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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长宣笑意深了些许,咀嚼那词:“恩公么……怎么那位武神素来杀人如麻,竟恰巧救过你,也救过那敬黎,一下便赚得为师身边俩天之骄子的青眼?” 戚止胤默了一会儿:“我还情愿敬祂的不是我。” “怎么说?” “得我敬意有何用?我两手空空,给祂添星点香火都不能。” 俞长宣停顿须臾,就岔开此言问他:“你可知那崇梧真君神像缘何蒙眼?” 见戚止胤投来视线,俞长宣便答去:“因为他辨不清黑白是非,天道判他本应无眼。” “辨不清……黑白?”戚止胤不欲见礼敬的神明遭人亵渎,攒起眉头,“有典故么?” 有吗? 自是有的。 “早遗失了。”俞长宣却答。 客栈外挂了一只锈风铎,叮啷响个没完,俞长宣侧耳听着,思绪飘远。 他为凡人时,真为草莽。 在荒山僻野同野狗争食十余年,经一少年主君点出时,年方十三。 逃离山野二十余年后,他得道飞升。 同日,祈明国破,主君为火所焚。 带着血气的湿润吐息擦过俞长宣的面庞,他猛回神,不料恰撞上戚止胤那双点漆凤眼。 移时之间,他近乎仓皇般抬袖掩住了那对眸子。 片刻,俞长宣缓息笑说:“那崇梧真君有什么好?祂救了你命,为师难道就没有么?别敬祂了,就敬为师吧。” 戚止胤拨开其袖,明锐眸光扫向他,登即一愣:“俞长宣……你为何以这般悲怆的眼神看我?” 俞长宣将缝线扯高,移开眼:“手疼。之前你咬得太重了。” 戚止胤闻言看向他腕上的刀口子,说了声什么,经俞长宣问时,显然转了话锋:“……来日我若是修行至你那番境界,血也能活世间死物么?” 俞长宣施针的手顿了顿,方答说:“并非死物皆能活。” 戚止胤追问:“何般死物不能活?” “太多。譬如遭人挫骨扬灰的……”俞长宣说着,自瞳水中压了点笑出来,“还有烧死的。” 戚止胤舔开黏连干燥的唇:“那我来日要把你烧死。” 俞长宣点头,抚平戚止胤莫名蹙起的眉头:“好,尸身也不要给为师留。” 俞长宣像是忘了还携着匕首,熟稔地偏脸儿贴住戚止胤的肌骨,咬断了缝线根。 那戚止胤一激灵,忙推他:“缝好了便滚!” 俞长宣温温一笑:“不对吧?” 戚止胤凝眉:“你什么意思?” 便是那话落下,他一对漆瞳子霍然变作了佛赤色。 虚魔! 戚止胤意识散乱,恍惚间已朝俞长宣捱过去,纤细的指匆遽将俞长宣的衣衫扯下,猝然伏肩撕咬开一个口子。 俞长宣倒是平静,一手压着他的颈子,一手慢条斯理地收拾着针线。 他早料到戚止胤会变作这般。 邪种被封于心窍之间,以灵力为食。 若寄主无能供给,邪种便会催使寄主堕入虚魔之境,直至吸足了其他修士的灵力。 眼下,戚止胤虚弱得连命都难保,遑论供养邪种。 俞长宣垂目,怀中那戚止胤眼神迷离,仍紧扒着他的衣襟。 不慎漏下的血滴子在他的颈上慢腾腾地滑,又叫戚止胤伸点红舌舔了去。 他颈上无血,戚止胤方缝住的心口倒是血淋淋。 俞长宣看也不看,只面无波澜地抓过一张鹿皮拭刀。 颈间有血被吮走的细响,俞长宣在这时想起那端木昀别时留下的一句“腌臜计谋”。 他不由得冷嗤:“腌臜又如何……杀他一人,换我飞升,岂不值当么?” 不曾想刀血才拭尽,门边竟溢进含笑语声。 俞长宣挪眼去看,便见两道熟悉剪影——是褚溶月和敬黎回来了。 又听一声“啪”,一人的手已压上了木门。 魔不为正道所容,半魔虚魔亦然,若那司殷宗二人知晓此事,必定要对戚止胤出手! 俞长宣骤然回目,唯见那戚止胤的双眼红透,齿牙还斧头似的砍着他的颈。 咿—— 木门被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 [让我康康]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18章 司殷宗 嚓。 屋内独摇的一支烛叫俞长宣吹灭了,本就不算亮堂的屋子更一刹遁入阴晦。 敬黎摸黑进来,借着月光走去榻沿,冲俞长宣埋怨道:“怎么专挑我二人进屋时候灭灯?你寻茬儿么?” 俞长宣开口,口吻带着似有若无的倦懒,他答说:“阿胤恰睡下。” 敬黎视线便往旁挪了挪,只勉强看清一团鼓胀的褥子,咕哝道:“多大人了,还和师尊挤一张榻……嘶,这儿为何有腥味?” 俞长宣便提靴顶了顶脚边铜盆,言简意赅:“洗剑,带血的。” 敬黎应是想到什么,怔了一瞬便不再纠缠,嘟囔道:“成吧……我下楼拿俩铺地褥子上来。” “可需得鄙人帮忙?”俞长宣才作势要起,便猝然微微跌坐回去。 恰巧这时褚溶月跟了上来,笑道:“不劳仙师,我俩来就行。” 待点头送走那司殷宗二人,俞长宣才微微掀起褥子。 只见其间戚止胤半敛晕目,动用手脚死死抱住他的左臂。戚止胤渴极一般,齿牙一寸寸深入他的臂肉,舌尖则将溢出的鲜血舔得干净。 俞长宣游刃有余地任他吸食,只待那人松了齿,便捧住他的脸,拿碗水怼去嘴前,要他漱口,之后就伤也不顾,栽去了枕上。 