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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失心疯了?!”肆显吼声,“那濯清阵一旦开始布阵,便需一口气布完,若叫人阻拦,定要赔命!更何况此乃气息对调的禁阵,仙食魔息本就极要命,你还要将清气全数调换给祂……你不要命了?!” 俞长宣笑语微微:“仙人仅有一点好,吃进魔息不堕魔,不过稍有些疼……” “放你的狗屁!” 俞长宣只笑:“切莫伤了阿胤。” “遇你这奸仙,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话音方落,肆显便驾刀疾飞向前,他掐出一道俞长宣无法辨明的妖印,狐耳与九尾便再无法遮掩。 “师侄,吃贫僧一招!” 肆显喊罢,自袖间抓出一把菩提子,挥洒之间红雾霎生,凝造出佛家十六执金刚,以刀枪剑戟,架阻戚止胤于数里之外。 肆显嬉笑着倒头看向俞长宣,道:“菩提树下妖,沾光最能熬。” 俞长宣十分困惑,才要问,便见菩提树根忽自肆显心头生出,织造一圆鼎般的屏障,将他与肆显均裹入其中。 肆显抚着那硬比寒铁的根墙,使劲压了压:“此乃贫僧看家本领之一,就是大乘期大能到来,没个半日也破解不得。”他将两手扑了扑,朗笑几声,“要贫僧说呀,休伦三刻,贫僧能拦祂到地老天荒!” 俞长宣见祂神采飞扬,此刻自个儿虽因疼痛而浸在冷汗中,仍不败其兴,笑道:“万易长老通天彻地,实在令俞某甘拜下风!” 肆显就把双臂一抱,回身哼笑道:“那可不?” 倏忽,二人瞳子俱都一缩。 俞长宣反应过来时,已然嘶声作喊:“肆显——!” 肆显怔怔低头,就见一柄银亮的剑尖穿过他的心脏,稠血挂剑,一滴一滴地坠进足下菩提根上,祂道:“天、天杀的戚止胤……你、你就这般对待你……师伯!” 肆显遽然跃身避刀剑,而后挥手撕开菩提墙,抓刀飞往那叫黑气萦绕的戚止胤。 “肆显,”俞长宣睨住他的背影,喝道,“你回来!” 肆显只回头一笑:“都说杀神无情无心,今朝一见也不过如此嘛!别管别管,画你的阵去!”如此笑着,他抬掌,那菩提根就又蠕动起来,彻底拦住了俞长宣的视线。 俞长宣还在唤:“肆显,你切莫胡来!!” 俞长宣被封在其中,外头肆显的声音就变得闷重而轻,肆显拿背抵着外墙,道:“代清,我是谁呢?” 祂自问自答:“代清,我是妖王,我是佛修,我是妖僧,我是司殷宗的万易长老,我是奚白的仇家,是溶月的竹马郎,是辛褚两家乱点鸳鸯谱空造的来日夫君。” “代清,我究竟是谁?” “又……是善是恶?” 俞长宣紧握自个儿不住颤动的手,温声问祂:“你……欲当什么呢?” 肆显就笑:“我要当山野自由僧,”祂哽了哽,才又说,“绝不、绝不当溶月恨透的狐妖假夫君。” “还要岁岁年关至,敲开竹马门,笑说:‘阿弥陀佛,施主今载又得一好年。’” 这般痴语轻至不可闻时,刀剑相交的铿锵声就大了。 三刻后,俞长宣结阵,一举破开了那大半枯黄的菩提墙。他望向那酣战的二人,恰见戚止胤将藏云自肆显身子里抽出,鲜血溢满了他的美袍衫。 肆显不露窘迫,只乜斜了眼看来,笑说:“仙尊,就交给您了。”话音方落,便自高空坠落。 俞长宣只忍住疼痛,掐二指于唇,厉声:“神显影,火叠山。” 轰!!! 