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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明刃被死死护在下方,他看不见,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伏在他身上的躯体,剧烈地痉挛、震颤。 玉含章的口中,不断喷出温热的鲜血。 猩红,彻底染红了步明刃的视野。 玉含章视线模糊,艰难聚焦,看向步明刃的桃花眼。 电光石火间,记忆走马灯轮转,却最终定格在最初飞升之时——步明刃孤身冲向诛神煞雷,在他面前,化为焦黑残骸,只剩一缕残魂。 刻骨铭心的、无能为力的剧痛,穿越了万载光阴,依旧鲜明如昨。 玉含章喉咙里涌上更多的腥甜,将唇凑进步明刃耳畔:“这样……就公平了。” 气若游丝却字字诛心。 “你终于……懂了么……亲眼看着……所爱赴死……是何种滋味……” 玉含章手指染血,更用力抠进步明刃的后背。 “来……睁大眼……看清楚……” 玉含章瞳孔涣散,微微地笑,一字一顿:“看清楚……看着我……是怎、么、死、在、你、面、前、的。” 一瞬间,步明刃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玉含章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又因恐惧而颤抖,显得色厉内荏:“玉含章……你够狠……等你回来,我会让你为你今天说过的每一个字,做过的每一件事,后悔莫及!” “好啊……那你等我回来……”玉含章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唇边不断溢出的血沫。 他合上眼,轻吻烙在了步明刃剧烈颤抖的脸颊上。 就要这样,用最残忍的方式,说最伤人的话。 步明刃最是记仇。他会恨。 恨到骨子里,恨到神魂深处,恨到一千年,一万年,直到他与他归涅那刻,都无法将他的名字、他的模样、他此刻予的痛,从生命中磨灭分毫。 玉含章紧抱着步明刃的手臂彻底失去了力量,软软垂下。 紧接着,步明刃怀中猛地一空,染血的身躯骤然消散,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 所有光芒急速收敛、凝聚,最终,一盏古朴温润的古灯,悬浮空中。 灯盏之中,一簇笑火苗,极其微弱地晃动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却终究顽强地留存了下来。 步明刃僵在原地,所有的怒吼、所有的威胁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轻轻握住那盏古灯,看着那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火苗,红了眼睛。 冥府上空,劫雷已然散去,只留下死寂。 从毁天灭地的雷光骤然降临,到玉含章在步明刃怀中气息断绝、最终化作一盏样式古朴、光泽温润古灯,对步明刃而言,仿佛千万年那般漫长。 然而,在一旁刚刚苏醒的太簇眼中,却不过是几个短暂的瞬息。 遮天蔽日的恐怖雷光骤然消散,冥府上空恢复死寂,他只看见那位玄衣武神半跪在地,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一手稳稳握着一盏样式古朴的灯,一手为那蹙火苗挡着风。 而师尊玉含章,却已不知所踪。 太簇的记忆极其混乱,尤其是关于人皇那世——魔修伏击了他所在的车队,那个总跟在他身边、笑容温婉的医女奋不顾身地扑到他身前,魂魄却被魔修首领瞬间吞噬。 而他,心生恐惧,竟未能挺身而出,反而趁着医女牺牲的空隙,动用秘法隐匿自身,藏在了魔修体内。 再然后,是步明刃那石破天惊的一刀,以及……以及玉含章悄然震断他的心脉,那复杂到令他永世难忘的眼神。 接着,便是漫长的、意识模糊的昏睡,与作为万剑星宫弟子的短暂一世。 此刻,太簇重见天日,神识初定,太簇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 他揉了揉依旧发胀的额角,有些迷茫地走上前,望着步明刃手中那盏灯,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师尊,他去哪里了?” 听到太簇的问话,步明刃头也未抬,背着灯火,一手猛地挥出—— 一记狠戾的掌风,直接将太簇抽飞数丈,重重砸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听着。”步明刃维持着护住灯火的姿势,眼神扫过挣扎着爬起的太簇,极其冰冷,“从现在起,我会亲自看着你修炼。一刻不得懈怠。” “如果,你想早日见到玉含章……就给我拼了命地修炼,早日磨砺出你的道心,滚回你的司刑帝君神位上去!” 太簇脑中依旧混乱不堪,疼痛让他更加茫然,他执拗地再次追问:“师尊呢?他到底在哪里?!” 步明刃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护着灯火的手指,避开可能存在的微风,这才瞥了太簇一眼,嘲讽:“你多大了?断不了奶么?整日问你师尊在哪儿?” 看着太簇那副悲痛欲绝、仿佛天塌下来的神情,步明刃终是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硬邦邦地解释了一句:“他因为没能让你顺利坐上司刑帝君的位置,被天道惩罚了。” 他站起身,依旧将古灯紧紧护在胸前:“现在,跟我回九重天。” “上课。” 说完,步明刃不再看太簇,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灯盏上。 那簇火苗依旧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 步明刃看着那点微光,眼中翻涌着无尽痛楚,却又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炽热。 神生漫漫,终有一日,终有一日…… 他几乎,已经迫不及待。 九重天上,文神殿依旧矗立,因玉含章本体尚存,殿内仍存在着文尊神息。 只是,太簇是被明令禁止踏入此地。 步明刃为了栽培这位未来的司刑帝君,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情和武力,请动了那些与玉含章有旧、学识渊博的文神们轮流去给太簇讲授大道至理,同时,又安排了武神殿那帮那帮如狼似虎的武神兄弟们,用最接地气的方式操练太簇的筋骨与意志。 可怜的太簇,除了必要的入定打坐恢复精力外,几乎所有时间都被各种课程填满,被操练得几乎褪去一层皮。