翌日一早,公鸡尚未啼鸣,先听得客栈外头几声刺耳马嘶声。 俞长宣成仙以后已不求眠,眯了不足一个时辰便起了,闻声只临窗笑,赚得楼下那靖公主一道白眼。 “还不走吗?”端木昀厉声。 “嗳。”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俞长宣无法,只得将三位少年挨个捣醒,潦草收拾过行囊便走。 涉过那如临暖春的天酉城,再走过几片冷绿万顷的巨林,天就又下起雪来。 大雪中,敬黎的嘴巴依旧不得闲:“拜师大会是个要紧事,可如今司殷宗里那些个老头儿,哪个堪当我师?” 褚溶月抬手给踢雪乌骓拦雪,说:“你是眼高于顶了!” 敬黎浑似不闻,自顾自地气愤道:“还不如……还不如……” 后半截话还没来得及补上,那对狐狸目已露骨地斜去了俞长宣身上。 俞长宣眼何其尖,见他看,就含着笑迎上去。 那二人四目相对,落在戚止胤眼底就叫他曲解成了浓情蜜意,眉来眼去。 戚止胤清楚敬黎是为俞长宣的悍然功力所折服,可心里头仍是酝酿起一些微妙情绪。 何般情绪呢?他没细想,只道俞长宣城府深沉,料定他会出言婉拒。 不料才片刻,俞长宣便爽快笑道:“可以啊。” 那人、那人竟一口答应下来!! 戚止胤哑然了。 “什么可以?”褚溶月困惑。 “那话同我说的,你问什么!”敬黎一张脸涨红作了个熟柿子,又眺向俞长宣,“你可不许反悔!” 俞长宣不置可否。 敬黎当那是默许意思,心花怒放。 他大发慈悲地伸手捋过踢雪乌骓的鬃毛,笑道:“小畜生,待小爷我日后飞升成仙,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褚溶月莫名其妙,很紧张地盯着爱驴,说:“你脑壳坏啦?” 敬黎一点儿不恼,另一只手快活地勾住褚溶月的颈子,乐得直笑:“以后我成仙,自然也不会亏待少主您!” 戚止胤见他得意,平白生了一肚子闷气,便回头恨恨地横了俞长宣一眼,口不择言:“癞□□想吃天鹅肉!” 俞长宣“唔”了声,说:“敬小仙师倒也没□□那般其貌不扬。” 敬黎方才还笑,这会儿放开褚溶月和驴子,笑也散了,他茫然地看向戚止胤:“你骂我是□□?” 戚止胤扭扭脑袋把发顶雪花抖下来,冷哼:“你说是就是吧。” 四人连赶了七日的路,时而御剑乘舟,时而赁马租驴,终于登上了司殷宗所在的麒麟山。 山高,他们一行人自午时爬至夕落,总算见着一道精雕细琢的白石门。 石门正中,是一块落了雪的巨匾,嵌着“司殷宗”三字。 山门前无人把守,俞长宣伸掌轻轻一探,却如叫人拿船桨拨开的一汪水。 果然有结界。 俞长宣回头看向褚溶月:“褚少主,这?” 褚溶月只得歉疚道:“当初在那鬼窟,我身上就连入宗玉符都给那阿禾夺了去,眼下也没法入此结界。” 那师徒二人便齐齐去瞥敬黎。 敬黎就将氅衣敞了敞,理直气壮道:“要符没有,要命一条,那些丁零当啷的劣玉还妄想要我随身携着么?” 俞长宣耸肩:“在这儿嚎两嗓子会有用么?” “有用才怪了!”山风刮过来,给敬黎冻得直跺脚,“近来隔三岔五便有人上山闹事,为图个清静,掌门着意在这儿刻了削音咒,纵使喊破嗓子里头人也听不着的!” 俞长宣便问:“若合力强闯呢?” “仙师慎重,这结界可是会吃人的!”褚溶月忧心忡忡模样,“虽说晚辈千不该万不该说出那般不敬之言……但……就凭我们四人的本事,断无可能破此结界……” “那该怎么办,等寒风冻死你我?”戚止胤淡道。 褚溶月嗫嚅:“明日一早,便会有人出界扫山阶的,或许……” 俞长宣抬手要褚溶月打住,眸光将那搓着手的敬黎一笼,意有所指:“天寒地冻,只怕并非人人皆熬得住。” 说罢,他移去目光,睨视结界一处良久,隐隐察觉到那地儿有些不对。 可这结界隔绝内景,就算里头真有什么,他也瞧不着,却还是试探着将手贴去那地儿,哪知登时便如熨帖上了一层暖意。 那是人的体温。 俞长宣的桃花目陡然一眯——来角儿了。 倏地,就在他手掌所覆之处,探出一只古铜色的大手,分外狎昵地扣住了他的。 双掌贴紧,俞长宣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手上弓茧刀疤,厚得硌人。 片刻,只听长笑迸裂:“好容易生了张催人犯桃花煞的好脸儿,却怎么想不开,跑这儿来送死?” 话音甫落,一阵骇人掌风就将俞长宣却至十步开外,方才与那人相贴的掌纹中霎时渗满鲜血。 雪路格外湿滑,俞长宣仍在后退,他拔出朝岚往地上猛一捅,才得以堪堪停在戚止胤身畔。 男人自结界里踱出,冷淡地拿眼扫过褚溶月和敬黎。 “三爷!” “褚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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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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