桑华门诸长老闻声赶来时,唯见宗门千余弟子由大弟子李寒木领着俯拜在地。他们本欲问眼下情状,甫抬眼,便呆了住。 只见弟子峰上,一座蒙眼凶面杀神像拔地而起近乎触天,弥天青火构身,兰草缀衣,它摊掌接下奄奄一息的佛子,另只手执一柄长剑,直捅入大地之中,轰杀受魔气感召而来的邪祟。 诸长老一骨碌跪俯在地,抖声说:“恭请兰武神崇梧真君——!” 天地喧闹,唯有戚止胤不动如山,祂双眼眯起,又一次执剑冲俞长宣砍来。 俞长宣平静地将他审视,随之催动了濯清阵。 砰!! 戚止胤通身如叫五马撕扯,无量魔息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充盈祂身子的就变作了澈净的、挟着兰香的清气。 俞长宣知晓邪种会无休无止地为寄主供应魔息,这意味着,不论他如何替换魔息,又供给清气,戚止胤终反复在人与魔间替换。 且这邪种并无取出之法,随寄主死而死,非戚止胤闯一回鬼门关不能根除——戚止胤必须死一回! 而人叫仙杀,可救;魔叫仙杀,不可救。 因此,俞长宣须得把握好时机,必令戚止胤死于化人时,方才能自地府捞回一命。 俞长宣想罢,飞身至戚止胤身畔,紧握住他的肩头。 而顷,戚止胤于万万痛间睁开一对墨瞳,望见俞长宣通身是血,惊惧道:“师尊……” 不料声未着地,俞长宣已提剑捅穿了他的心口,血溅四方! “为、为何……”戚止胤在错愕中生出泪,他摸住俞长宣的手,说,“是因要杀徒证道吗?” 俞长宣低垂着双睫,摇头:“阿胤你缓缓吐气,这样会好受些……” “既不是,您为何不敢看我?”戚止胤固执地捏住俞长宣的下颌,去看俞长宣的眼,若里头有半分的不忍,他便认了,信了俞长宣有苦衷。 可没有。 那桃花目眼尾晕了红,里头却冰冷得瘆人,了无情思。 戚止胤颤着手松开钳制他的手,苦笑:“我都要死了,师尊还要骗我么?” “阿胤,莫要再言,当心伤口……”俞长宣轻抚他的面颊,眸子里却依旧寒光逼人。 戚止胤便就着那冷色,遁入绝望,他霍地摘下他的手,道:“分明无意,又何必故作关心?!”他咽了口血,又滚着泪将他的手拢去心口,绕着那剑,含混道,“徒儿冲动,师尊莫要怪罪……是徒儿痴傻蠢笨,是徒儿甘心被骗……” “您不要忘了徒儿,好不好?” 俞长宣正要答,就听气息断绝的响。他艰难地滚动喉结,摸索着将手探上戚止胤的眼,知他死不瞑目时,眼眶湿得厉害。 俞长宣淌着泪搂住他,落去杀神像的巨掌上,哄道:“阿胤莫怕,鬼门关走一回,你便有新生……” 肆显因骨断而动弹不得,唯有静默地流泪。 然而戚止胤咽气没几时,俞长宣便因吞噬过多魔息霎然白头,魔纹爬满他的身子。 他只扶将戚止胤枕去他腿上,又于他额间印下一吻,轻声说:“阿胤,你可知么?” “为师待你……待你……” 俞长宣抿住了唇,只压下那未尽的词句,转而笑道:“为师从未在新春降福于你,今朝便祝你来日永绥吉邵。” 楼雪尽以灵力覆身,强闯入火帐,落在那神掌上。 楼雪尽攥紧手中玉笛,轻声:“你……可还好么?” 俞长宣摇头,笑道:“楼大人帮个忙么?” “说。” “只消十日,阿胤便能死而复生,只盼彼时若阿胤清醒,劳烦楼大人带他去那缨和州南……” “这么些年来,俞某帮缉邪堂摘令,瞒着仨徒赚了许多私钱,在缨和州南置了一座宅子,又买了个假身份,是某富户之子,不愿入仕从商,故而入此水乡闲居……本意要师门四人共居,不曾想今朝只能叫阿胤一人独居。” 