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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人一如既往布满排斥和警惕的脸,艾·芙戈并不在意他在想什么,只侧头看了眼台上的影子,松手坐在对面。 “好久不见。”她轻笑一声,周身的压迫感随着这个动作散去大半: “别这么紧张,我暂时没准备做什么。说起来,这不是我们十年后第一次见。” 一只提着灯笼的雾鬼在这时走过来,送上一只咖啡杯。 从始至终,昭皙的目光始终落在眼前这只危险的雾鬼身上,无意识攥紧的手指深陷进掌心,直到她伸手摸了摸雾鬼的头,重新抬眸看向自己,才扯起绷紧的嘴角: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寒暄的意思,但身处两位王的中心,昭皙也没有任何把握。 “聊聊而已。” 似乎看出他的紧绷,她一手托着脸,用汤匙搅动杯中褐色的液体,笑了笑: “说实话,回来后我原本准备先处理掉你。” “这么多年过去,气象局的底牌还是你和A。我以为在公约面前,那位总局会更不择手段一点。” 再抬眼时,她没错过昭皙皱眉的动作,了然挑眉:“不知道?” “那这次回去后,他大概就会主动找你了。当然,但;前提是……”说到这,她微顿一瞬,勺子碰撞上杯壁的清脆声响,微笑着一字一顿: “你还回得去。” 身边的雾气仿佛在凝固,浓稠到让人感到窒息。 昭皙的脸色有些难看。 在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中,他盯着面前人哪怕威胁都带着浅薄笑意的脸,终于冰冷地笑了:“拖了这么久,终于下定决心要杀我了?两位王的围剿,我确实没什么活下来的可能。” “但你有没有想过,杀我要付出的代价?” 视线交错,雾鬼注视着昭皙眼底的厌恶与决心,半晌后不算意外地叹息:“真是一点没变。” 指尖轻点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她似乎在思索,但没有太久: “但如果我不杀你呢?” 昭皙讥讽扯唇。 “我的孩子选了你,说实话,我很意外。”她眯起眼睛,缓下的口气带着来自年长者的劝慰:“但这算不上什么问题,作为母亲,我失职了这么多年,愿意满足他一些任性,这也是我来见你的原因。” 昭皙感到了荒谬:“所以,你这次来是想用他的名义和我谈判?” “先不说其他,他当你是母亲吗?” 这句话出口,其实有激怒的意思。 昭皙清楚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突破口,只有混乱才有机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甚至连反应也很平淡:“这很重要?” 放轻的声音落在雾中,雾鬼喝了口咖啡,说出口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他现在还做不到杀了我,那么就没有选择的权利。”瓷器碰撞,她悠悠抬眼,一字一顿: “你也一样。” “大灾难在雾鬼的推动下已经开始,也将会在雾鬼的推动下结束。你被气象局和人类绑在身边这么多年,机会摆在面前,为什么不重新选择?” 她说着,垂眸看向他握刀的手腕。 那下面是一遍遍撕裂又豁开的道口,哪怕高位精神力的自愈能力也无法恢复如初,只留下狰狞的疤痕。 “我也确实需要木析榆,工具也好,纪念品也罢。至少我对他仍有耐心,如果你不再具有威胁,我可以放任他在即将到来的新规则下,留出一个特例。” “不再具有威胁?”昭皙意味不明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侧了下头。 “大人走过的老路而已,总不能让孩子再走一遍。”艾·芙戈微笑:“不需要太担心,有些时候,雾鬼比人类仁慈太多。” “毕竟人们可以容忍一只咬人的小狗,但不能放任一头凶恶的狼什么束缚都没有的离开笼子,在外面乱窜。” 昭皙放在桌边的手收紧了。 他一早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说得非常好听,但归根结底,是从必死的局面改为了豢养。 “你是说,留下一条命,然后被锁在另一间更大的囚笼里?” 在雾鬼仿佛已经做了极大妥协和让步的口吻中,昭皙沉默了许久,却缓缓闭目,扯起一抹讥讽的笑来: “我有点好奇,这气象局的高塔有什么区别?” “你有自由行动的权利,只需要一些保障而已。”她的声音依旧平和,但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意间透露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怜悯。 “而且到那时,你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阻碍。”雾鬼那双和木析榆如出一辙的灰白瞳孔仿佛看穿了眼前这个人:“明明用刀指向他的那一刻连手都在颤抖,真相揭露后迷茫和痛苦至今还折磨着你,为什么非要清醒过来?” “人类的一生太短了,你明明可以抛掉那些,仅仅为自己活着。” “鱼死网破的结果无非是两败俱伤,一次失败我们还有下一次,而你深埋黄土,除了气象局公开感谢的一个名字和称号外,什么都得不到。” 记忆里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她的声音沉了下来,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泄露。 “死去人没有未来。”