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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越来越浓重,周边聚集的雾鬼也越来越多。木析榆的语气依然平静,瞳孔中心却亮起一点光芒,只是被面具遮掩。 湿冷的浓雾无声翻涌,陈玉明停下按住手上的动作。他没说自己算到来什么,只死死皱着眉头,过了许久才呼出口气,声音凝重而嘶哑: “是,但你说的因果是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比如你到某个地方去,认识了某个人,发生了某些对话,导致了某个结果,这就叫因果。 “而结果又分为很多种,成为朋友也可以算作结果,萍水相逢后再无关联也可以算作一个结果。” 陈玉明闭上眼:“但这些因果都很浅,想要断开也容易。但有些因果绝不能轻易沾染。” 他顿了一下,面色有些难看:“就像雾都。” 木析榆倒茶的手顿住,直到茶水险些溢出。 忽然间,他想起了那晚在地下酒馆里听过的那段过往。时引只讲述了百年前那场大灾难的始末,可最初的源头连它也仅有怀疑。 “为什么?”放下茶壶,木析榆似是不经意地问:“雾都有什么特别?” “……” 陈玉明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桌上的黑鸟已经用腿扒掉胶带,却没再出声,只抻着脖子一直注视戏台的方向,漆黑的眼中却只有浮动的浓雾。 “你在犹豫什么?” 看了他半晌,木析榆忽地笑了。 手中的硬币转动后被随手丢入雾中,在这一刻,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浓雾在这一瞬间犹如沸腾的蒸汽,在骤降的寒意中骤然翻涌。 在看清的这一刻,陈玉明瞳孔骤缩,注意到他无意间紧绷的身体,语气里带上了点戏谑: “比起因果,你刚刚算了这么多,说说结果吗?” “……” 他缓缓起身,身影在周边散去些的雾中逐渐清晰,甚至无视了黑鸟惊惧的叫声以及周边娃娃层层叠叠交错的警告。 [安静!安静!]它们纷纷从躲藏的地方冲了出来,一遍遍重复这几个字: [安静!驱逐!] 木析榆连眼神都没分一个:“我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了解有限,但可以大致理解为你已经被卷入这场灾难,难以脱身了吧?” “现在,把那些所谓的玄学色彩抛掉,我们不如聊聊更现实的东西。比如……你被一位雾鬼的王盯上了。” “这也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单手放在桌上,那张低垂的面具带上了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别算了,早就没有出路了。” 他看着男人的手,似笑非笑:“因为你遇到了我。” 回想起那个改变的下下签,以及从刚刚起就彻底转变的指向,陈玉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好像知道不少东西,所以我确实不准备放你离开。”他语气悠悠,明明并没有咄咄逼人,却让陈玉明的心底泛上刺骨的寒意: “说说你知道的,或者……我亲自剖开看看。” 他做得出来。 陈玉明僵硬地抬头看着眼前人,当意识到这一点时,连手指都在发冷。 他极度不擅长打架,但因为自身能力,逃跑之类,明哲保身的能力倒是一流,因此之前哪怕踏进了这里,加上各种卜算都指向明路,所以也算不上多么紧张。 可这一刻,手心却渗出黏腻的湿冷。 关于雾都,他这些年里确实知道一些东西。但先不说眼前这个人鬼都不知的东西到底安的什么心,但就算身份立场没有问题,他也答应过一个人保密。 真相绝不能轻易外流,绝不能…… “那什么,我也没说不说啊……我们可以出去后找个环境优美的地方好好谈谈嘛。” 下意识看向四周,陈玉明干笑两声,试图争取机会,然而他的演技在木析榆面前,基本处在根本没眼看的范畴。 “拖延时间?我觉得没必要吧。” 木析榆笑了,他刚刚的话一半是开玩笑,一半确实是认真的。 当他越靠近真相,就越发现自己掌握的筹码太少。 可……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雾都是所可悲的囚笼,如果无法从这场大灾难走出就注定沦为牺牲品,那么为了一个理由,不择手段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人类,从杀死第一个人开始,传统的道德就已经无法束缚他的任何行为。 下定决心不难,但前提是他需要知道一切的始末,从中找到有可能结束的那个答案,而不是像气象局的高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无意义的挣扎。 “做不出决定?” 在刺耳的警告与翅膀扇动的声音里,木析榆垂眸看着陈玉明四处乱飘的眼神,手中的硬币缓缓转动,最终落入掌心。 “但我没什么耐心了。” 在看到浓雾从他手中灼烧那刻,陈玉明敏锐后退的途中猛地半跪在地,旋即狠狠咬牙,心脏如擂鼓,难以抑制的压迫感和精神被撕扯的剧痛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陈玉明几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操!你他丫的真是人类!?” 木析榆居高临下地看着,没有回答。一个雾景却已经随着这个动作,在一场由王领导的雾中强行聚拢。 无视雾中的视线与警告,强行锁定,极度兴奋的雾鬼在进攻的讯号下将陈玉明包裹其中,直至将竭力抵挡的精神撕开一道豁口。 又一道黄符化为粉末,最后的机会,陈玉明死死咬着牙保持理智,强撑着划出阵法的最后一笔。 却在血淋淋的痕迹即将闭合时,碰上了冰冷的银色圆圈。 木析榆不知何时弯下腰,指尖的硬币挡在最后的路径。 白发垂落将所有的表情挡在阴影之后,只有唇角带着看不出笑意的漠然弧度: “遗憾。”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入耳中。