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言一出,摊边登时吩呶不休。 “那杀神崇梧真君当真是个怕事的大王八!” “岂能因担忧诅咒应验便诛人九族?照他那般想,为了免除人祸,岂不是要杀尽天下人!” 人群中却也不乏反对之声:“我看崇梧真君这事做得没错!咱们这儿离王城何其远,自然不怕,可若留着那萧家人,王城百姓不就如往脑袋上悬刀了么!” 褚溶月拧眉只道:“那湛公当真可恶!” 戚止胤不似是认可,却也不似是不认可,只支着下巴问俞长宣:“你笑什么?” 俞长宣没回答,瞥向敬黎,添油加醋道:“敬小仙师,怎么闷着声?听着没?人说你礼敬的神明是鳖孙!” 敬黎咕咚喝空那爽口面汤,碗“铛”一落桌,他就嚷起来:“彼时那太熙帝扫荡宫廷,砍死多少人!若不是崇梧真君御剑而来,自那人刀下救出我,我眼下早给那疯帝剁成了肉块儿!彼时宴上人有多绝望,岂是他们这些乡野村夫能明白的?!” 俞长宣陡然眯了眼。 他虽不记得救人这茬了,却还记得彼时宫内除却皇亲国戚,便只剩了达官显贵及其家眷。 皇亲国戚已给他杀尽了,这敬黎却活着,想必是后者了。 这胸无点墨的混子竟生在文官仕宦之家,真是骆驼生驴子——怪种。 眼看仨人茶吃够了,面也尝了,俞长宣笑笑:“为赶路,诸位已多日未眠,今夜不妨在此城歇脚,明日一早再赶路吧。” 敬黎不敢违逆他,又忧心褚溶月冒犯了他,忙替那人也应下:“我正馋这天酉城夜市的肉包子,明儿再走也是顶好的!” “馋不死你,你这冤家!”褚溶月无奈地摇头。 俞长宣那骨骼分明的长指一下又一下敲在桌上,同戚止胤说:“为师送你归客栈后,要去买些东西,你先歇下吧。” “什么东西?”戚止胤问。 “不打紧的。”俞长宣答。 这当然是谎,毕竟他可是无事不动身的懒性子。 前些日子,他听闻这天酉城的黑市进了货,其中便有一唤作“血仙冢”的邪种。 那邪种一旦种入修士心头,便将催人走火入魔。 ——他正是为此而来。 作者有话说: ------ [垂耳兔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ps.[让我康康]过段时间会在 微博@洬忱 发布地势图,以便各位观阅!)
第17章 邪种栽 夜深时逢雨,天酉城的黑市本就藏在深巷里,这会儿叫雨丝罩上一层虚白,更遮掩得严实。 往来人马皆默默,唯有一张布帘之后,不时传来被闷住的喧嚷声。 须臾,那帘子被一只玉石般细腻的手起开,旋即探出个戴了顶帷帽的白衣郎君,手心含着一个小匣。 ——那人正是俞长宣。 此城无宵禁,是以夜驾者极多。 俞长宣本无意欣赏,不曾想忽听着几声颇为耳熟的马嘶,便在巷口停住,侧眼看去。 只见一匹金蹄紫骝马踏雨而来,马背上驮着个槿紫锦衣的飒爽女君,桃腮杏脸,偏偏那眉眼是挑长的、冷得狠的。 俞长宣登即笑了,当机立断拿一把碎银抛去马前。 碎银覆了灵力,顷刻化作拒马枪。那女君见状忙收紧缰绳,直扯得那马前蹄凌空。 只待双蹄落地,她立时就拿袖冲俞长宣兜头一甩。 俞长宣也不避,任那袖风掀了他的帷帘,他自弯了两只桃花目,一点儿也不客气地说:“殿下,载我一程。” 端木昀皱了长眉:“混账,你已脏了这城,还欲脏我爱骑,做你的千秋大梦去!” “那我可就要赖在这天酉城了。” “俞代清,你好本事!”