第71章 跬步驰驱万里程 而步明刃自己,在履行完武神职责以外的时间,几乎将所有心神都耗费在了温养掌心古灯上。 步明刃试图效仿玉含章平日所为,寻来些高深莫测的道经典籍,坐在灯前,一本正经地诵读:“夫大道无名,长养万物……至人无己,神人无功……” 可步明刃很快发现,他开始念这些正经道理,灯盏里那簇本就微弱的小火苗,便会不安地晃动起来,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步明刃连忙住口,皱着眉头,狐疑地凑近灯盏,小声嘀咕:“怎么回事?原来你不爱听这些啊……那以前,你怎么天天捧着看到深更半夜?” 正巧这时,轮回殿派人送来一批需要步明刃协助核查的、涉及云何的命簿副本,其中不乏一些情节跌宕起伏、爱恨纠葛极其狗血的故事。 步明刃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漫不经心地念了起来。 “江南林氏有双子,性情殊异。原林氏累世宦族,然家主多年无嗣,乃收养一孤,为兄。而后夫人又诞下亲子,为弟。兄执掌家业,威势日重。其弟却是个十足的闲散富贵人,终日流连章台柳巷,品茗听曲,一掷千金,慵懒笑颜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族人皆忧家业承继,其不知惧,温酒笑言:‘家门有兄,吾不正该如此乎?’” 步明刃念得干巴巴的,毫无感情色彩,纯粹照本宣科。 然而,那盏一直要死不活的小火苗,竟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猛地向上窜了窜,火光明亮了许多,散发出一种暖融融的、令人安心的光晕,甚至比之前步明刃输入神力温养时效果还好! 步明刃愣住了,他停下诵读,难以置信地看着雀跃的小火苗。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步明刃试探着又拿起一本道经,刚念了个开头,火苗立刻蔫了下去。 步明刃赶紧换回那本狗血命簿:“偏生府里来了位投亲的表姑娘,清丽柔弱,我见犹怜。春光正好,弟于廊下慵懒倚栏,信手将一枚新得的暖玉赠予表妹把玩,笑言:‘美人如玉,正堪相配。’ 话音未落,却见兄长自阴影中步出,目光沉冷如冰。” 小火苗又“腾”地一下精神起来。 步明刃盯着小火苗,又再度换了本经:“物无非彼,物无非是。自彼则不见,自知则知之……” 小火苗骤然委顿。 步明刃瞬间换了回来:“自此,府中暗流汹涌。弟浑然不察,我行我素,邀表妹游湖赏花,姿态闲适;兄则于高楼之上负手静观,脸色阴沉。” 小火苗再度“腾”地一下精神起来。 “是夜,弟醉意醺然归来,方踏入院门,兄自身后扼其腕,欺近耳畔,切齿低语:你的眼中,除我之外,岂能再容他人?” “兄扣其腕,弟骨欲碎。兄言:‘凡林家之物,名分、家业、乃至你身,既付于我,皆属于我。你安敢对他人展颜?’” 小火苗前所未有地明亮,跃动。 反复试验几次,结果无一例外。 步明刃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步明刃盯着那盏灯,不可思议:“你……你喜欢听这些?云何的八卦?” 小火苗呼呼燃烧,静默不言。 步明刃眯起眼,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对着那簇小火苗低声道:“玉含章,你该不会是根本没虚弱到需要沉睡的地步,故意搁这儿,存心折腾我呢?” 有了这个念头,步明刃再看小火苗,只觉得跳动的火焰里,似乎都带上了狡黠又得意的可恶感觉。 然而,小火苗轻轻摇曳,对他的质问没有丝毫特别的反应,仿佛一切都只是巧合。 步明刃盯着它看了半晌,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再次拿起了那本充斥着爱恨情仇的命簿。 “行吧……你赢了。” 神生漫长,近乎永恒,只要道心不灭,终有重逢之日。 这个道理,步明刃懂。 可理智认知,丝毫无法缓解他的煎熬。 别离剜心刺骨,难受得让他几乎无法忍受当下的每一刻,甚至开始质疑漫长神生存在的意义。 古灯近在眼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分分秒秒,漫长得令人发指,比以前任何一刻都要漫长。 曾几何时,他还是块蒙昧的铁片时,悬于梁上,是玉含章以心火苗日夜不息地灼烧、温养,方有了后来。后来,人间相伴修行,他本能地挡在玉含章身前,扫清一切可能的威胁;冥界地狱,他化身屠夫挥刀不止,那实则是玉含章为他选定的、唯一能快速凝聚残魂、洗练煞气的修行之路。 而当他历尽劫波,重归天界,第一眼,便再度无可救药,陷落于清冷文尊的身影中。 他笨拙地、热烈地、又患得患失,琢磨着该如何才能得到那轮高悬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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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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