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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瞳子,细长身,通体银鳞。 ——那是条蛇! 它的银鳞在红烛映照下仍旧闪着细碎青光,腰腹处更生有兰纹,一如戚止胤背上那契印。 那蛇慢吞吞地自戚止胤颈后绕去他面前。 俞长宣原以为戚止胤会呆住,不料戚止胤才见那蛇,双目就显然冒出两簇光:“这……是青鳞蛇。” “不错。” 俞长宣的手尚搭在戚止胤肩头,指尖垂落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戚止胤愈渐加快的心跳。 怕?还是喜欢? 夜里风急,窗子没闭拢,戚止胤本就绷紧了身子,这会儿猝不及防给寒风一吹打,便打了个寒战。 这动静惊扰了那青鳞蛇,它咝咝吐了几回信子,便遽然张开血盆大口,要将戚止胤拆吃入腹! 戚止胤心中轰然乱响。 防啊!摁住那蛇的头骨,逼得它隐住尖齿! 杀啊!戳破那蛇的腹鳞,撕开一条血口子! 可……可戚止胤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倒塌下来,扬起的灰带着烧焦的气味。 茫然间,脑海里有道声音响起,同他说——【把命偿去吧,这是你欠他的。】 戚止胤身上有狼性,往常定不会这般乖巧地坐以待毙,可那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吵,吵,吵! 于是他吃酒一般昏了头,仿若献祭般在那凶暴精兽面前仰起了颈子。 蛇啸动屋,却转瞬即散,只剩俞长宣的骨指敲在桌上的响。 戚止胤睁眼时,便见那深邃的鹊灰瞳望过来。 俞长宣眼内依旧灌满不达心的笑意,可眼下似乎多了些黑沉沉的怒火。 “为何引颈受戮?””俞长宣轻笑着。 “我也不知。”戚止胤如实答说,他咬了咬唇,就欲将脑内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托出,忽而顿住了。 “不对啊。”戚止胤诧异地看向俞长宣:“……你怎知道我干了什么?” 哎呀。 俞长宣冁然一笑:“露馅了。” 戚止胤一听这话,当即面红耳赤,脑袋像是要烧起来了。 他拍桌起身,撞得身下凳子都翻了:“你、你几时开始能看得着东西的?!” 俞长宣道:“不长。” 戚止胤就舒了一口气,竭力要自个儿保持冷静:“是你提及精兽时起么?” “唔……”俞长宣温柔地把头一歪,“大概是从你拿为师衣裳来嗅那会儿?” 不曾想,戚止胤脸皮薄如纸,一点儿不经戳。 这夜直到上榻,戚止胤都没再理他。 俞长宣榻上还在哄:“为师的衣裳自然是可以嗅的。” 戚止胤不吭声。 俞长宣就又道:“兰香沁人,本就受人喜爱。加之古往今来,人多易爱上亲近之人的体香,就如喜爱乡音。你喜欢为师身上香,再寻常不过……” 戚止胤冷不丁张口:“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你自个儿听的?” 俞长宣怔住,回过神时,任他如何言说,戚止胤也不再答话。 翌日,俞长宣早起,见戚止胤临门笑,以为他情绪好些了,也回之一笑。 哪想一声“晨安”还未道出,便听那人说:“外头来了个杂役,说褚、掌、门邀你吃茶去,你去不去?” 俞长宣听出戚止胤话里不虞情绪,却还是答说:“只怕不得不去。” 戚止胤就点头,面无表情地把门让开:“那就洗漱更衣去吧。” 外头飞春雪,俞长宣更衣时拣了一条藕色的大氅披着,戚止胤倚着门送他,丢过去一把油纸伞,说:“早回。” 俞长宣点头应下:“好。” 才到褚天纵那水榭,就巧遇褚溶月气冲冲地从褚天纵屋里出来。 那褚溶月一面走,一面冲屋里吼得撕心裂肺:“好、好!三爷,你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就放那疯透的妖僧回来吧,看来日他非把这司殷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这温文尔雅的小君子扭头嚎得同敬黎骑他驴子似的惨,却一分不看路。 俞长宣都立在原地好半天了,他还是把脑袋撞了上来。 褚溶月回头,眼底登时清明一片,他忙退开一步,行礼道歉:“俞……俞仙师。” 俞长宣却把他扶直,亲切道:“少主,可是遇了什么烦心事了?” 褚溶月就又激动起来:“可不是么!有一疯子要给三爷放回来了!”他缓气说着,望一眼那日头又慌张起来,“不好,晨练要迟,晚辈先行告退!” 俞长宣目送他走,这才慢悠悠进了水榭。不待屋主请,就坐去了他对面。 褚天纵也不大在意此事,只拿两指顶上一张帖,开门见山:“羲文州那里闹了点事儿,我想着要你下山处理处理,立上一功。日后溶月拜你为师也图个名正言顺,也省得遭宗门众人非议。” 此举恰合俞长宣心,他看也不看就将那张帖收进袖袋,嘴上却数落起褚天纵:“我入此宗门本只图一个清闲,你倒贴心,将我挂去匾上供人看。” 褚天纵便笑着伸手摩挲俞长宣肩头耸起的那块骨,宽慰道:“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来日肆显回来,无名他们可就没工夫刁难你了。” “肆显?可是少主口中所说的那妖僧?” 