她看着杯中模糊的倒影,敛去眼底的晦暗,再抬眼时却已经恢复如初: “不值得。” 然而对于这段看似出自真心的告诫,昭皙看着自己手心渗出的鲜红血迹,一点点抬眼:“如果是为了名誉,牺牲掉自己只为了成全别人,那确实不值得。” “但你想错了,我不为这些。” 没在这一点说下去,昭皙平静抬眼:“更何况,你也根本没这么好心。” “专门跑到我这演一个善解人意的好母亲,怎么,亲儿子不够你演的?”他轻嗤一声,抬起的浅色瞳孔里藏着讥讽: “还是说,你察觉到自己无法彻底掌控他,想用我作为筹码?” 这一刻,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艾·芙戈抬了下眼,昭皙注意到她唇边的笑意淡了。 “少白费口舌了。”他漠然开口: “我不给人当软肋。” “如果有一天他亲自向我出手,并且成功了,那么我的意见也没这么重要。但在此之前……我不可能毫无反抗地答应成为笼子里的观赏物。”昭皙的手指摸过手腕处丑陋的疤痕,冰冷的语调带着难以忽视的攻击性: “在獠牙崩断之前,你最好警惕……别被狼咬断喉咙。” 呼出一口气,艾·芙戈终于放下茶杯,缓缓垂眸。 “何必。”她说:“我其实并不认为妥协的结果会比留在气象局更差,只不过你的心理上不愿意接受而已。” “当你了解得越多,就越能明白人类从不把竞争者当成同类,特别是在生存面前。” 将目光投向周边,不知何时,那些呆滞的人影居然在无声流泪,仿佛透过戏台上的曲调,看到什么极度痛苦的事。 昭皙的表情沉了下来。 可雾鬼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忽然开口问道:“知道他们为什么哭吗?” 没得到回答,她并不在意地轻笑,忽然伸手朝身边招了招。 注意到这个动作 原先那个端上茶杯的雾鬼提着灯笼,哒哒跑到她面前,下意识把一只手搭在椅子上,充满期待地伸着头。 这个动作非常像竭力讨好的小狗,希望换得主人的喜爱。 昭皙皱眉看着,头一回知道雾鬼里也有舔狗。 但这明显取悦了这位王。她勾起唇,居然真的伸手揉了揉雾鬼的头顶,随后顺势向下,握住它手里那盏灯笼。 眼看着灯笼要被拿走,雾鬼惊讶地摇了摇头。 它着急地想制止,可小短手还没来得及伸出,那只刚刚还温柔揉过它头顶的手,却已经平稳却不容拒绝地扣住它脸上的面具。 雾鬼愣了一下,透过面具的空洞和手指的缝隙,最后看到了这位温柔的王毫不在意的侧脸。 几乎是一瞬间,力量注入的痛苦,疯狂蔓延。 雾鬼挣扎着想要惨叫,却被封锁了声音。 看着这一幕,昭皙的按住手腕的手,缓缓收紧。而那只雾鬼挣扎着抱住那只稳稳按住它的手,试图求饶,让她停下。 可最开始的温柔已经如幻影散去,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直到挣扎减弱,面具从她手心一块块脱落,只剩下一动不动的玩偶,被那只手拎起,放在昭皙面前。 和其他人的玩偶不同,它没有脸,原本五官的位置空荡荡一片。 “他们看到了最痛苦,最难以忘记的回忆。” 再开口,她依旧抚摸着娃娃的头顶,柔和的灰白眼睛直直看向昭皙骤然警惕的表情,轻笑着: “你可能忘记了气象局带来的痛苦,没关系……” “那就回忆一遍,再给我答案吧。” 昭皙脸色骤变,可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只剩下了那句戏腔的哀叹: “掌中悬,傀儡命;身由人,不由己……” 伴随着最后的语调,意识在迅速下坠,当昭皙猛然睁眼,眼前是刺目的白光,而脚下……是无数十几岁孩子的被血染红的尸身。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淋淋的厮杀,而他站在这些尸体的中心艰难地喘息,双手沾满黏腻的红,刺鼻的铁锈味涌入鼻腔,冲击着疯狂跳动的神经。 结束了吗? 不,还没有,还没有…… 他记得还没有。 他们被投放在这个房间是为了……是为了…… 捂住腹部渗血的创口,少年的视线在涣散,却追随着本能,踉跄着往前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进那个掉落在地的黑色匣子时,却狠狠撞上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 这一下太狠了,昭皙捂住额角渗出的鲜血,眩晕感更重,可他却没有等待这种感觉压下,绷紧的精神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层层拦截在周边,硬生生穿透那道借机扑过来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 在痛苦的惨叫声中,喘息着转身,刺目的灯光让昭皙的眼前都在泛白,可他依然认出了那个除他以外,这间金属囚笼里唯一还活着的少年。 少年狼狈地倒在地上,和他一样剧烈喘息,连野兽般盯住猎物的眼神也一模一样。 “A……” 隔着那些早已失去竞争的冰冷身体,昭皙听到自己咬着牙叫出他的名字。 那是气象局找到的另一个高位精神力,是和他一样的试验品,也是他的竞争者。 从踏入这间房间开始,他们都决心杀死对方活下来,可视线交错那一刻,复杂而狠戾的情绪中,独独没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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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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