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他们做的不好吃,换菜合情合理。” 这顿饭的后半程,苏漾再也没露出过一个笑容,也没说过一句话。 叮叮当当的筷子声敲响了尴尬,直到坐回车里,谢白颐的脑中都是对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 今日回来得晚,到民宿后已是下午三点。临近夕阳西下的时间节点很是尴尬,若说现在去拍鸟,从出发开始算,抵达目的地架好设备调试镜头,少说得大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且不说光线如何,也未必能等到鸟类出没,更枉论直播了。 这段时日的拍摄目标是白眉朱雀,更常见于高山灌丛,与黑额山噪鹛和灰头灰雀的栖息地鲜少重合。 地图上标出来的观测点在距离民宿的五公里外,需要驱车前往,仔细算下来也得一个小时的前置时间。 谢白颐在账号上发了直播请假条,坐在电脑前打算剪辑新一期的vlog。 只是鼠标滚了又滚,ctrl+z按了又按,半天都没剪出一分钟的视频来。 他心烦意乱,将鼠标猛地一甩,背靠椅子对着软件发呆。 做牛马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因私人问题影响工作进度的事情了。 谢大爷满脑都是那只漂亮粉毛。 对方脸上那失落难过的神色,早已超过了中午那顿饭所留下的阴影。心中逐渐被名为“愧疚”的情绪占满,不安愈发浓烈。 真是奇了。 他不禁回想起半个月前的光景。 那时的自己面对同样一张脸,还会故意将人惹不痛快,以用于欣赏那副好看眉眼纠结起来的模样。 现如今,怎么就不舍得了呢? 直男谢白颐完全没有意识到“不舍得”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胃里灼烧,心也有点涩痛,他还以为是中午的酸汤喝太多。 思前想后,仍旧决定站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了常用特效药,端着杯子去大厅接了杯柠檬水。 屋子里不是没有烧水壶,但莫名地,他就是不想用。 只是为了多看一眼那只粉毛。 两个小时不见,想他了。 然而苏漾根本没在客厅里。 四周安静得很,完全没有生物活动的痕迹,从厨房到大堂和二楼客房寻了个遍,都见不到那抹粉色的身影。 怪了,能去哪儿? 谢白颐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自从储存之后从未打过的电话。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从前台桌面传来。 没带手机? 更不对了! 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他急忙拨通语音,将何桉和另外那位的小伙伴喊过来守门,自己则在常去的几个拍摄地点高声寻人。 “苏漾——” “苏大老板——” “苏美人儿——听得见吗?” 回答他的,只有山间荡漾的回音。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但足以让边找边喊的人感到疲惫。谢白颐站在青石路上,不断刷新手机信号,大口喘息。 没带手机出门,看样子不似忘了,倒像有什么急事。 山上黑夜逐渐袭来,眼看着要将墨绿的树林吞噬。他匆忙下山,意外在路径上看到几片掉落的粉色的羽毛。 浅浅的,像极了苏漾的发色。 谢白颐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 根部呈断裂状,看样子不像自然脱落。毛发的边缘碎了些,好像破掉的衣裳。 隐约地,他似乎也看到了那只粉毛受伤的模样。 不好...... 突然失踪,必有蹊跷! 电光石火间,谢白颐想起了民宿里安装的10个摄像头。 他以最快的速度闯了回去,推门大喊:“快!把监控画面调取出来!” 何桉从厨房里钻出,听到喊话心下微惊:“什么监控?怎么了?” “苏老板失踪,时间大概在下午的3点到4点半之间。” 手上还拌着肉馅的厨子眼睛登时大了两圈,筷子停下了搅动,人朝二楼高声道:“苏寒!去查监控!” 很快,仓促的脚步声飞奔下楼。 打杂的小伙伴和粉发大美人一个姓,听说是苏漾父母收养回来的弟弟,没有血缘。但哥俩关系好,从小同吃同住,后来苏漾去了京都上大学,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又隔了两年,苏寒也考进了西南高校学医,更加鲜于往来。 此时刚放暑假,苏寒正在考虑转专业的问题,故而没在学校的实验室待着,提前一周申请回到民宿帮忙。 结果帮了没几天,哥不见了。 何桉对这种电子设备的调试自然没有苏家的两个高材生来得麻利,只见苏寒三下五除二将前台电脑的监控画面调取出来,逐帧往后拉。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3点10分没有…… 3点20分没有…… 30分,40分,50分…… “停!” 随着空格键响起,画面停在了3点55分。 一抹两眼的粉色缓步出现在屏幕前。 谢白颐按下呼之欲出的心跳,嗓子紧绷哑声说:“看看他去哪儿?” 播放键重新点开,只见画面中唯一的粉色移动到前台,从抽屉里拿出摞纸,翻了几页又塞回去。 转头,离开。 谢白颐皱眉。 画面中的苏漾很自在,随意得如同无聊之举,怎么看都不像出事的前兆。 “再往后拉。” 视频的每一帧都变得尤为漫长,像延时镜头一样放缓无数背,力求细节表现的最大化。 忽然,在4点47分的时候,监控处传来了哐啷的响声。 紧接着,那头粉发急匆匆地再次出现在屏幕前,看着门外伸出手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抬步追了出去。 