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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何动作刚做出,便见玉含章搁下了笔,抬起眼,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虽未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云何心里偷笑,面上却故作不情不愿,将玉简递了过去:“给你给你,就知道你口是心非。” 玉含章刚接过玉简,还未打开,殿外便传来了熟悉的神息。 “文尊、重云神君。”无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目光落在玉含章手中的金色玉简上,略带好奇地问道,“二位是在看什么新奇之物么?” 玉含章面色不变,将拿着玉简的手往袖中微微一掩,另一只手指向书案一侧早已备好的几卷经文与空白玉简,语气如常:“昨日的功课我已批阅,新的在此。今日便先研读这几卷,将心得记录下来。” “是,文尊。”无射顺从地应下。 话落,无射走向不远处专属的矮案,姿态端正地坐下,开始研墨,准备抄写。 这位在外界传言中冷酷无情、执掌生杀大权的司刑帝君,在玉含章面前听话得如同初入山门的小弟子,云何心中不禁啧啧感叹。 玉含章未理会云何,将神识探入捷报玉简。只见其中一段动态影像闪过——步明刃玄衣墨发,手持长刀,立于万千魔物尸骸之上,周身煞气凛然,眼神明亮,嘴角带笑,杀得酣畅淋漓、肆意快活。 虽略显疲惫,但那战意昂扬的风姿,确实夺目。 玉含章的唇角不自觉向上弯,虽瞬间便收敛了,但一直暗中留意着他的云何还是捕捉到了。 云何正想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调侃一句“你又动心了”,眼风却不经意地扫过了那边的无射。 这一看,令云何心头猛地一凉。 只见那位正低眉顺眼抄写着道经的司刑帝君,不知何时已停了笔。他并未抬头,可侧脸线条绷得极紧,捏着笔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眼神,阴鸷、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寒刃,死死地盯着玉含章手中的捷报。 这与他平日里在玉含章面前表现出来的温顺判若两人! 云何心里一个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这口气还没缓过来,只听文神殿外,毫无预兆地传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动山摇般的震动,猛地传来。 云何被那声巨响骇得脖子一缩,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清状况,却见坐在他对面的玉含章非但没惊,唇角反而先扬起了一抹笑意,语气笃定:“是步明刃来了。” 云何缓缓扭过头,内心充满了巨大的问号:这动静明显是来拆家的,玉含章怎么还笑上了?! 文神殿门处,烟尘弥漫,步明刃提刀而立,周身凛冽煞气。惊天一刀,竟是直接将文神殿外的牌匾给劈了个粉碎! 步明刃大步踏入殿内,无视了簌簌落下的木屑与粉尘,目光如刀,直直钉在玉含章身上,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显得异常冰冷:“玉、含、章。” 步明刃缴清魔渊,路经无回崖,一身血腥未洗,满心疲惫与杀戮后的躁郁。他本无意停留,却见天梯上哭嚎不断,绝望祈求无数。 所谓能“直达天听”的天梯之下,黑压压跪了一片下界修士。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枯槁,有的甚至身负重伤,鲜血淋漓。 天梯的每一级台阶,都布满灼烧神魂的业火,想要踏上去,便需以自身修为乃至魂力硬抗。许多人拼尽力气爬上几阶,便修为尽废,神魂受损,惨叫着滚落下来。 瞬息之间,全无活口,只剩一个人族剑修。 剑修的双腿已被业火烧得焦黑,却仍固执地以剑拄地,试图向上攀爬一步,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这便是下界设立的公道?”步明刃胸中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一把抓起那名几乎油尽灯枯的剑修,吼道:“我带你上天,去给你讨个说法!” 司刑神殿象征三界刑罚最高权柄,然而,司刑帝君不知所踪。殿内,只有一位自称“南吕”的清冷女神仙。 “武尊。”她面无表情地告知,“帝君不在,他去寻他的道侣了。” “他在哪里?!”步明刃耐着性子追问。 南吕抬起眼,微微地笑,清晰地吐出一句话:“文神殿,心灯文尊,玉含章。” 无射滥用职权,设立酷刑般的天梯,而玉含章,是他道侣?!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战场带下来的杀意,以及一种被欺骗、被辜负的莫名刺痛,让步明刃彻底失去了理智,直奔文神殿,几乎是想也没想,一刀劈了过去! 刀光落下,牌匾碎裂的巨响还在耳中轰鸣,步明刃冲进殿内,却觉得喉咙像是被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又一遍地重复:“玉含章。” “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玉含章站起身,拂去衣上尘埃,看向怒气勃发的步明刃,语气依旧平和,眼神略带关切,“在下界征战,还没打够么?” 看着这双眼睛,步明刃理智稍稍回笼,可怒火仍灼着五脏六腑。他冷哼一声,齿缝里挤出一句:“我在打生打死,你在天上逍遥快活也没问题……但你可知你那好徒弟、司刑帝君无射,在外头都做了些什么?!” 玉含章闻言,淡淡瞥向仍静坐案旁的无射。 不知何时,无射已搁下了笔,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无射眉眼低垂,姿态温驯,仿佛周遭一切剑拔弩张都与他毫不相干。