端木昀咬牙切齿,将手中马鞭一竖,“上马,明日给老娘滚得干干净净!” “嗻。” 路上,二仙皆没话。 及至酒家,端木昀催俞长宣下马,将他赶得走了一段路,才又自后头唤住他:“天裂至多不到十五日便要到来,你怎么还这般不紧不慢?” 俞长宣就笑:“殿下,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十五年啊,这时间不是挺宽绰的么?” “好一个绰绰有余!”端木昀看罢俞长宣那胸有成竹模样,又觑向他手上匣子,“你已使了这般腌臜计谋,到时候若依旧没能成事,我便名正言顺地砍了你!” 话音方落,那端木昀催马扬长而去。 俞长宣吃了她那么些威胁,眼下还彬彬有礼地目送她,看她与诸酒家挑的灯一般,被水珠溶作团团橘红。 又见酒家的灯笼由近及远,一盏盏黯淡下去,夜雨中漫出丝鬼气。 俞长宣轻笑着冲那空无一人的长街点了个头。 进了客栈,俞长宣含笑问候过掌柜,便上楼回房。 不料房门紧闭,自外望里,更一片昏晦。 “跑了?”俞长宣话音冷冷,推门而入,仍是不见其间有人。 他将帷帽搁去桌上,正欲施咒召回戚止胤,却听那散帘木榻上传来极轻的喘息。 他移步向内,总算瞥着了叫褥子裹藏在榻深处的戚止胤。 褥子暖和,戚止胤却是缩着身子,弓背贴住了白墙。 俞长宣想到那睡相如狗的戚木风,皱了皱眉,便摸住戚止胤的背,试图纠正他的姿势。 戚止胤闷哼一声,眼皮子动了动,没睁开,却问:“……回来了?” “嗯。”俞长宣摸黑抚住他的脑袋,忽而很诧异地挑了眉梢,“怎么额上都是汗?热?” 说着,他伸手去捋开戚止胤鬓角碎发。 戚止胤不容他乱来,轻轻勾住他的手,没睁眼:“痛。心口痛得像是给狗咬得稀烂。” 俞长宣就拍膝起身,点了盏烛拿过来。 烛光将那榻上一打,便见戚止胤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庞,此刻更是如纸病白。 戚止胤虽没再喊疼,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将手摸向心口,敲下一拳又一拳。 这回换俞长宣扯住了他的手:“心府乃灵脉之源,受损后唯有剜除其间坏肉方能根治。在孤宵山那杀神庙里,为师虽喂血活你骨肉,可未曾仔细疗治这心府……” 若是说诳也如修道一般论品级天赋,那么俞长宣定是个鬼才。 他才回来没一刻,就又扯出一个谎——他的血都能活死人了,怎会疗不了心? 此时戚止胤心痛难捱,是因俞长宣先前特意在那人心脏周遭施了法,使那地儿迟迟疗愈不得,以便后日埋进邪种。 为了避免叫戚止胤察觉,前些日子俞长宣不时往戚止胤那儿贴几下,将那人的痛意通通转移到了自个儿身上。 现下,他与戚止胤别了几个时辰,无人移痛,戚止胤自然要感到不适。 俞长宣面不改色道:“阿胤,解衣吧,为师帮你把坏肉清理了。” 他蓦地察觉一丝冷光,垂目一瞧,那戚止胤果然已睁目,墨瞳叫榻边红烛晃进抹红,更悍戾如野物。 俞长宣见戚止胤闻言不为所动,便笑:“阿胤,别犟了吧,若死在了这儿,来日还怎么杀为师?” 这话果然好使。 昏昏沉沉间,戚止胤坐起身来,迎着他的眸光褪下衣裳。然而他虽照做了,眉心却拧得松不开。 是觉得受辱了么?俞长宣暗想。 