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桥叹了口气,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同情:“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堂弟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叔叔在这时接了过来:“就是想跟你讨论讨论呢。我和你婶婶想……”他和妻子对视片刻,“现在经济形势也不好,你弟弟再找工作,还未必比得上这个。不如先考个研,提升一下学历。” 庄桥心里一沉。 婶婶一脸央求的神色:“阿桥,你不是在K大嘛,让他考K大的研究生不就行了?有你在,之后写论文,找工作,有你在前面领路,那不是轻松多了嘛。” 庄桥用手撑住额头,想避开桌上诸人的目光,可即便不对视,他也能感受到长辈的眼睛钉在他身上。“婶婶,我不负责招生,你别把我想得太厉害了……” “我知道,我知道,”婶婶说,“但笔试的那个专业的题目,不是你们老师出的吗?” 庄桥皱起眉:“我们出题都要签协议的,漏题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哎,”叔叔说,“都是自家亲戚,我们怎么可能往外说呢?” 庄桥冷汗都下来了,他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不行,这可是葬送前途的事,难道你们想让我……” “行行行,”婶婶连忙点头,语气软了下来,“笔试我们不麻烦你,那面试总是有操作空间的呀。我听你堂叔说,他们机关同事的儿子,就是走关系进去的。” “这……” “婶婶拜托你了,”婶婶用恳求的眼神望着他,“你弟弟已经在家闷了好几个月了,你看他,都快瘦的皮包骨了。” 爷爷看着小孙子憔悴的脸色,也帮着说:“庄桥啊,咱们家现在数你最有出息。你弟弟遇到困难,你得拉他一把啊。” “庄桥,”叔叔说,“你弟弟将来有了前途,一定记着你的好,你就想想办法吧。” 最终,父亲也开口了:“都是自家人,能帮总要尽力帮的。” 庄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知道,即便他解释这会让他的工作有多困难,这份人情他要用多少精力来还,叔叔婶婶也不会放弃的。一次不行,就会持续求下去,正如当初寒暑假让他给堂弟补课一样。 面前血浓于水的亲人,都恳切而期盼地望着他。 庄桥感到心脏沉甸甸地坠了下去,血液在脑中轰鸣。 让他走吧。 让他立刻从这里消失。 忽然,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庄桥看了眼来电显示,吓了一跳。 警察局。 “喂?”他赶紧接起来,“出了什么事吗?” “是庄桥先生吗?你家里进小偷了。” 庄桥怔了怔,手机把耳朵压成了二维平面:“什么?!” “你的邻居说,他在家听到异常响动,出门一看,你家门锁有被破坏的痕迹,”对面的警察说,“他过来报警,我们通过系统找到了你名下的这个号码。现场情况需要业主确认,请你立刻回来一趟。” 他骤然起身,在一片惊疑不定的注视中,跟亲戚们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夺门而出。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冲出酒店,天边便隐隐滚过一阵闷雷,冰凉的雨点砸落,很快就连成了绵密的雨丝。 庄桥从公交站台一路飞奔回家,全身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电梯门一开,他就看到归梵死气沉沉地站在电梯口,望着那扇被破坏了锁芯的房门。 听到电梯声响,归梵转过头,目光触及庄桥的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怔了怔。 庄桥的五官很难用“英俊”或“秀丽”来归类,又或者说,这两种特质在他脸上达成了恰到好处的平衡。初看觉得舒服、顺眼,日久天长,那种标准美的优势会愈发凸显。 此刻,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他的额角,非但不显狼狈,反而透出一种凌乱又生动的美感。朦胧的水雾天气,让皮肤蒙上了一层莹润光泽,仿佛上好的玉石沁了水。 归梵的目光还未挪开,庄桥已经上前一把拉开门:“现在怎么还会有小偷?还周末大白天偷东西?” 警察也摸不着头脑:“我们也好久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了。庄先生,你看看丢了什么。” 庄桥在屋里飞奔来去,电视还在,显示屏还在,证件还在,电脑还…… 诶? 他站在客厅,环顾四周,茫然无措。 “怎么了?”归梵卡在门框里,像是嵌在门口的一幅画。 庄桥脑中的迷雾越来越浓:“什么都没丢啊。” “你确定?”警员皱着眉说,“再仔细看看。” 庄桥又细心检查了一遍,贵重物品都好好地放在原地。难道这小偷是专门来练习开锁技术的? 等等。 他转向茶几。“丢了一本书。” 警员记录的手僵住了:“什么?” “我原来有一本放在茶几上的诗集,”庄桥用空洞的声音说,“蓝色封面的。不见了。” 警员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真的只丢了一本书?” 庄桥点头的动作有些僵硬。 “那……”警员说,“那真是太好……” 话音未落,庄桥忽然捂住胸口,蹲了下来:“怎么能这样……老天爷怎么能这么对我……” 警员的嘴巴僵住了。他缓缓望向一旁的归梵,想寻求解释,然而那男人沉默地立在一侧,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为什么偏偏是那本诗集……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书……那可是带作者亲签的绝版书啊……”庄桥悲愤交加,如泣如诉,“其他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大不了再买,这书丢了就找不回来了啊!