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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触感让他瞬间从迷乱中惊醒了。 他猛地偏过头,艰难地破开这个令他窒息的吻:“你等等……说不定……说不定已经有人发现电梯故障了,检修的人马上会来……” 归梵的嘴唇离他只有咫尺之遥,随时会再次吻上来。“我在听外面的动静,”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不是说了吗?到那时候,我们就装作不认识。” 庄桥把手挪到归梵身前,抵着坚硬的胸肌,拼尽全力才将两人的距离推开了一点:“不行……” “为什么?” 庄桥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他定了定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种情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归梵皱起了眉。 庄桥抬起头,望着黑暗里晶莹剔透的眼睛:“你跟我在一起,就要一直继续这种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幽会,随时随地防着被人发现。这样提心吊胆的,我们没办法全心全意地享受在一起的时间。到最后,你会讨厌我的。” 身前的人仍然紧紧搂着他,却并没有再压上来:“你怎么知道我会?” “你现在不在乎,以后不一定不在乎。” 身前的人沉默片刻,说:“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以后?” 庄桥眨了眨眼:“人怎么能不想以后?” 对方顿了顿,庄桥能听到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声音响起:“如果有一天,你后悔没有踏出这一步,怎么办?” 庄桥咬了咬嘴唇:“也许会吧,但是……至少现在,我不敢。” 归梵顿了顿,说:“真是让人失望。” 庄桥低下头:“我知道……” “我不是说你。” 庄桥愣了愣:“什么?” “过了快一百年,”归梵说,“这个社会还是这样,人人都在规则里生活。” 庄桥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归梵望着他。黑暗中,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归梵松开了他,退后两步。“你再想想吧。” 庄桥眨了眨眼,忽然离开的触碰,让他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这时,头顶的灯亮起,电梯震了一下,缓缓启动。 庄桥愣了愣,望向屏幕。这就修好了?什么时候修的?他还没按按钮啊? 之后的路途里,归梵没有再说话。 —— Day 28 工作报告 实现那些嘴上说不愿意但内心想要的愿望算吗? 天使长批示: 你这个很像犯罪分子发言你知道吗?! —— 清晨,庄桥带着上班的行头,犹豫良久,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隔壁的门。 看到他,归梵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庄桥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昨天电梯里的事,因为自己想起来了。 “有事吗?”归梵问。 “嗯……”庄桥局促地攥着一个浅黄色的文件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写了几封信,”庄桥深吸一口气,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我用AI把它翻译成了德语,但是这些软件吧,有时候不一定准确。我想请你帮我检查一下语法、用词、表达连不连贯之类的。” 归梵倒是没有犹豫,接了过去。 “里面有很多专有名词,科学术语,不过你放心,没有公式之类的,只要查一下词典都可以看懂,”他深吸一口气,“拜托你帮我审核一下,它不能有错。一个词、一个语法点都不能错。” 归梵的目光终于完全落在他脸上:“这是什么信?” 庄桥似乎想解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抿了一下:“有点难解释。我会按照市场价给你翻译的费用的。” 归梵拿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用了,”他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庄桥欲言又止,总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他还是只说:“谢谢。” 他转身想离开,归梵却叫住了他。“不过,你为什么要用德语写信?你在德国有朋友?” 庄桥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儿,说:“算是吧……要是校对的时候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因为尴尬,庄桥走得很迅速,归梵望着他的背影,坐下来,拆开那封信。 忽然,多年前柏林的冬天,就这样闯进了眼帘。 作者有话说: 下面是归梵生前的回忆章,一共三章内容,会尽量连续三天更完的
