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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反思,竟还胡说八道!”解水枫遽然收刀,抽出他的血肉。 戚木风痛不欲生,瞪着他,像是恨透了,他说:“解水枫,今日我放下芥蒂诚心待你,你却伤我近死,你这般珍视此山,来日我定杀尽此山!” 解水枫双目瞪大,他拧紧眉心,数张格杀符自袖间翻飞而出,如同宝塔一般将戚木风镇压。 猝然间,屋外闪过一道白电,轰隆惊哭了几家孩童。 而那戚木风就在那震天响间,化作符纸飞逃而去。 这件事解水枫并没同解鸣绿说,本意是不叫她忧虑,不料却成了山难的开端,似是炮仗露外的一根细细火线。 四年不过眨眼间,俞长宣算着,今岁戚木风就及冠了。 依旧是秋,戚木风给解鸣绿递去一封家书,道他回家看望二人一眼便走,说是为了惊喜,专门嘱咐她,不要同解水枫说。 解鸣绿念及旧情,又照做了。 戚木风要回来那日,她特地早起,在门前蓄上一缸新水。 她正在灶台处准备饺子,听见篱笆外戚木风的呼声时,雀跃得脏着手便跑出去接迎。 谁料院门一开,比拥抱先来的是一把穿腹的柴刀。 戚木风搂着她,笑说:“阿姊,好久不见。” 俞长宣临门看,见解鸣绿腹间鲜血汩汩如溪流,叹她当年一句“养不熟”,一语成谶! 解鸣绿疼得蜷缩的手指摸在刀的缺口上,说:“这是你头一次杀人时用的刀。” “不错。” 解鸣绿出奇地平静,她气若游丝:“你就那么恨我?” 戚木风冷漠地看她:“是你先抛弃了我。当年我像狗一样抱着你的腿,牙咬着你的衣袂,不要你走,你却还是弃了我和哥!你告诉我,你想要自由!可生而为人,谁都压着天命,唯有死能解脱,今朝我成全你。阿姊,你谢谢我吧!” 解鸣绿没有解释,没有乞求他留她一命,她笑说:“你是这样一个爱而不得又可笑的白眼狼!我弃你,弃得该!戚木风,我做鬼也定然不会放过你!” “阿姊,你不要放过我。”戚木风唇角抖着手咧开,他说,“你缠着我吧。” 戚木风宽慰似的要她倒进自个儿怀里,拍着她的脊背,等候她气断的过程,就如她当年抱他在怀哄睡他一般。 灶台上,还搁着面团与饺子皮。 解水枫散学而归,远远的,不见家中炊烟,正觉得奇怪。 一进家门,便见褐色的血泼了满院。 解鸣绿发丝散乱,血已干涸。 她腹上有极深一道刀痕,空荡荡的一个血口,走得应是很痛苦。她指尖落处,有一个血书的“枫”。 解水枫一下子明白了,不是“枫”,是“木风”——是戚木风回来了。 解水枫勉力平静,双手还是不禁颤抖起来。 他将她抱起,葬去了山巅,又耗尽灵力为她破石塑碑。 碑文一行行地写,他的寿元也在一寸寸地烧短。 碑终成。 在师门那么些年,俞长宣从没见过解水枫掉眼泪,可在这荒无人烟之地,解水枫竟像个孩童般嚎啕大哭。 “我为除天道而登山,却成了助天命的邪佞!”解水枫的声音因哭腔而支离破碎,“是不是因我贪心,才酿就此果?” 俞长宣立在一旁,轻声说:“你若想逆天而行,则必须杀了厄赐子。可你意图逆天,却护住天道的狗。你觉得你是圣人,可你不过贪心又天真。” 厄赐子本就是邪佞,可他们是天道锻打的刀,纵使杀生无数,只要一朝完成了天道赋予的恶使命,便可飞升成鬼仙。 “天命之恶,亦为善。”俞长宣道,“你欲图扭转乾坤,将为降灾而生的厄赐子教习成一个正道君子,这才是恶!” 解水枫还磕着头,脑袋旁边堆满枫叶。 俞长宣见他狼狈模样,喉头似乎梗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想说解水枫自作孽不可活,又说不出口,于是在解水枫身边坐下来,默默地听他哭。 “三哥……三哥……你神通广大,你教教双玉……教教双玉该怎么办,好不好?” “问我又有什么用?”俞长宣寻了棵老树坐下,望向那红枫枯草间的绿衣郎,“你我根本步于殊途。” 解水枫还在抽噎,像个孩童:“三哥,三哥,双玉后悔了!” 俞长宣想听解水枫这声“后悔”,想听了好多年,这会儿得偿所愿,却也并不觉得愉悦,反觉得心闷,于是合上了眼。 不曾想,那解水枫很快又跟上一句:“双玉悔恨无力杀了这狗老天!!” 俞长宣骤然睁目,那解水枫竟依旧不知悔改! 解水枫吼着:“人行一世,却循这狗天道,那人道呢?!” 那声音响彻天地,俞长宣抬手,堵住了耳。 解水枫在秋寒中断肠似的哭了几日,染上了风寒。 他烧得指尖也动弹不得,昏沉间旧忆错乱,喊的名字只有一个,就是“鸣绿”。 病中,他每每喊着那名字,便欲坐起来寻人。可他没力气,撑身难起,于是那腰拱着又塌下去,震出两眼蓄满的泪。 “鸣绿,鸣绿……” “哥,对不起你。” 俞长宣就坐在他床头,听着他满载病气的呢喃,不能给他揩眼泪。 过了好些天,这屋子里多了个人。 ——戚木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们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14章 生·不动心 戚木风推开屋门进来,关门不过迟了些,秋风从便门缝里涌进来,鞭打在解水枫身上,令他十指哆嗦着攥紧了褥子。 