至此杳无音信。 空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谢哥。”苏寒问道,“你没听到那声巨响吗?” 谢白颐艰难地咽了口水。 实不相瞒,真没有。 一来房间关着门,民宿装修用的选材太好,隔音效果最是一流。 二来他在走神。 满脑子倩影的谢大爷自然不敢告诉苏寒自己在肖想他哥,于是只能尴尬地扯了个还算合理的谎:“我在剪视频,带着耳机没听见。” 何桉呼出一口气,表情异常冷静,拿起前台电话。 “报警吧!警方会处理这件事的。” 谢白颐提供了监控片段,录完口供之后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苏漾回到民宿后例行公事准备的果茶。 “何桉看上去很冷静。”他看着同样沉着的苏寒,试探道。 细看来,二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眉目竟出奇相似。苏寒也生了一副浓颜挂的美丽,却比苏漾多了几分凌厉,少了些许柔和。 只见那黑云密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我知道那个声响是谁弄出来的。” 谢白颐一惊,急问道:“是谁?” “那个精神病。” 久未听说过这号姓名,金丝镜片后的眼睛慢慢睁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你怎么知道?” “是枪声。”苏寒沉声,冷笑着说出两个字:“猎枪。” 纵使再迟钝的人,此时也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现在怎么还有持枪的?不违反吗?” “你跟一个精神病谈违法,他就跟你聊医学。”凌厉的眉眼满是嘲讽:“真不公平,明明精神病也有很多种,凭什么有些人就能逍遥法外?” 谢白颐没敢说话,直觉这兄弟俩跟某种不为人知的黑暗有些关系。 一个学生物,一个学医,都被不正常的疯子骚扰。 他们遇见了谁? 这个晚上风雨拍得急,敲在玻璃窗上噪音狂响,连带着一颗心都被打得极不安宁。 他横竖睡不着,开灯呆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重复刷着手机,企图在第一时间获得警方回传的消息。 忽然,门被“砰”地打开。 伴随着雨水落地的哗啦响,闪电猛然照亮了来人带血的面庞。
第16章 哪个医院的? “轰隆!” 惊雷在门后响起。 谢白颐一个翻身落地,急忙走到人的跟前,捧起对方那张美丽破碎的脸,担忧和心疼在眼中左右横跳。 “怎么搞成这样?去了哪里?” 苏漾沉下手臂,四两拨千斤地推开对方,走到廊下的小厨房中,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血顺着水柱流下,在池子里打了个圈,从下水管处溜走。 他接过旁边主动递来的擦脸巾,胡乱抹干净,露出光洁如初的面庞。 “不是我的血,别担心。” 那颗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随着这句话的出现,慢慢回归原位。 “我等了你好久……” 谢白颐说这话时,声音很哑。 只见对方抬起头,素来坚定的眼神里难得透出失态的疲惫。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在昏昏欲睡,抬脚就要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谢白颐一把拉住,指了指客厅:“何桉和你弟都来了,等了半天,不先报个平安再睡?” 苏漾困倦着眼,手下意识地伸向裤兜,忽地浑身一僵。 他霎时清醒了几分:“我手机呢?” 那懵懂愕然的样子看得谢白颐有些失笑。 “在前台放着呢!你出去这么久,拿没拿手机自己不知道?” 没带脑子出门的人摇摇头,换了个话题,问起当前时间来。 谢白颐掏出手机,将亮起的锁屏伸到对方眼前。 透过模糊的视线,依稀可见上面显示的时间。 原来已经凌晨四点了。 苏漾没想到自己跑出去一趟,回来已是将近凌晨。 人类这种生物似乎被时钟绑架得很死,每日作息都被指使得极有规律。一旦将时间这个概念从生活里抽离出来,只需混沌原始地过上一天,再回头看时,自己竟短暂地与社会脱过节。 失踪的人说:“那你先去报平安,叫他们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谢白颐光顾着紧张人,半天都无暇顾及其他。经人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对方身上溅了血。 像开花一样,触目惊心。 “受伤了?”谢白颐伸手就要摸。 苏漾是什么人?身形敏捷拳脚生风,当即不动声色地躲过了对方探来的手,“蹭蹭”两步径直去了卧室。 比不得二楼的豪华大床房,老板住所须得离前台近,方便随时起身登记夜里前来留宿的客人。 谢白颐回到大厅,将情况和两个久等的伙伴说了,换来长舒两口气。 他们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等,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时针一分一秒地走过。 大家都疲惫了,夜深更重,本就是熟睡的时间。 哪怕夜猫子,也会在这个点儿犯困。 以前谢白颐在公司加班时,赶稿子经常熬个通宵。每次、他会给自己泡上一杯黑咖啡提神醒脑,键盘鼠标敲到天亮。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6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