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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外人,这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妄图介入? 步明刃脸上血色尽褪,面色青白交错,死死攥着手中的长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仿佛要将刀柄捏碎,却又无力挥出。 一旁,云何眼见气氛僵持,又见步明刃眼神都开始发空,心里连连叫苦。 云何连忙硬着头皮,凑上前打圆场,伸手就去拉步明刃:“武尊,走走走!这事儿啊,复杂得很,咱们就别在这儿添乱了!轮回殿那边新到了一批瑶池仙酿,据说劲头十足,我请你。保证让你忘了这些烦心事。” 云何几乎是半推半拽,使出了全部力气,才将钉在原地的步明刃拉着转向殿外。 玉含章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人族剑修,还请留下。” 云何头也不回,连连应声:“对对对!留下留下!人证物证,不管什么都留给文尊处理!咱们不掺和,绝对不掺和!走走走,喝酒去,一醉解千愁!” 步明刃就这样被云何生拉硬拽,几乎是踉跄着被“请”出了文神殿。 殿外,明亮的日光刺得步明刃眼睛发酸。步明刃几乎是茫然地走在一片狼藉的庭院中,被劈碎的牌匾碎片随风飘舞。 所有情绪一一褪去后,最后显露出的是伤心。 是的,伤心。 这种陌生的情绪极其锋利,无声无息地侵蚀着步明刃。 它不似战场上受伤那般痛得鲜明强烈,却有一种绵密无尽的窒息感,让他周身澎湃的神力瞬间失去了方向,空有一身能劈山断海的力量,却不知该向何处宣泄,只能困在这具躯壳里,无能狂啸。 无射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背靠着倾倒的书架,脸上却反常地绽开一个狂喜的笑容,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文尊,你终究是护着我的……” 玉含章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无射,你的道心已经扭曲了。” “可我相信,不管我做了什么,您会理解。”无射急切地辩解,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您常说,世间万念,皆有缘由。您一定能明白我为何要设立天梯,为何要那般严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为了……为了长生。” “您会理解我的……只是,您不会支持我,对不对?” 玉含章忽然俯身,一把攥住无射的衣领,直接将无射从地上提了起来。 玉含章动作快得惊人,额间光晕大盛,神识化刀,强行撞入了无射的识海。 “呃啊——!”无射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整个身体都剧烈地痉挛起来,他徒劳地挣扎着,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哀求,“不要!文尊……不要看……求您……” 比起那些渎职滥权的罪状,他更害怕的,是让玉含章看到他内心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挣扎,那些卑微的仰望,那些因爱生妒、因妒生恨的阴暗心思! 这比任何刑罚都让他感到羞耻和恐惧。 良久,玉含章猛地松开了手。 无射脱力地跌坐回去,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息,神魂如同被撕裂般剧痛。 玉含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一万年。” “这一万年内,我会倾尽全力,助你重铸道心,拨乱反正。” 无射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即被疯狂的光芒取代。 无射嘶声高喊:“你说真的?那你发誓!你对着天道发誓!” 玉含章抬起手,指尖引动微光,语气无喜无悲:“我在此立誓:以一万年为期,清除司刑帝君神魂中的谬误。” “太簇?”无射眼中闪过茫然,下意识反问,“太簇是谁?”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明白为何玉含章的誓言会与一个陌生的名字捆绑在一起。
第65章 百年好合 一刹那,玉含章的眼变得极其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射的皮囊,在看另一个灵魂。 “方才探你识海,我感应到了另一个被压制、被混淆的神魂气息。其名,便为‘太簇’。天道给我的启示清晰无误,他才是我真正要寻找、要点化的司刑帝君。还有……”玉含章没有和盘托出,另一道魂念的存在“而你……不是。” 他的语调近乎残忍的平静:“你取代了他的天命。” 无射猛地抓住玉含章的衣袖,恐慌而疯狂:“那我呢?我……究竟是什么?如果我不是司刑帝君,那我这数百年的人生,我对您又算什么?!” “司刑帝君之位,不属于你。”玉含章抽出手,声音冷淡,“这一万年,我会对你施以离魂秘术,厘清你与他的魂魄,助他归位,重掌帝君权柄。如果万年之期满,我仍无法做到,我会带走无法胜任帝位的你。” 玉含章抽身要走,无射不顾帝君威仪,紧紧抱住了玉含章的小腿,将脸深深埋入玉含章衣摆之中:“文尊,那我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啊!” 玉含章身形微僵,低头看着脚下痛哭失声、几乎魂不守舍的无射,没有立刻挣脱,任由无射抱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无射痛哭渐止,转为压抑的抽泣。 玉含章缓缓俯下身,将一方帕子递到他眼前。 “现在,起来。” 玉含章的动作宛如施舍,极其优雅与从容。 “回去妥善处理那个人族剑修的冤情,立刻着手重整天梯的运行机制,彻底整顿司刑神殿的内部事务。三日后,我要看到你亲手拟定的、合乎天道至公的新方案。” 玉含章眼中清晰地映照出无射的狼狈,眼神温和。 无射眼睛通红,怔怔地仰望着玉含章,像是要从玉含章的眼中找到一丝裂痕。 可玉含章的眼神中只有温和,温和以外,毫无涟漪。 “文尊,你无权干涉帝君的政务。”无射哑着嗓子,冷冷道。 玉含章一怔。 “但我还是会按你说的做。”无射脸上又流露了笑意,“我想问你……等您用离魂术,将那个叫‘太簇’的魂魄,从我体内彻底分离出来之后……我,我又会去哪里?我……还能留在您身边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 玉含章没有直接回答,将手中的帕子又往前递了半分,塞进无射的手中。 “那是以后的事了。” “修道之人,与天地同寿,只要魂魄尚存,灵识不灭,终有重见之日。” 他没有承诺“会”,也没有断言“不会”,通透得令无射几乎心碎。 无射捏紧手帕,慢慢站起来:“好,我听您的。” “我都听您的。” 步明刃酩酊大醉,整整三日。 云何送来的仙酿后劲十足,喝得步明刃心火四起——他发现自己连个借酒消愁的正当名分都没有。玉含章是他的什么人? 朋友? 连朋友的边儿都沾不上,顶多算个……冤家对头? 再一想到那个司刑帝君无射,是玉含章亲手点化、带在身边教导了漫长岁月的人,他们之间拥有着他步明刃完全无法触及的过去与羁绊…… 步明刃的心就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隐秘而持续地抽痛,比挨了一掌还难受。 这三日昏沉中,一些光怪陆离、令人面红耳赤的梦境更是趁虚而入。 梦里,那个清冷如玉的文尊,竟会主动靠近,手指白皙修长,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他的脖颈,顺着他胸膛肌肉的沟壑,一路蜿蜒向下…… 那双总是平静清冷的眸子里,氤氲着前所未见的迷蒙水色。 每一个梦里,他都恨不得将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反复逼问玉含章的心意。 可梦里的玉含章一声不吭。 这些没由来的梦,更让他心头火起。 每次从这等荒唐梦境中惊醒,步明刃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随之,涌上的是懊恼和自我唾弃——他怎么会对那样光风霁月的人,生出如此……如此卑劣的念头? 这要是让玉含章知道了,怕不是会彻底厌弃了他。 借酒消愁愁更愁。 当然,借酒装死从来不是他步明刃的风格。大醉三日,已是极限。 第四日清晨,步明刃猛地坐起身,胡乱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玉含章过去和谁有过纠葛不重要,神生漫长,重要的是未来。 那个无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迟早要完蛋,他步明刃有责任、有义务将玉含章从这摊浑水里拯救出来! 对,就是拯救! 绝不是因为他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步明刃重整旗鼓,雄赳赳、气昂昂,再次踏入了文神殿,肚子里打好了一篇草稿。 他打算先跟玉含章好好讲讲道理。虽然他并不擅长讲道理,但陈述无射的种种不妥还是没问题的。以及,以及还要说明自己才是更可靠的……更可靠的什么? 果然,真见到了那个端坐于案前、一身书卷气的身影,步明刃那些打好的腹稿瞬间卡壳。 步明刃习惯了一刀解决问题,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玉含章抬眸,见步明刃一副坐立难模样,嘴角抽动,生生忍住了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玉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稍坐,我去备茶。” 说着,便起身走向内侧的茶室。 只是,在背过身的时候,唇角忍不住上扬,连眼睛都流露了欢欣的色彩。 步明刃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张了张嘴,那句“你别跟无射混了,跟我吧”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玉含章独自留在内室,慢条斯理地准备着茶饮。按惯例,他该将茶具搬到外间,当着客人的面烹煮,以示礼数。 可一想到外头步明刃,一副憋了满肚子话却不知从何说起的别扭模样,他就忍不住想笑。 为了避免自己当真笑出声,惹得那位脸皮时厚时薄的武神恼羞成怒,真在这文神殿里再打一场,甚至闹出什么“割袍断义”的戏码…… 玉含章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内室准备好再端出去。 平心而论,那日无射之事,纵然步明刃劈了文神殿前牌匾的行为过于粗暴,却也怪不到步明刃头上。 毕竟,无射确实过分;而九重天谁不知道他玉含章与无射关系匪浅? 步明刃见到那般惨状,又听闻无射在他这里,怒发冲冠直接杀上门,反而是其性情率真、嫉恶如仇的体现。 这三日,玉含章冷静下来反思,反认为自己当时为了维护无射敏感脆弱的自尊,急于将步明刃推开,态度确实过于生硬冷漠了。 玉含章有心与步明刃和好的,只是面皮薄,拉不下脸主动去找步明刃,也没寻到合适的契机。 今日见步明刃竟主动上门,显然是存了缓和关系的心思,他自然不想因为自己一时没忍住笑意,把对方给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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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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