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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构筑的四四方方的囚笼,高处转动的监视器,刺目的灯光和那些站在房间外把他们当作工具的人。 A没有理会他,艰难地爬起来,紧闭的那只眼底是淌下的血泪。 嘶哑的嗓音压抑着怒火,明明是十三四岁的少年,眼中却藏着滔天的恨意:“我迟早,要毁了这里,杀掉那些玩弄我至今的人。” 昭皙没有回答,他在保存体力。到了现在,连胸腔呼出的气都是痛的,他们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但能走出这里的人,很可能只有一个。 “二十个人,现在只剩我们了!”A大笑着,无数尝试之后终于爬了起来,完全不顾身上被贯穿的血洞,摇晃着将刀指向同样艰难站起来的昭皙,声音讥讽而阴沉: “现在,该你我分出一个胜负。” 擦掉唇边的血,昭皙的声音带着嘶哑:“我不想杀你。” “但他们想看。”A说。 他看着那只漆黑的盒子,捂住不知被谁搅碎的那只眼,止住疯狂地笑。 “他们要你我为了那个可以轻而易举摧毁我们的东西厮杀!” “赢的人带着它折磨自己一生,而输的人作为垫脚石献祭!” “昭皙!” 他在灯光下仰起头,朝这个仅仅见过几面,却早已深深刻印的“竞争者”露出一个近乎在哭的笑容: “但我居然不想死。” “我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是不想死?为什么还是不甘心!?” 困兽绝望的质问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心底,昭皙的喉咙疼的说不出一个字,可就算能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也一样。 他不想死。 还没有知道为什么,还没有知道是谁让他们在生死间挣扎,还没有……让他、他们感受到同样的绝望。 他不想死,他不甘心。 既然都不想死,都不甘心,那么……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继续。 昭皙不记得这场厮杀究竟是怎么结束的。 但当再次回过神时,他依旧站在灯光下,而当他低头,眼前的少年胸口插着匕首,鲜红的血从口中和鼻腔一股股涌出,宛如流失的生命。 昭皙下意识看向A此刻出奇平静的眼睛,想从中找到恨和绝望。 可什么都没有。 A甚至没看他,只仰头看着高处刺目的白。 昭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想起倒在脚下的那些孩子里,有人曾经指着灯光问他——是不是很像太阳。 太阳…… 雾都的太阳,可望而不可即。 作为胜者,他撑着最后的力气拿起地上跌落的黑色盒子。 在打开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恩赐还是毒药。 多可笑。 可他们,别无选择。 所以,那天他打开了那个盒子。 然后……见到了盒子里那块漆黑的碎片,以及疯狂涌出,瞬间将他吞没的浓雾。 浓度检测警报刺目的红光中,少年听着那些穿透神经的刺耳尖叫,无视滴落的血迹,和被分食的刺痛,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那把沾着无数人鲜血的刀按进手腕。 然后……拿起那块随时可能杀了他的碎片。 之后的一切开始时断时续,每次短暂的清醒都是难以忍受剧痛。 身体上,精神上,他一度以为自己会被折磨疯掉,可之后的清醒时刻,他依然知道自己是谁,在经历什么,然后等待下一次昏迷,以及……不知是否能结束的下次清醒。 [生命体征还在下降,那些孩子死后散落的精神不够分散这东西的注意力] [A还活着,有什么东西进入他的身体,保住了一命,要不要牺牲掉] [不用] [可是!] [A的事是个意外,但也是新的筹码。既然他都这么努力,那就留下吧] [但006的状态很危险] [没关系,他想活] 昭皙听到那道明明带笑,却让人遍体生寒的苍老声音: [虽然来自一位险些成王的雾鬼,但无论如何也只剩下碎片。精神类的高位精神力,虽然是折磨,但也是你的机会] [你会活下来的,对吗?如果你真的足够恨] 就像他说的,昭皙活下来了。 不甘和愤怒共同支撑着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以一种让人不可置信的意志力,强行镇压了那只被困雾鬼,从此和它共生。 而也在那一天,在谁也没能料到的情况下,这个刚刚苏醒,几乎是从鬼门关走出的苍白少年,握着那把通体漆黑的刀,以一种直接而血腥的方式,杀出了气象局。 无人敢拦。 时隔七年,踏出气象局大门的那天,昭皙满身鲜血,却下意识仰头。 可他没能看到太阳,只看到了遮蔽天空的浓雾。 他似乎总是缺少运气。 昭皙缓缓闭上眼睛,他拥有的东西一直在被夺走,而想要的东西却总是难以触及。 就像…… 就像…… “你要杀了我吗?” 强颜欢笑的嗓音又一次落入耳中。 这是第一次,昭皙居然不愿意睁眼,想要自欺欺人地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可最终,他还是睁眼了。 