这一刻,陈玉明看着硬币之后那道仅剩的缝隙,刺骨的寒意顺着被血染红的手指向上,居然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情绪的波动让雾景的成型速度迅速加快,陈玉明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幻影。 昏暗的室内,俯瞰的雾都岛屿,岛外终日不散的屏障,以及…… 以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到了桌上的铜钱和龟甲。 它们指向的是……是…… 画面逐渐清晰,桌前的他恍惚间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下意识拿笔想要记录。 然而在毛笔落下的那刻,他忽然听到了刺耳的破空声。 那声音伴随着嗡鸣凌厉而至,他骤然清醒,眼前的画面宛如镜面,层层碎裂。 思绪回笼,他猛地睁大眼睛,狼狈地趴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而他的面前,木析榆脸上的面具已经被刀尖挑落,脸侧被挣断的面具划开一道很细的伤口。 他依然保持着弯腰的动作,过了许久才仿佛回过神来,一点一点贴在锋利的刀刃抬头,直到对上身侧那人熟悉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长达几个月的分别,木析榆原以为提起知道可能遇见,就足够压下那些在这些日子里早已习惯沉寂的心绪。 然而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他却有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恍惚。 他变了,又好像没有。 木析榆说不清那种撕裂感从何而来,最终只剩一个词,浮现在脑海—— 物是人非。 “你……”木析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然而一个音刚刚发出,刀尖已经下压,不偏不倚地抵住他的咽喉,轻微凹陷,落下一道细小的阴影。 昭皙的手很稳,刀尖没有刺破皮肤,但细微的疼痛已经顺着神经落入大脑,制止了木析榆开口的动作。 “站在那别动。” 昭皙的目光从木析榆身上一寸寸划过,最终停留在他脸侧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意味不明地扯起唇: “还有什么求饶的话要跟我说吗?谎话连篇的小雾鬼?”
第161章 停战 还未成型的雾景碎裂崩毁, 木析榆受到的影响不算大,但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他一时间没能再次张口, 却也没有其他动作。 对于这个反应,昭皙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刀尖最终没有刺入再前进一点就会破损的皮肤,而是顺势向下, 挑开了衬衫领口。 轻微的刺痛划过皮肤, 最终在胸口位置停下。 那里被艾·芙戈刺穿的伤口早已不剩痕迹,但此刻, 依然让木析榆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下意识垂眸想看过去,却被忽然抬起的刀背抵住下巴, 不得不顺着力道重新抬起。 冰冷的金属触感以及命脉掌控在别人手里的刺激让木析榆不自觉眯起眼睛,目光却如人所愿落在持刀人的身上。 明明是刻意引导, 但昭皙却没有抬头, 依旧看着临近心脏的那处肩胛, 半晌后才意味不明地嗤笑开口: “几天不见, 说说你准备干什么?” 明明是平静的语调,木析榆却莫名心虚地唔了一声,侧开眼神:“问点东西而已。” 这话理论上来说也不算说谎, 就是问完后这个人大约几分死, 要看对方的配合程度。 虽然下意识狡辩, 但木析榆很清楚, 以自己的信誉, 昭皙信不了几个字。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嗤,和周边骤然绷紧的精神脉络,细密到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容错率, 仅仅一个抬眼的动作,发尾的一缕就被削断。 长刀消失,只留下残余的冷意。 “别动。” 昭皙又重复了一次,对上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后,抬脚走近。 直到这时,昭皙才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已经很近。仅仅两步多的间隙根本不是面对危险异类时应有的距离,一旦一方出手,甚至难以反应。 可他们似乎都没有意识到。 “听说过气象局捕捉落网雾鬼的方式吗?” 听到这句话时,木析榆略微愣了一下,然而下一刻,滑动的咽喉就被带着暖意的拇指用了点力抵住,缓慢地自上而下蹭过,停在脉搏位置。 “麦卡顿提供的技术非常有趣。”昭皙看着皮肤凹陷的指痕,说了下去:“那是一种特制的针,只要把它刺进雾鬼的身体,它们就会失去反抗能力,连回归雾里都做不到。” “哪怕再不甘心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被收容并关押。” 他的动作有些重但并不致命,但摩擦而过的触感依然让木析榆本能的想要让出一点距离,可就在即将碰上脑后锋利的脉络前,被一把抓住脑后的发丝,在离被切碎仅有不到半毫米的位置堪堪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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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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