这天酉城虽似入春,天依旧很凉。窗子没掩紧,冻得戚止胤身上起了一点小疙瘩。 俞长宣许久没细观过凡人身躯,不由得审视起来,乃至于伸手去触。 本来皮薄之人心跳就不容易掩饰,偏偏戚止胤在撇头迎上俞长宣的视线后,心脏更快地鼓动起覆于胸肋的一张皮。 于是戚止胤的血就沸了起来,烧红了耳尖。 俞长宣很体贴地没在此处做文章,还卸下大氅给他暖身子。 这回戚止胤没拒绝,抓着那暖和衣裳,好歹将脸掩住半边。 俞长宣自袖间摸出一柄短匕,移去烛火之上燎了燎,才拿到面前吹。 匕首柄头系了个青穗子,芦苇似的三摇五晃,一下又一下地扫去戚止胤肌肤上。 痒,戚止胤猫儿似的缩了一缩。 俞长宣瞧着,嘴角有了点笑,下手倒是够利落,刀光方晃过戚止胤的眼,便令他的皮囊叫锋尖割了开。 极爽快的一刀,胸膛上唯见一条笔直的红线。 可疼痛难耐,戚止胤仰颈拱腰,经络暴起。 俞长宣视若无睹,径自将两指探入那红线处,扩指,将薄皮向两侧撑开,露出戚止胤血红的心头肉。 眼不眨,念一语,自匣中召出一粒萦绕黑气的种子。 ——正是那血仙冢! 俞长宣眸水沉沉,视线在滑向戚止胤心头肉的一刹,那粒种子猝然坠入其中。 “呃——!” 邪种如硬石般碾开戚止胤的肉,痛楚即刻流于四肢百骸。 戚止胤四肢抻直,近乎痉挛,可他吐息急急,却仍旧不喊疼。 还挺硬气。 俞长宣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催那邪种更快在戚止胤的血肉间抻开它密匝匝的根。 他欲看那戚止胤何时能喊出一声求饶。 冷汗湿了鬓角,戚止胤痛得十指蜷曲,指爪都往掌心扎,须臾手也伤,爪也裂。 可戚止胤即便咬裂唇肉,也不肯泄出半分呻吟! 大失所望。 俞长宣轻啧一声,收力抹开戚止胤收紧的指,同他十指相扣。 俞长宣张口时又是哄孩子的口吻:“阿胤,莫要攥拳自伤。为师以血哺你再生,早视你作亲骨肉,瞧来心疼得紧。” 听至此,戚止胤微微睁目,睨其愁眉良久,终于发出气丝游微的一声:“俞长宣,你既修无情道……就别、别再打诳语……诓骗人!” “哪儿有诳语?”俞长宣无辜地答,“我天然就是这样个做派呀。” 戚止胤终于不再理他,抿起削薄的唇,视线晃远。 种子自顾觅肉扎根,俞长宣闲下来,溯其视线而看,见他正望那房里的小神龛。 神龛里供了两座神像,一座是靖公主的,一座是兰杀神的。 两神像挨得极近,可俞长宣就是知道,戚止胤此刻看的是他那座,便笑问:“太平年间,世人香火钱都落在文神碗里,再不济也是慈和些的武神,你却怎么盯上了那凶神恶煞的兰杀神?” 戚止胤眼神灼灼,喉结滚滑,咽下口血沫:“……昨年冬日,我爹吃酒吃疯了,提斧头砍死了家里的狗,不尽兴,又拿来砍我,我就跑了出去……冻死人的冬日,我跑啊,一直跑,直跑得失神,也似与你相见那日一般跌进了崇梧真君的庙观……那位仙人蒙眼不看世,看不着我彼时的残破,恰容我藏匿狼狈……后来我竟得了一夜好梦,也再没遇见我爹执斧向我。” 泛紫的唇碰了碰,戚止胤接着说:“那之后,我把那位武神当恩公。”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7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