第34章 20世纪的鬼魂(上) 冬日临近,柏林的街道树木萧索,寒风阵阵。与此相对,物理系的拱顶讲堂里,却十分热闹。 过道上站满了从哥廷根、苏黎世赶来的学者,呢绒外套还沾着旅途的煤烟味。 讲台上,瓦尔特·格拉赫——为内禀角动量钉下棺材钉的男人——用指节敲击橡木讲台。台下瞬间死寂。 “先生们,”他的声音在讲堂里回荡,“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为狄拉克方程的优美而倾倒,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转身,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无穷大!” 格拉赫说,“在狄拉克方程的框架里,一个点状电子和自身的电磁场进行相互作用,会导致它的质量变为无穷大!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根据他的理论,一个电子会拥有无限的质量和能量——这荒谬到不值得用实验来检验!” 台下爆发出潮水般的争论声,有赞同的呼喊,也有激动的反驳。在漩涡般的喧哗中,后排的一个年轻人始终保持着沉默。他的视线越过激动的同行们,钉在黑板上的算式上。 深夜,他回到学校附近的公寓。桌上摊着《物理学年鉴》的合订本,狄拉克、海森堡、泡利的论文边缘爬满批注。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时不时俯身,翻看纸页。 量子领域的出现,让经典物理体系产生了巨大动荡。但实际上,物理学的大厦并未倾覆,只是诞生了更新的、微观领域的版本。 牛顿定律是科学史上最重要的理论之一,爱因斯坦找到了它在量子领域的表达。 麦克斯韦方程式是物理学中最优美的公式,它也该有量子领域的版本。 而简洁的狄拉克方程,就像是新版本该有的样子。 只是…… “无穷大……”他盯着纸上的公式,“问题就出在这里,一个没有尺度的点,其电荷和能量密度会无限集中。” 他又站起身,望着窗外昏暗的夜空,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夜空。 “如果我们永远无法测量一个‘裸电子’的质量和电荷呢?如果我们所测量到的,永远是一个被它自身产生的虚粒子云包裹的‘物理电子’呢?”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他冲到桌边,抓起一支笔,飞快地写出算式。 如果将‘裸质量’、‘裸电荷’这些不可观测的量,重新定义、重新打包进实验所能测得的有限物理量里…… 这只是一道黑暗中的裂缝,但透过这道裂缝,他仿佛看到了那片尚未有人踏足的、广阔而美丽的新大陆——一个能让量子场论从无穷大的诅咒中拯救的可能。 那一年,柏林的雪似乎永远不会融化。它们层层叠叠地压在公寓窗台上,漠然俯视着这方被算式吞噬的天地。 稿纸、书籍、涂满演算的黑板……它们像是不断增殖的藤蔓,爬满了地板、桌椅,侵占了床铺,甚至掉落到因为年久失修而产生的缝隙里。 他一头扎进思想的湍流,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等老友莱文找上门时,柏林已是冰封三尺。 “天哪,”莱文抖落大衣上的雪粒,盯着无处落脚的屋子,“你有多少天没出门了!” 他从一堆草稿中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灵魂还停留在稿纸上。他为莱文清理出一张椅子,倒了一杯茶。 莱文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他凌乱的胡茬上:“你也要出去透透气,享受生活。我都好久没在聚会上看到你了,上次在魏森巴赫街的酒馆,你弹了好几首曲子,大家都还记得呢……” 他笑了笑:“算了吧,时间紧迫。” “你用不着这么拼命。” “我必须尽快算出结果,”他说,“不止我一个人在研究这个问题。” 自量子领域诞生,物理界打开了一片遍地矿藏的未开垦的土地,到处是闪光的宝石,只等人们去发掘。每年,不,每个月都有新的理论涌现。 而物理,是一个残酷的、赢家通吃的领域。 1926年,狄拉克在皇家学会发表了多电子系统的量子理论。随后,费米便提出,他在8个月前就发表了类似的论文。 而约当几乎和费米在同一时间得出了同样的结果。不幸的是,他把手稿交给导师,而对方去美国旅行了,把手稿忘得一干二净。等导师几个月之后回到德国,一切都晚了。 就因为这个荒诞的理由,约当成为了失败者。今后,再提到多电子系统的量子理论时,没有人会想起他的名字。 这是一场赛跑,只有第一个发表结果的人才能在科学史上留下姓名,而其他科学家,即便得出相同的结果,只要晚了一步,就是败者。 败者如同时代的灰尘,只能被科学史遗忘。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他必须胜利。 莱文望着他,又望了望窗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声音压低了:“这几个月,你没来大学,可能不知道。玻恩走了,弗兰克也走了。” 他皱起眉,看向老友。 “现在学生代表大会,还有政府的多数党,都说相对论是错的,因为那是‘犹太物理学’。” 他沉默下来。近几天,他时时能听到冲锋队跺脚敬礼的声音,可他没想到,这股非理性的洪流,会如此之快地漫过学术堤坝。 莱文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担忧:“你也小心点吧,虽然你不是犹太裔,但是……”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明白莱文那未尽的言语。莱文知道他的性取向,他们一起参加过好几次同性恋的地下集会。 他低下头,摩挲着稿纸。“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去那些集会,也不会跟那些人联系了。” 莱文担忧地看了他片刻,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你要保重。” 门轻轻合上。莱文带来的短暂生气随之消散,公寓瞬间沉回公式和沉默中,他回到那堆纸页中间,那道彗星一样的微光又回来了,他拿起笔,开始奋力追逐着它。 世界是失序的,人心是失序的,街道上弥漫的狂热与绝望是失序的。只有物理,只有那些遵循铁律的、美丽的、精确的算式,永恒不变。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一块巨大的墓石。他把自己焊死在狄拉克矩阵和麦克斯韦张量的世界里,试图在其中构筑一个可以栖身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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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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