第64章 寸功累千峰仞 “武尊可能是误会了什么。”玉含章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无波,“我玉含章,从未正式收过任何弟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射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他低下头,脸上掠过极古怪的神情上,那是一种想笑又像是悲伤,混杂着阴郁与自嘲的复杂表情。 步明刃听了玉含章的撇清,神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冰冷——不是师徒?那难道真是道侣?! 步明刃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燥意,一字一句道:“我从无回崖回来,途经司刑帝君所设的天梯。你可知那是什么东西?” 玉含章沉吟未语。 步明刃见玉含章一副维护姿态,声音高了不少:“那根本不是给下界修士申冤的通道,而是折磨他们、断绝他们希望的刑具。无数人在上面修为尽废、神魂俱损。司刑帝君无射,他罔顾天道,而你……而你……” 步明刃“而你”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像被什么哽住,怎么也接不下去。 一直沉默的无射忽然抬起头。他脸上已恢复成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一双眼睛微微发红,委屈地望向玉含章,轻声问:“文尊……您信他说的么?” 还没等玉含章开口,步明刃抢先一步,语气又快又急:“事实就摆在眼前!信与不信,你自己去看!门外就有一个我从天梯下带来的、差点被折磨死的人族剑修,你可以亲自去问,看我说的有半句虚言没有!” 玉含章没有立刻唤人族剑修,而是将目光转向无射:“一会儿,我会细问你原因。” 无射猛地抬头。那双总是蒙着阴郁薄雾的浅淡眼瞳,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泪水在眶中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与他身为帝君的庄重仪态,形成了极其刺目的矛盾对比。 “你信了?”无射盯着玉含章,“文尊……您居然连问都不多问我一句,就这么轻易相信了他的说法?!” “我与武尊步明刃相识虽不算久,但深知其性情。他行事不羁,但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屑于捏造事实,构陷他人。” 步明刃原本爆裂气势,滞了一瞬。怒火消融大半,紧绷的下颌线条都柔和了少许,但脸上还撑着冷硬表情。 “先不必解释。”玉含章淡淡看无射一眼。 无射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文尊,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都是……都是因为……” 玉含章深知无射心高气傲,无意当着云何、步明刃的面继续质问。于是,他不再看无射,倏然转过身,面向步明刃,语气异常客气:“武尊,我身为司刑帝君的接引仙官,对其有督导之责。此事既然为我的职责,能否请武尊暂息怒火,将此事交予我来处理?” 步明刃故意端起架子,冷哼一声,语带讥讽:“交给你?谁不知道你与他关系亲密?谁知道你会不会徇私包庇!” “既然你知道我们关系亲密,那你就该消失!” 无射猝然发难,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玄光,直取步明刃心口! 步明刃早有防备,反应快得惊人,赤红长刀悍然迎上。 “哈!我看你该去重新轮回!” 两道磅礴力量轰然对撞,整个文神殿剧烈震颤,逸散的气劲将殿内陈设掀得七零八落。 两人动手的瞬间,玉含章飘然后退,衣袂翻飞,避开了能量中心。 吃瓜吃到文神殿要塌了。 云何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拉住玉含章的袖子:“你还不快阻止他们?无旨……” ……无旨而对帝君动手,天道会降下神雷惩戒步明刃! 云何的话还没说完,玉含章骤然出手。 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无数细小的、纯净的火苗自他袖中无声涌出,迅疾如电,瞬间蔓延开来,精准地插入步明刃与无射之间,形成一道火墙,强行将缠斗的两人分开。 “住手。” 玉含章的声音不高。 步明刃被火墙阻了一阻,战意更盛,长刀指向无射:“我今天非要替天行道,除了这个祸害!” “无需你插手。他是我的责任,理应由我来。” 话音未落,玉含章眸光一凝,那道心火所化的墙壁光芒大盛,一股推力轰然爆发,冲着步明刃而去。 步明刃猝不及防,竟被这股力量推得“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步明刃脸上满是错愕。 玉含章已彻底隔在了他与无射之间,神情疏冷。 “武尊,请回。” 玉含章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通牒,“如若再不离开,休怪我无情。” 玉含章见步明刃不动,反手一道屏障,将无射牢牢隔绝在后。 他直面步明刃,语气和缓了不少:“论公,督导司刑帝君,厘清是非,是我接引仙官职责所在;论私即便未有师徒之名,我与他亦有相伴引导之实。无论从哪方面看,此事都与武尊并无干系。” 玉含章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请回。” 步明刃只觉得心被狠狠撕裂,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愤怒、嫉妒、乃至那一丝被信任的隐秘欢欣,都一一泄去…… 所有的力气顺着紧握刀柄的手指一点点流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茫和钝痛。 是啊,他凭什么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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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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