戚木风见他如此,眉心稍拧,急急将门摁上,手上柴刀随手抛去了榻边。 他摸住解水枫的额试温,然而手却不自禁滑下去,停在解水枫的颈上。 他蓦然掐紧! “这疯子……”俞长宣轻声。 病红上漫,榻上那解水枫痛苦地咳了一声,睁开眼来。 四目相对,戚木风毫不惊喜,只无事发生似的缓缓把手松开,屈身去摸那把血柴刀来拭。 解水枫烧得迷迷糊糊,问:“什么人?” “是我。”戚木风小声答。 解水枫惊喜:“鸣绿?” 戚木风擦刀的手一顿,竟笑了:“嗯。鸣绿。” 解水枫便温温柔柔一笑,伸手招他,抚他发顶。 戚木风应是很惊喜,他双眼睁大,咧开嘴笑时,双唇乃至于通身皆在发抖,乃至于脸一皱,便掉下眼泪, “我是鸣绿,戚鸣绿!!” 戚木风反复念着那名,又从脑袋上抓过解水枫的手,伸出舌头舔舐他。 他舔解水枫的指缝、手筋,再用牙磨他白净的手背,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表达出他的欢喜。 俞长宣对戚木风的痴态感到不适,只不再看,推门而出。 不料他出去没一会儿,那声称回来寻仇的戚木风也出来了。 戚木风拉了张板凳过来坐,在院里又是烧水,又是洗衣。 忙完那些,便到灶台那儿烧火做饭,饭做好了,他还给喂。 解水枫吃不进饭,呕出来的秽物也俱是他来收拾。 那一笑泯恩仇的模样,几乎要将俞长宣也给打动,假若俞长宣没一早便瞧见他袖摆浸着血,沉沉坠在身侧。 原来,戚木风进山后,将山民们分别捆去一根粗木上,全束在了埋葬解鸣绿的那方山野上。 远望而去,有如秋收时节,田里草扎的偶人。 仿若游戏一般,戚木风以人身为符纸,绘上火炮纹,想到要留几抹解水枫的痕迹,便精心在他们身上写下几段儒文,旋即施咒,炸得他们血肉横飞。 他后来应是累了,不再画符写字儿,只每日每日地提了那把柴刀出去,随手挑出几个山民落刀。 俞长宣只当在看稀松平常的一场戏——是天道要戚木风屠山,他若和解水枫一般对这些罪人生出怜悯,才是大逆不道。 俞长宣如此想着,眉头却皱紧了,只道是那戚木风手段太过不堪。 然而,戚木风竟还有更为下作的法子。 秋去冬来,解水枫风寒渐愈,可他病好了,脑子没好。 眼瞧那些棍上竖着的山民就要冻毙于风雪,戚木风画了一道迷眼的符箓,用在解水枫身上,叫他看人作走尸,又牵着他走到那方草野上。 解水枫面露恐惧:“鸣绿,为何此地有如此多的邪祟!” 戚木风便答:“鸣绿不知。前些日子祂们跑上山来,鸣绿拼死才逮住他们,可……”一双薄凉眼扫过那些被剪去了舌头、涕泗滂沱的山民,惺惺作态道,“鸣绿想到他们也曾是人变的,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解水枫却是果断,他正色道:“这些走尸魂已不可归,你若是下不了手……”他夺过戚木风手里柴刀,“便由我来!” 噗—— 刀劈颈,人血溅湿了解水枫的青衫,他浑然不觉,又一次抬了刀。 山民们不能言语,唯能绝望地低头,看腹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俞长宣看也不愿,听也不愿,索性跑去不远处打坐。 可山风仍是将那股腥气送来,提醒他,他的好师弟身上那一把清白君子骨,自此朽烂如泥。 翌年秋,解鸣绿的忌日至,彼时解水枫依旧没能清醒。 “鸣绿,来,用晌午饭。” 他分明忘了解鸣绿的死,却仍是不自禁做了满桌好菜,雕花蜜饯、素蒸鸡……皆是解鸣绿生前爱吃的菜。 他费心费力,甚至为了摘嫩笋做一道鱼羹摔了好几跤。 俞长宣就立在一旁看着解水枫瞎忙,心头忽生了种奇妙的滋味,腌菜坛子里泡过似的,发酸发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至少七万年不曾体会过这般感情,只好又将视线投去了那二人身上。 解水枫正给戚木风碗里添菜,然而待那人碗里饭菜成丘,一桌好菜还似未动。 解水枫筷子一顿,停下来,叹道:“也不知今日我为何这般兴致高涨……” 戚木风就扒进一口粗米饭,笑道:“先生你忘了,今日是我的生辰。” 解水枫竟是一刹便信了那谎,他歉疚道:“鸣绿,对不住,生辰吉乐。” 俞长宣哼笑一声,慢道:“可怜人,你好走,来世光明。” 再过段日子就入了冬,戚木风鲜少出门,日日将自个儿关在屋里画符。 俞长宣不知那狗东西在忙活些什么,打算草草瞥一眼便走。 千张不一的符箓于桌上摊开,绘的是俞长宣不曾瞧过的咒文,生生令他立住了脚跟。 他位列仙班,纵使先前不曾见过那般符咒,扫一眼后也开了悟。 ——这是可瞒过月老庙重谱情缘的结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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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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