俞长宣的泪滴自眼尾淌下:“您告诉他,他叫‘戚无咎’,家中已无活人。如今只消吃酒享乐,也可独自成趣,也可娶妻生子,坐享天伦之乐……令他莫要修仙,莫要辛苦,就待在那儿过完幸福欢悦的一生……千万不要想起他还有个师尊。” 楼雪尽锁紧眉宇,道:“我浅作猜想,猜知您本该怀有杀徒证道意图——缘何置办那家宅?” 俞长宣答说:“楼大人,俞某不知,不知,许是因下凡后总做梦,做梦痴了罢。” 俞长宣说完又笑:“俞某还十分放不下溶月与阿黎,早给他们取了字,溶月名‘见川’,阿黎名‘明光’,望您能告与他们知,务必叮嘱,若他们不喜欢,也得忍着,俞某就是这样一个不通情达理的坏师尊。” “还有吗?” “没有了。” 俞长宣微微一笑,骤然拧腕将朝岚捅入心府,又施加不动咒,要它反复出入。 末了,鲜血流干,祂就死了。 祂死的那刻,漫天浓云,有天雷霎然劈下。几息间,又有金光自乌云显现,落去俞长宣身上,那人的魂便离了肉身,如玉屑一般碎落,扬入虚空。 杀劫破,八重天。 众生叫耀目之光逼得不能抬眼,唯有拜神不能言,就连那奄奄一息的肆显也爬起身来叩拜。 片晌,天雷止息,唯有倾盆春雨突地泼下,淋着,洗着。 人间身死,火帐不存。 褚溶月与敬黎忙不迭朝俞长宣飞去,唯见楼雪尽怀里抱着俩尸身,满面泪痕:“那魔凶极,你二人师尊和大师兄皆已驾鹤西去,二位……节哀罢。” 敬黎的恸哭,褚溶月的隐泪,霸王弓遽然落下,溅起水花许多。 春雨犹在下,荡尽尘污,只这人间,再无俞代清与戚止胤。 *** 鬼界昏晦,佝偻孟婆于忘川摆渡。 戚止胤立在奈何桥头,一张脸惨白若寒雪。孟婆舀汤递去,道:“小兄弟,吃了这碗酒,好上路。” 忘了吧,忘掉爱与恨,忘掉苦与痛。 戚止胤脑中混沌茫然,将心头摁了摁,便双手接过那汤。 不曾想,那汤忽叫白无常劈手夺去。祂满脸堆笑:“孟婆,这俊公子命不该绝,错走鬼门关一趟,在下送他归人间去。” 孟婆宽和些,没理会,只舀了另一碗,往戚止胤身后人递,说:“让路,让路,你这小子不知福分,死了还要活!你不乐意走,还有的是人渴盼安入轮回道!” 戚止胤就斜眼看向那白无常,戒备道:“救我?你有何目的?” 白无常耸肩:“在下曾饱受您师尊关照,今儿又受祂嘱托,要促你湮灭,将你从三界抹消!” 戚止胤咬紧齿关,通身骨骼皆咔咔响动起来:“一派胡言。” “嗐,你也休怪你师尊祂再不想见你,哪位仙尊乐意承认自个儿有一堕魔的徒弟呢?”白无常说着,将俞长宣的一截仙骨塞去他手心,笑道,“在下可不敢说瞎说话,这仙骨便是他留下的定钱,你身负兰契,应能感知到那位的灵力。” 白无常见戚止胤仍有许多不信,又道:“你们修士应再清楚不过,仙骨宝贵,若削了去,来日再生,那骨也非仙骨了。你师尊他损毁完人之躯,求我杀你,这般诚意,千金难买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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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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