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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长宣无奈一笑,便行至桌前摸了双筷子,拿筷尖点了点菜汁,说:“那快些用饭罢。” “哎。”敬黎应下来,才拉开俞长宣身旁一椅,就叫戚止胤鸠占鹊巢,抢先坐下。 戚止胤抬眼,眸光沾了沾另外一张椅子,不容置否地说:“你坐那头。” 敬黎哪里情愿,哼哼唧唧:“若非看你方成个鬼新郎,小爷保准……” 话音方落,褚溶月便十分紧张地捂了祂的嘴,往俞长宣那儿瞟去一眼,呵斥:“敬明光,你瞎说什么?” “无妨,”俞长宣抬手拍了拍褚溶月的脊背,“这些事为师俱都知道。” 褚溶月的手一顿:“都知道……您知师兄祂成了鬼,又同鬼结了亲?” 俞长宣当然知戚止胤结亲,只那喜帕下盖着的倒不是鬼。 “嗯。”俞长宣却答。 敬黎就松了好长一口气,道:“前些日子,师兄同我们说您挣出了罡影阵,可因伤势颇重,昏迷不醒,把我和二师兄吓得魂飞魄散。可大师兄这荒唐人儿竟把我们往鬼界拉,说什么要娶妻!您猜怎么着?祂这人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方过了洞房花烛夜,就抛下新婚妻子,携我们回麒麟山来见您!” 俞长宣乜斜了眼瞥了瞥戚止胤:“你们眼下仍不知那位身份?” “哪位?”敬黎愣了愣,才恍然大悟,“您说嫂夫人么?哎呦,师兄祂可宝贵着呢,那是万万不容我们瞧的。”他停顿了会儿,忽又道,“师尊,您不知师兄祂有多宝贵嫂夫人祂,听是连洞府侍女许多也见不着人呢。” 俞长宣干巴巴一笑:“阿胤何不同我们介绍介绍那位呢?” 戚止胤就耷下睫羽,道:“不急。” 俞长宣道:“哪门子的不急?” 戚止胤就撩起眼皮,定定看过来:“我二人婚事还未得师尊点头,谈不上成亲……” 俞长宣轻笑:“为师怎会不答应。” 戚止胤却道:“徒儿却不想成亲了。” “你……” 俞长宣敛眉才要说,敬黎却嚼着口中鱼肉先张了口:“说啥怪话呢?要我说,定是因师兄祂怕我们和祂抢人,方不愿我们见嫂夫人!” 戚止胤淡淡一笑:“我二人两情相悦,岂容你插足?” 敬黎白了祂一眼,寻了别的话头去刁难褚溶月。 那面无波澜的戚止胤左手执茶盏饮了口茶,右手垂在桌下勾住俞长宣的袖,又隔衫轻搔祂的臂。 俞长宣还在因祂不认婚事一事郁闷,索性不搭理。 饭桌上,四人谈话不断,有来有回,却都带着丝不明的急迫。 戚止胤依旧小口慢食,褚溶月还似从前那般拣着素菜吃,又给周遭人碗里添荤菜,敬黎亦似从前那般大快朵颐,俞长宣仍在劝祂慢些嚼咽。 只这回,敬黎吃了没一会儿,就抬手往腹那儿压了压,其余三人吞咽也十分艰难。 缘由为何,他四人心知肚明。 俞长宣身为仙人,早已辟谷;褚溶月今朝半魔半妖,早已吃不进寻常人的饭食;敬黎因在朝廷树敌无数,数次遭歹人下毒,心中生了怕,今时握筷仍手抖;至于戚止胤,早作了鬼,不食人已算好。 可他们皆作若无其事模样,筷落,筷起,还似从前。 再不似从前。 俞长宣搁下筷子,那仨人见状也就如释重负般齐齐搁了筷。 因敬黎嚷嚷着暑热难捱,便搬了凳子坐去廊上。褚溶月砌了一壶凉茶来,四人便就着那碗碗凉茶说起这百年故事。 说得兴起,误了晚饭也没人提。 夜半,俞长宣忽道想去山间玩玩焰火。