就像他毅然决然地从那场被精心编织后美梦般安逸的雾景走出,也像他逃离后却再次踏入气象局的漩涡。 他知道逃避无用,所以哪怕知道会遍体鳞伤,也要走到真相面前。 否则,只会失去的越来越多。 伸手摸过那张明明无比熟悉的脸,他们对视着,却又仿佛变得那么陌生。 雾鬼的血脉。 当这个答案摆在眼前,大概和那个小混蛋想得不太一样,昭皙并不多么意外。 他早就有所察觉,只不过迟迟没能触及最终的那个答案。而那一刻,所有的疑点都有了解答。 没有意外和震惊,他只是看到了即将迎来的分离,甚至反目相对。 如果立场相悖,如果一切只是雾鬼的谎言…… 昭皙问自己:你会挥刀吗? 会。 然后呢? 然后把他带走,无论手段。 骗子没有选择的权利,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我不允许这个人站到我的对立面。 哪怕是死,也要留在我的刀里。 心脏和精神传来钝痛,他分不清是旧伤还是精神在溃散。 昭皙知道自己一直是个疯子,不疯的人无法从气象局的牢笼走出,也无法走下斗兽场的高台。 只不过他一直以来掩饰得太好,也因为他的老师,净场的上任老大,程羽深的叔叔,也是程合集团的控股人之一。 那个不着调的老头自顾自收留了他,然后强行给他穿上这身束缚般的西装,推到台前,在人群里一点点学会了该怎么用微笑掩埋这些随时可能失控的情绪。 可现在,那身黑色的衬衫散乱,他好像忘掉了很多东西,眼中只剩下翻涌的晦暗。 他在失控,他清楚这一点,直到胸口处微凉的触感让他涣散瞳孔重新聚焦,映出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灰白的颜色,甚至有些透明,哪怕在黑暗中也无比醒目。 昭皙从没说过,但他每次看向木析榆,总是无意识落在那双眼睛上。 故作无辜的,飘忽不定的,弯起弧度的……哪怕在薄雾笼罩的漆黑房间,被逼到极点,他也很少真正闭眼,只在短暂的失神过后,皱眉寻找着那抹突兀的亮色。 而在那一刻,那双清晰映出自己的眼睛,让他从混乱中清醒。 然后,他克制住所有危险的冲动,做出决定。 定位器没入那人的血肉,手上的黏腻让昭皙想到了更久远的那些记忆,可他没有回忆,只注视着那双同样看着自己的眼睛,直到它们消失在翻涌的雾中。 独自半跪在废墟,昭皙看着刀下残余的发丝,可还没来得及伸手,就同样散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究竟是不是对的,因为他要伸手留住,却又主动放开的是一团随时可能消散的雾。 人类真的能留住雾吗? 当这个问题浮现在脑海,昭皙平静伸手,握住那把刀,缓缓起身,却忽然想起了答应回到气象局那天,在最顶楼的那场谈话。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也不信任气象局,如果不是因为大灾难和雾鬼,你大概会直接对我出手,所以只要立场不变,我不干涉你的决定] 那位老者微笑看着他,像是提醒:[但别去赌一只雾鬼的真心。] 他说:[当年的慕枫赌输了,别让自己成为下一个] 胸口的硬币随着这个动作滑落,昭皙看向面前的浓雾,缓缓举刀。 如果赌不赢,就不赌。如果留不住,就抓住。 从父母在眼前死去那天起,他被迫失去所有,最终又一样样拿回。 这次,他依然不会输。 长刀裹挟着力量,汹涌的影子在他身后哀嚎尖叫,冰冷的刀身映出他凌厉的眉眼,将这场雾景的幻影一刀斩断。 这一刀他没有留手,浓雾构造的幻影随着毫无保留扩散的精神力,寸寸崩塌。 在睁眼的瞬间,他看到了艾·芙戈危险的目光,以及漂浮在空中的数道雾鬼。 昭皙并不意外,从艾·芙戈出现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没那么好脱身。 长刀点地,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些漂浮的雾鬼忽然从中心开始燃烧,发出剧烈的惨叫。 下一刻,他的手臂被一把握住,撞上身后带着凉意的胸膛。昭皙下意识回头,看到了那人绷紧的脸。 木析榆的白发有些散乱,他明显是强行闯入的,此时冷冷注视着眼前危险眯起眼睛的雾鬼,咬着牙,一字一顿: “别逼我对你动手,艾·芙戈。”
第166章 第一位王 在察觉到浓雾封锁, 把他隔绝在外的那刻,木析榆就知道出事了。 但他确实没料到艾·芙戈居然亲自到场。 两位雾鬼的王齐聚在这,要说没有阴谋, 他能当场把脑子掏出来涮了。 扫过亲儿子明显不善的目光,雾鬼随意拍了拍差点被一起点燃的大衣,重新看向被他紧紧握住半边肩膀的人, 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看来没必要问答案了。” 昭皙漠然着没有回答, 而她意味不明地挑眉,转身看向身后的戏台。 台上, 浓妆艳饰的影子向后仰身,水袖与台上的红绸一同翩飞,而它注视着红绸与灯笼下的灯塔, 眼底带着凝视一切的悲哀: “谎言空,唯剩悲鸣落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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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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