褚天纵含进一口茶,说:“不错,那位江湖人称【挎刀妖僧】。” “这‘妖’字从何而来?” 褚天纵作了一个“嘘”的姿势,倾身近了些:“僧人六戒,佛祖严督,他们稍有不慎便将堕入恶道。而那肆显履犯杀生戒,却从未受罚……” 俞长宣眼神犀利:“莫不是你帮了他?” “这倒不错。”褚天纵给他推去一盏茶。 俞长宣就笑了声:“掌门果真是疯魔,骗天救魔,瞒佛渡僧,桩桩件件都是扰乱天地秩序的大手笔,今夕竟还能问心无愧。”他把嘴挨住盏缘呷了口茶,才说,“俞某佩服。” 褚天纵搓一把胡髯:“求死不能嘛,着急了,褚氏的小聪明皆给我用在此处了。” 俞长宣说:“也就烂在这儿了。” 说罢,他踢了一褚脚天纵的靴:“修士套这般玄铁制的军靴,生怕别人不知你给那暴君当狗似的。” 褚天纵避重就轻:“铁质顶好,你要么?我赠你?” “靴重,连脚都抬不起来了,脑袋还能抬起来多久?这司殷宗掌门都给昏帝屈膝当狗了,俞某来日若当上这司殷宗的第一长老,只怕也是猪狗不如。”俞长宣正色道,“你若想我心甘情愿待褚溶月,便速速同那昏君断绝往来。” 褚天纵摇头,苦笑:“换一个条件,断不干净。” 俞长宣也不坚持,冷笑一声,目光向下,停在他那灌木般凌乱的蓬须上:“那你把这胡须给我剃干净。” “我这胡须不曾招惹你吧?”褚天纵乐了,将胡须拨了拨,说,“也没生虱子。” “让您剃您就利落点,什么时候东家还要听佃户的话了?” 褚天纵眼珠子往下转,找借口:“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前收拾胡子也是下人伺候着来,你眼下要我剃,我也无法……” 俞长宣见他磨蹭,茶杯一搁道:“那得罪了。”说罢自袖间取出一把小刀,银闪闪的,晃得褚天纵心惊。 褚天纵瞪眼往墙边退了一步,道:“俞代清,你、你冷静!” 俞长宣不听,步步逼近,褚天纵退至一翘头案边缘,被他逼得坐了上去。 俞长宣压褚天纵在案,毫不留情地下刀,唰唰两下胡子就没了一半。 褚天纵欲哭无泪:“你!” 哭没哭完,一道足音传来,应是自外头进来个人。 俞长宣不理,一条臂卡着褚天纵的脖颈,一只手执刀,刀身紧贴着褚天纵的脸,却听那紧皱着眉的褚天纵道:“戚……戚小子,你来得正是时候!茶,奉来!” 戚止胤? 俞长宣微怔,回身,便见身后果然立着戚止胤。 那人一脸淡然地将一壶新茶往桌上放,片刻察觉俞长宣的视线,才安静地掀眸看他一眼,笑了: “师尊吃茶的法子,还挺有意思的。” “嗳。”俞长宣浑似只听着了“师尊”二字,笑眯眯地应下来,又回头看那褚天纵,“阿胤为何来这儿?” “就……”褚天纵颈子给他压着,憋得难受,直拍他的手,“这是救你的代价,我要他给我泡茶……奉茶半载……” 话音才落,戚止胤已拿五指捏住杯口,将一盏茶送去褚天纵脸边。 茶满,欺人。 在氤氲茶气蒸得褚天纵眼睛都要化开时,戚止胤淡道:“吃茶吧,我还要去晨练。” “你看我能吃么?!”褚天纵给那听不懂人话似的师徒俩气得七窍生烟,“若我吃了,嘴里能起七个泡!” 俞长宣就替他接了,道:“阿胤,你去吧。” 戚止胤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便抬脚离去。 北风掀得俞长宣耳畔玉珠慢慢地晃,晃着晃着,那玉珠映住的少年人便走远了。 “你可想好要叫戚小子修何道了?”褚天纵唤回他的神。 俞长宣这才回头,将最后几刀落去褚天纵面上,收拾出一张俊朗不群的好脸:“止胤他将修问心道,同你一般。” 那褚天纵闻言一愣,便推开他直身起来,厉声道:“你疯了?!修道本就难逃问心一步,问心道对本心要求更是高。修行途中,他若违逆本心,抑或有一丝的问心有愧,就要走火入魔!古往今来修士对此道避如蛇蝎,你何必为他择取这般凶险的路子……” 俞长宣漠道:“可得道飞升年限最短者十中有六修行问心道,止胤他天生仙骨,势必比他们更快。” 俞长宣决定让戚止胤修行问心道并不是这几日的事,而是在下凡前就已经决定好。 他办事向来不容差池。 他既无法对血仙冢的催魔效用完全放心,就必须拿问心道来做这第二重保障。 褚天纵身旁还搁着戚止胤敬的那杯茶,茶香入鼻,更叫他深感受之有愧。 他于是拧起浓眉:“求快又有何用?你从前就一味追求至尊、至圣、至速,难不成今儿要将这般担子也压去你徒弟肩上才好?代清,欲速则不达啊!” “我已经过百般权衡,不容你再劝。来日戚止胤他遇多少心魔,我便替他斩除多少。”俞长宣说,“当今修士之中,要属掌门对问心道的钻研最为透彻,还望您来日多加提点提点。” 俞长宣说着坐回椅上,又似无事发生般吃起了茶。 “这怎么行!”褚天纵将身旁那热茶一饮而尽,敲盏在桌,又同他理论起问心道的诸多不好。 俞长宣状似细细听着,魂实则不知早飞哪里去了。可那褚天纵很缠人,直等到用完晚饭才放人。 俞长宣回屋时已是掌灯时分,彼时戚止胤坐在太师椅上,正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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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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