那仨徒弟自也附和着,寻出宅中久积的花炮烟火,往旷野走。 临到山巅,敬黎忽一拍脑袋:“如此良夜怎能不配几坛好酒助兴?小爷我在山腰那儿埋了几坛好酒,这便去搬来!” “且等等。”褚溶月留住他,“有几坛?” “唔……”敬黎迟疑着摇了摇五个指头。 褚溶月就抬手叩了下祂的脑袋:“五坛你一人能拿得住?我陪你走一趟罢。”又看向俞长宣和戚止胤,道,“师尊,大师兄,我们很快便回来。” 俞长宣点头,笑道:“早去早回。” 听那声,那已走出数步的二人忽不约而同驻步回了头,道:“师尊,你等等我们。” “嗯。” “千万等等。” “嗯。” 目送那二人隐在林间,俞长宣便在指尖凝了点火,去点地上那炮。 火星吃着引线,某一刻,祂忽觉耳上一冰,原是叫戚止胤覆住了耳朵。 砰——! 烟火骤然升空,天上火树银花挨着星子与月,地下俞长宣那对鹊灰瞳子中跃动着火色。 “好生漂亮。”戚止胤凝着祂。 “嗯。”俞长宣望着天。 而顷,焰火尽熄,戚止胤便拿火折子去点余下的焰火。 身后的俞长宣忽笑道:“阿胤,为师需得走了。” 戚止胤垂着脑袋,轻笑着点头:“不等溶月和阿黎了?” “怕他们舍不得,要留人,恐会掉眼泪。”俞长宣停顿须臾,又道,“也怕自个儿心软,叫他们哭得走不得。” “嗯。那师尊快快走罢。” 戚止胤的语气十分稀松平常,手还在忙着点火。可俞长宣捉住祂的手,却见祂掐得满掌都是血纹。再捧起祂的脸,泪痕满面。 “阿胤怎又哭?” 话音未落,俞长宣便叫戚止胤挺身扑倒,摔去了草野上。 眸光因此腾至辽辽无界的高天上,祂无端发起痴来,祂数着,月有一弯,星子数不尽,神仙又有几位? 来日若斩天命不成,连这般发痴的机会也没了。 不容祂再想,视线倏叫戚止胤遮住。戚止胤在满天星下吻住了祂,肉贴着肉,心触着心,唯有步子锁不住,困不住。 这吻轻而珍重,却带着泪的咸。 片晌湿漉漉的唇肉分开,戚止胤转而拥紧了祂。泪水还在沿着面上旧痕滚落,戚止胤就着泪水笑道:“师尊身上好生暖和。” 俞长宣就笑:“夏夜天犹燥,抱你才舒坦。” 戚止胤抿了抿唇,又说:“徒儿知那天命捉弄世人,委实当除。也知您博爱世人,乃是圣人之圣。徒儿却难免生私欲,盼望这一切终了,您莫要将徒儿遗忘……彼时您若……若对徒儿尚有半分留恋,若能回到徒儿身边,徒儿定然感激不尽……” “为师要走,不仅是为了大道,其中不乏私心。”俞长宣道,“而今为师身上背负着杀徒杀夫两重天命,一日留在你身侧,便一日惴惴不安,唯有斩杀那天命,方得安生。” “嗯……”戚止胤泄出闷闷一声。 俞长宣便略微蹙动眉头,将两手往祂面颊轻轻一拍:“阿胤先前那般迫人气势呢?怎这般软下性子?你此刻当把藏云架上为师的脖颈,拿性命要挟为师,道为师若胆敢始乱终弃,便令为师被迫殉情。” 戚止胤敛着湿睫笑了笑,道:“师尊不是吃软不吃硬么?徒儿要是强硬些,当了个凶悍夫君,惹得师尊不愿归家,又该如何是好?” 俞长宣便勾着祂的颈子起来些,仰颈吮去祂的泪珠:“新婚燕尔,便留夫君独守空房,为夫心中有愧。若远行而归,夫君还未移情于他人,或可共谱琴瑟之好。” 俞长宣将戚止胤往旁儿掀去,要祂同自个儿并肩而躺。嘴上还絮絮说着些有的没的玩笑话,没个正经。 月色甚好,薄薄在草野铺开。 褚溶月和敬黎提酒归来时,唯见戚止胤睡倒在碧草间,披了一身青兰瓣,眼尾还坠着几行泪痕。 酒坛子啪地坠去地上。 