这个贼……这个贼真是其心可诛!” 警员再次向归梵投以求助的目光,对方仍然沉默,影子似乎更加黑暗了。 最终,因为金额过小,警员决定不予立案,让庄桥联系了维修师傅更换门锁,这件事就结束了。 警员走了,庄桥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门板上那个被暴力破坏留下的空洞,仿佛胸口也呼呼漏风。 过了一会儿,归梵像是装着什么沉重的心事,默默朝门口走去。就在他握住新门把手的瞬间,庄桥忽然出声:“等等!” 归梵的脚步一顿。 庄桥盯着他,走了过去:“你……” 他缓缓回头望向庄桥。 “拿着这个。”庄桥把一个纸袋递给他。 归梵迟疑片刻,接过纸袋——里面是一双厚实的深灰色手套。 庄桥的神情很沮丧,还在为今天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而生无可恋,不过还是保持了送礼物的庄重语气:“我看你检修电路的时候,手一直露在外面,这么冷的天,难怪你的手那么凉。我打听过了,这是检修人员常用的款式。” 归梵顿了顿,盯着那双手套看了半晌,握紧了纸袋。“谢谢。” 他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沉默下来,转身离开了。 庄桥叹了口气,重新瘫回沙发,望着这套“失窃”了重要财产的屋子,又想起叔叔婶婶的请求。 天色逐渐黑下来,正如他的心。 现在好了,书没了,不换灯泡也用不着担心伤眼睛了。 他伸出手,摸索着按下开关,下一秒—— “啊!”他瞬间用手死死捂住了眼睛。 怎么回事?!后羿当年射下来的九个太阳在这儿?! — Day 8 工作报告: 每日两个愿望的指标已完成。 另外,鉴于我将原来的书送回去无法解释,请总部寻找另一本同样的书籍,名字叫《我一辈子写不出来的诗》,扉页需要有作者亲笔签名。 天使长批示: 你这完成的什……怎么会有这种智……你自己找去!! 你们两个人都给我滚出来!开会!开会!!
第11章 Day 82 在古老的岁月里,天使长的召唤会浮现在泛黄的羊皮卷上,或是被风吹拂的荒草中。有时,天使长的操作出现了一点失误,就会导致奇特的自然景观,比如巨石阵、复活节岛石像、勒拿河石柱。这些都是写进天使培训手册的反面案例。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沟通方式就高效多了。天使随时可以在各种LED巨幕、流动广告,或者电影海报上,看到召唤的信息,比如这次,归梵就在阳台上侍弄花草时,看到了对面商场大屏上的开会通知,巨大的感叹号好像要冲出屏幕,像导弹一般轰击他早已不跳动的心脏。 带着一种被现代科技侵犯的不适感,归梵依照通知,来到咖啡厅,表情接近绝对零度。 张典正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翘着二郎腿,银匙搅动着意式浓缩。他穿着裁剪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都市金领的派头。 张典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扬起手:“她到了吗?这次会用哪种形态出现?上次是汉服贵妃妆,上上次是北欧女武神。唉,还让我们融入人群呢,也不反思一下自己。” 归梵在他对面坐下,并不想参与这场对上司的围剿。 天使长的脾性如同宇宙深处的暗物质,难以观测,难以捉摸。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你身后,拧掉你的脑袋——即便死不了,看不清东西也怪麻烦的。 当初分部门面试,她问归梵有什么要求,归梵说:“再也不想见到人类。”于是他被发配去管理植物。张典面试时则拍着胸脯,慷慨激昂地表态:“我热爱人类!”结果同样被一脚踢进了植物管理部。 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靠近。一个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拎着手袋的年轻女性径直走到他们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张典脸上的惫懒瞬间消失,抢在服务员之前,殷勤地给天使长倒水。“领导来了。领导辛苦了。您想喝点什么?要是喜欢口感清爽的,这儿的冰滴茉莉花茶还不错……” “不用了,我还有二十个会要开。” 张典立刻脸色一肃,身体微微前倾:“领导您这么忙,还专门跑一趟?有什么指示,直接用文件传给我们……” 天使长一掌拍上桌面:“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名堂!” 要不是他们周围开了隔断屏障,这一掌能拍碎两个街区的房子。 她指向归梵:“第一天!第一天你就让稽查组发了红色警告!你知道为了处理你飞越江面的事,动用了多少‘善后组’的人去篡改监控、模糊目击报告吗?!”她凭空抽出来一叠厚厚的文件,哗啦哗啦地快速翻页,“你再看看你每天交上来的任务报告!连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小学生都比你有责任心……你手上那是什么?” “手套。” “你一个死人戴什么手套?!” 这话有点物种歧视,但归梵没有指出这一点。“任务对象送的。” 天使长用三千摄氏度的眼神盯着他:“你跟他到底谁是天使?!谁服务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9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