向他,温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与酒鸢相伴的这十几年,不过是你的一场梦?” 秦寂山悲痛,认真注视花暮云:“那不仅仅是我的一场梦,更是我真实的记忆。” “你不可能是秦酒鸢。” 听他这样说,也并非全无可能。在仙界,确有一种法子可分裂他人,并非分身,而是抽魂。 最好抽的,便是人魂。 气氛沉寂下来,偶闻屋外鸦声乱鸣。 花暮云低头轻轻笑了,笑声如冰泉般寒冽。 若真是如此,秦酒鸢魂魄不全,又如何能育出健全的胎儿? 他猛然抓住秦寂山的手腕:“秦寂山,他若是你的人魂,你抽出来还给我好不好?我不怪你了。” “如今我求你,把酒鸢还给我。”说着,花暮云支起上身,挪动虚弱的身子,竟要向他跪下。 秦寂山止住他的动作。花暮云看着这与秦酒鸢一般无二的呵护,却深深感到不同。秦酒鸢和秦寂山,是不同的。 北风击打门扉,砰砰作响,敲得内心也在激荡。 “暮云,如果我就是秦酒鸢,你还能接受我,和从前一样吗?”秦寂山忐忑问道。 多么荒唐的事他都生生咽下,如今,只求一个答案。 花暮云瞧着他,觉得好笑,说道:“我能接受你的人魂,而不是你秦寂山。” 他吐出这几个字,垂下了眼眸。 吱呀一声,门开了又合。 风雪彻夜吹刮,笼盖四野苍白。晴空鹤影划破云层,积雪开始消融。 花暮云取出枕下的书和笔,一笔一划写道: “君去时末冬,归时值新产。君伴我侧,喜得一子。后一月,君与我归隐田园,避世荒乱。闲情逸趣,欢欣不可尽述。 此书完” 写完,花暮云合上书,望着窗外出神。
第20章 要酒鸢,不要秦寂山 月隐孤星, 鸦声常伴冬寒。窗门被吹得砰砰作响,黄昏点点没入山头。 秦寂山提一只野鸡和些许昂贵药材回来,匆忙间又进厨房。他肩头沾上一层厚厚的雪与尘土, 浸湿他的衣袍也没来得及换, 就守着灶台烤干。 无论他进来与否, 花暮云的五官都没有任何的异动。 花暮云侧躺过身去,示意秦寂山离开。前一碗鸡汤早已凝固了,就如他俩之间的空气一样,不上不下的,有一道屏障。 秦寂山这次没有出去,他盯着花暮云的后背发呆。 形销骨立的模样, 让窝在被窝里的花暮云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湿漉漉地在雨中蜷缩。 秦寂山道:“暮云,是不是我答应你, 你就愿意吃点东西?”他想去触碰他,花暮云却缓慢往里挪去。 “我答应你了, 你想抽那就抽吧。” 秦寂山说着, 脸上流露出莫大的苦楚, 仍然在花暮云翻身之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他在笑自己的妥协,他可能会死。 当花暮云如约忍住呕吐喝下鸡汤, 秦寂山又觉得是值得的。只要花暮云仍高兴, 心脏还跳动着, 他死又何妨, 他的生命本就轻于鸿毛。 阳下冰散光, 耀人脸寒凉。草上叶泛青, 哭万木生僵。 浅浅半月, 花暮云的精神被喂好许多。只是仍旧不爱言语, 他会主动留意镇上传来的关于军营的消息,留意到连明福都杳无音信,他家中的未婚妻正凄苦等待着。 花暮云坐在门口台阶上,漠视眼前忙碌的秦寂山,一言不发。 “小畜生,你再这般胡闹,我只能把你关起来咯。” 孩童时期的花暮云偷偷打翻长生殿大师兄的药罐子,被顾元椿抓个正着。俩人在重楼叠宇间穿梭,如晶石般的板砖构造出楼宇外墙。花暮云的小身板一顿,挡住顾元椿的路。 “你又做什么?” “阿爹。我好像跟其他人不一样。”花暮云糯声道。他拉住顾元椿腰间挂饰,一不小心将不离身的酒葫芦扯下来。 顾元椿低头看他混杂失落和微微歉意的复杂表情,那双讨嫌的手恭敬地将酒葫芦递过来。 想罢也不骂他了,他刚从上官瑜那得知花暮云是三界罕见的哥儿。 “怎么?就为这个把人家熬了半个月的药罐子打翻?” “我求他不要说出去?他不理我。” “那也算是求?”顾元椿记得这几日他差点把上官瑜折腾疯,长生殿日日来求他管管花暮云。 养得白胖的花暮云拽住顾元椿的手,委屈又不甘心,只当他又要理骂自己,低头只顾往前走。 “他不会说出去,我给你保证。” “阿爹。你说真的?”小孩回头挑眉望他,按捺不住激动之色。未等顾元椿回答,面前的小人又将面色黯淡下去,他抿一下嘴唇说,“可是结果不会改变,我又算什么?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女的重要吗?你是天地自然创造的独一无二的礼物。”顾元椿见脚程太慢,干脆单手抱起不算重的花暮云。 “你愿意当个男孩还是女孩都可以,只要是你选的,没有人能干涉得了。” 顾元椿肩宽手稳,常年散发一种独特安神的香味,花暮云最喜欢被他抱。只要朝顾元椿垫垫脚再伸手,大不了装作要哭的模样,他的阿爹总会心软。 “我要跟阿爹一样,当个逍遥自在的男子。”