敬黎未语泪先流,只捏袖擦了擦,说:“师尊,早去早回……” 褚溶月仰天望,道:“师尊,路遥也苦,莫忘归家。” -------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112章 斩天命 俞长宣击退帝君殿前虾兵蟹将,直入殿中时,那广檀帝君正跪坐一张案前品茗。 如此望去,仅能瞧见祂挺立的脊背。 这殿中寒凉,俞长宣步入的那一刹便叫冻人风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拢紧身上狐裘,缓步向前。 距裴晋安尚余数步时,那人冷不丁张口:“你在戚止胤身上画了共生阵。” 俞长宣就勾指夺了祂手里那盏茶,道:“不错。天命要我成天道,又要我杀徒杀夫。我便告诉它,我若杀徒杀夫,自个儿也要死。” 吃空的茶盏叫俞长宣倒扣在案,嚓一声成了一摊碎瓷片,俞长宣俯下身子问祂:“您说,天命会如何选?” “两命背反,自舍其轻。”裴晋安从容不迫道。 “是七杀命轻呢,还是择新天道轻?”俞长宣笑道,“仔细想来,应是后者更轻些。毕竟这天道换与不换根本不打紧,来日俞某若为新天道,却含纳私心,不知要惹来多大的祸。” 俞长宣戳着自己心口,又道:“更何况俞某心中还藏着个自私自利的心魔。” 裴晋安只道:“本尊押你来日终知轻重。” “眼下有您看顾着都不知,来日又怎会知?” 俞长宣绕至案前,循着裴晋安的视线看向那樽高供于殿中的广檀帝君金像,抬手间,那神像便作齑粉崩碎。 裴晋安避也不避,眼睁睁瞧着祂胡作非为,只捂住杯口,防住那弥散开的粉尘:“你为圣人之圣,合该当天道。” 俞长宣便旋身看向裴晋安:“可为天道者,要当的不是圣人,要当的是奴才,要当的是您这般纵使颈子上架着刀,依旧能摆出个大义凛然模样的奴才——而那绝非俞某这憎恨束缚者,所能办到……” 双手登即压上了案桌:“裴晋安,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我当那奴才,你要我当杀主子的刀客。” “错了。”裴晋安道,“本尊只想要你杀了本尊这奴才,好求个解脱。” “这分明非你本意,你缘何改口?” “阿明和常玉入阵前,将本尊领至观音堂。他们跪下来,托本尊照顾好你,好似那时便知最终活下来的会是本尊。多年为天道,本尊备受煎熬,不禁把你当了把杀身刀,要同你讨个解脱。” 俞长宣逼问:“而今你又为何悔了?” 裴晋安宕开一笔,问:“你对戚止胤生了情与欲?” 俞长宣面不改色:“是。” 裴晋安微微一笑:“这便是缘由。” “本尊本以为你无情,必不会容忍天命戏人、戏你,会心甘情愿当那新天道,去同天命对抗。却算错一步,你从未无情,只不过义薄云天,姑且将情搁在了一边……”裴晋安道,“你对人界尚有留恋,若你依旧不能免俗,过不了七情六欲的槛,这天道的担子就不该落去你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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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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