花暮云趴在顾元椿肩头,朝天空兴高采烈吼道。 顾元椿轻笑一声:“别叫我阿爹,叫我师尊。” “嗯嗯嗯,师尊师尊,我的阿爹师尊。” 他不是花暮云的父亲,却待他如亲生。花暮云没想到,陪伴他长大的阿爹与教他灵法的师尊都是自己主动抛弃的,为了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男人。 意义何在呢? “暮云,晚饭我炖了汤,放了些药材。你先尝一下吧,若是觉得苦,我就加点蜂蜜进去。”秦寂山端过一碗汤,脸上带有苦意,小心试探他,生怕一句话说错。 苦就是苦,再折腾也改变不了。 花暮云见他踟蹰脚步等他的回应,他没瞧桌上汤一眼,转身留下瘦弱背影,冰凉发白的手指关上屋门,漠然的声音传出。 “明日抽魂,还是你自己补补。” 花费半天功夫做的汤正腾腾冒水汽。秦寂山愣在原地,几近麻木混浊的眼睛紧盯住门,暗哑发黄的手臂又将汤端回灶房。 于花暮云而言,他身上只剩下最后一点价值——人魂。 “你在长明灯房呆了半月了。怎么,就那样担心你的小徒弟?” 无数盏灯悬挂在壁崖上,汇成万千辉煌灯火。凡是正式成为上仙仙界的学徒,都会有一盏明灯悬挂在长明灯房,来记录生死。 来人穿着和尚样的暗黄袍子,檀木佛珠在手中来回盘动,他身形高挑,狭窄的眉眼和刀削的面孔却隐约透露出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滚。”顾元椿沉默许久,只吐出一个字。 “生命中一次小小的情劫而已,何至于连你也一起受罪。”临近的长明灯忽地熄灭,了默不带感情地说出这句话,眼底晦暗难测。 “往前数三百个年头,我也曾是你的徒弟。倒也没见你这么尽心尽责。”他揶揄道。 盘腿静坐灯房中心的顾元椿起身,忽视了默投来的灼热目光,风轻云淡道:“如果你是来聊这个的,那我们没得聊。” 袖幅跟他摆手的动作一起舞动,青色轻纱迷晃住了默的眼睛。 来人不甘心,妄图再说点什么。 只见顾元椿不可置信地往前踱步,望着前方忽明忽暗的灯火,随即咒骂几句。 了默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压抑之色,宽厚的臂膀拦住欲夺门而出的顾元椿。 “滚开,别逼我动手。” “你慌什么?就算他化成一堆灰,只要魂魄还在,以你的能力就能补救回来。”自从了默闭关出来,找回从前记忆,无论他说什么都与往事挂钩,都与他曾经的师尊顾元椿有牵扯。 面对越加像深宅怨妇的了默,他的确心烦够了。为着往日亏欠他,顾元椿听他几句揶揄也就罢。 可如今花暮云的长明灯明暗交错,定是遇到什么难处,再顾忌什么规矩?!插足改命又如何,这上仙仙界大部分规矩不也是他自个儿定的。 “了默,放下吧。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顾元椿施法直达人界,徒留了默暗自攥紧拳头却无处可施。 狂风卷乱枝,肃穆中大雪下过一场又一场。 乌鸦飞去,黑压压的天空压迫花暮云的神经。 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颤颤发抖。秦寂山深黯的眼底只剩下麻木,手脚被绳索束缚在石墙上,犹如被随意摆弄了无生气的傀儡。 秦寂山半眯开眼,注视花暮云施法,窗外被狂风黄沙包裹,恍若和这栋屋子一起丢进了沙漠,这个季节明明是柳叶发新的春日。 他黑黄干燥的手掌上绵绵不断滴出鲜红血液,在地表覆盖一片污浊,压榨他成为一具只剩骨头的干尸。 花暮云手中的玉佩已碎成两半,截断处研磨进血肉里。一丝丝绿光从玉佩里散发,不止不休地缠绕在花暮云周身。 携卷黄沙的风击打窗门,最终破门而入。 呕出一口抵在心头的污血,花暮云四肢僵软,匍匐在地,指尖仍在画由他和秦寂山血液混合构成的画符。 快画完了。 秦寂山早已无力抬眼,哪怕他想最后再看一眼花暮云。 他想,这是他活该。是他没早些看出林小婉的意图,是他早早背弃誓言另娶他人,是他害他俩唯一的孩子化作一滩未成形的血肉。 他张开嘴,发不出一个音。 花暮云趴在地上,指尖已磨得皮开肉绽。蓬松散落的发丝在地表上滑过,身上的浅色衣裳也蘸上泥与血,他抬头望向没有任何动静的秦寂山,脸庞留下一滴泪。 符画完了,却没有一点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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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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