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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想不过往那无涯城里跑了几日,就成了老病残!”奚白戳着他自个儿的腕子,“他们多数灵脉尽断,再无能修行,甚至有许多在里头断送了性命!” “看到他们那眼神了吗?那是嫉妒,他们嫉妒你!我亦然。” 听及此处,俞长宣慢回眼,见奚白瞪着眼睛,眼白快比黑珠子多出一大圈。 俞长宣问:“可您看上去五官完好,四肢也无缺。” “我?”奚白颓然一笑,将身子挺起,“你看我像是多大?” 俞长宣坦言:“半百。” 奚白就垂下眼睛,搓起桌上酒垢,嘻嘻笑道:“可我是朝中新秀,今岁不过二十又三。那城中有吸人年华的物什,饶是再年轻的骨头,都将变作一把枯的。” 俞长宣摆出同情神色,才要作势安慰,奚白就伸手摆了摆:“我不稀罕怜悯。” 俞长宣就很识趣地默了会儿,才问:“你们怎会聚于此楼?” “这还不简单?我们灵脉毁了,宗门和朝廷都不再有我们的容身之所。拖着这么个病躯,走不远的,只好待在镇上卖力气。偏偏这镇上人分外瞧不上外人……唯有这花楼愿意留我们一留……只是这楼里谁人都留,这也不好!” “怎么说?” 奚白惨笑着,拿糙指头往旁一指,说:“看到那一堆挤在一块儿卖身子的男人女人了么?他们是那无涯城中百户的后人,虽自打五年前便从城中搬了出来,仍是叫碧汉镇中人视为邪祟,给唤作【枯奴】。他们颈子上皆给人烙了‘无涯’二字,你见了他们,千万要避开!” “这怕是不行。”俞长宣道,“俞某还要倚仗他们带路。” 邻座一络腮胡汉子似乎听着了俞长宣那话,登时歪身子过来:“要枯奴领路?!你他娘的若脑子没给驴子踢,便快些打消这念头!前年我请那些狗东西领路,不料我与弟兄一行十八人,就活了我一个!那些狗东西倒好,个个完好无损地出来了,任谁看都是与那城中鬼怪相勾结!” 奚白不置可否,只蔫蔫在桌上反复地玩着一只蚂蚁,看它爬走,又捉回来,他说:“城门处明枪暗箭不少,格外的凶险。俞长宣,你若聪明,就别去了吧。” “若从城门进不得,那么划船过去呢?俞某适才御剑时下望,看还有不少船经过那城的渡口。” “你虽看到了船,却没注意到它们途径无涯城时是如何竭力往另一岸划。至于那些停在无涯城渡口的船只,那压根不是浮在水上,是江底人尸层层堆叠,把它们尽数卡住,不得动弹。” 俞长宣无言,奚白倒轻轻笑起来,谁料笑得发抖,竟不慎拿拇指压死了那只他玩弄着的蚂蚁。 他的手于是抖得更加厉害。 俞长宣略一皱眉:“御剑呢?” 奚白压住那只手,抬眸:“不一样的。你飞跨城墙的那刻,就与我们城外人看的不是一块天了。那儿的天没有太阳,只有无边血色。” 或许是见俞长宣毫无悔改心思,奚白直勾勾的盯住俞长宣的瞳心,道:“你若非要去,便记住一语吧。” 俞长宣垂首等话,奚白只平淡地吐出四字:“祸从口入。” 那奚白虽年纪尚轻,可今夕挂着一张枯面,言行举止也愈来愈似个半百之人。他说完这话,就捻掉手里蚁尸,很重地拍了拍俞长宣的肩,摇摇晃晃地走了。 “祸从口入么……”俞长宣不断呢喃,却未能理解其中精妙,只用指腹在桌上虚虚画了“无涯”两字。 因那无涯城乃是他师尊缘木真人的故乡,他从前没少听说那儿的故事。 他师尊对故乡带有很深的眷恋,尤其喜欢同弟子们讲述无涯城是怎样的繁华,这碧汉镇所在之处又曾是怎样一个荒僻的古战场。 如今一看,无涯城化作了吃人鬼城,碧汉镇那古战场的痕亦叫光阴磨灭。 不知他师尊若还活着,得知此事是否要扼腕叹息。 想着,俞长宣鬼使神差地把眼一阖,倒真好似听着了吹角胡笳声。 忽而左手肘给人撞了一下,他斜目,看见个头上簪着珠玉的小倌。那人红唇白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鬓角有两道并列的小疤。 “怎么?”俞长宣笑了一下。 “爷,听闻您想要个领路的?”小倌攥着他的衣裳,献媚似的露出烙了“无涯”的颈,又往他肩头蹭了蹭。 俞长宣但笑不语,远处,先有老鸨骂起那小倌。 “花信你这小疯子!人公子只喝酒不嫖的,你瞎招惹什么?!还不快归位!” “我就要回去了!”花信匆匆应了,又急忙转回来,眼尾有几滴急出来的眼泪,“爷,您说话呀!” 俞长宣只不紧不慢地扮个风月老手,伸指刮了刮他的耳朵:“你年纪这样的小,我怎知你是不是当真熟路?” 花信就咬住他那抹了口脂的唇,像是下定极大决心般说:“您不信也得信……您若不、不要我领路,我就把您……您身旁那孩子是个金刀犯的事儿给捅出去!” 俞长宣微微眯眼:“你从哪里知道的?” 孤宵山上追缉俞长宣的捕快都给尸童除尽,眼下除了山民与六扇门少数几人,该是无人知晓戚止胤的容貌才是。 这小倌又是哪来的消息? “巡捕令……”花信说,“那些个官爷途径此地时,来花楼里吃酒,我、我便瞅着了……” 俞长宣眼里顿生杀意,只压制下去,干笑一声:“我若买你这人儿,你就不说了吗?” 花信忙点头。 “那好。”俞长宣说,“明日清早,你去我门外候着。” “这……”那花信听他当真应下来,反而不安地蹙起两道细眉,“那地凶险,您当真……” “这活你接也不接?” “接!接……” 俞长宣便将几块碎银抛过去。 花信见了银子,脸上愁色就一扫而空。 他心花怒放地拢手接过,又贴心地揭了封酒的红布,给俞长宣满上一碗酒,连喊几声“恩公”。 俞长宣只挥手示意他退。 “哎,哎!”花信这就屈着腰走了。 没成想那花信前脚刚走,俞长宣身后便响起来幽冷一声—— “你还真是自得。不说不近女色男色的么,怎么逛窑子像是回了家?” 俞长宣尝了口花信给他斟的酒,才回头笑说:“没遇着你前,为师四海为家。” 戚止胤却不同他笑,眼神极淡:“酒好吃么?” 俞长宣就仔细品了品余味:“苦,辣,还涩。阿胤还是个孩子,应会觉得很不合口味……” 不容他再说,戚止胤一把擒住俞长宣那只捏碗的手,俯下身来就着他的手吃空了那碗酒。 只还猫儿似的将沾上俞长宣指尖的酒全拿舌尖舔了去。 啪—— 空碗叫戚止胤夺去倒拍在桌。 戚止胤俯视着俞长宣。 黑亮如沉潭的一双眼,看久了就仿若从里头探出一只钩子,要死死钩住人的魂。 “如何,还是孩子么?”戚止胤问他。 ------- 作者有话说: 长宣:[合十]??? 71:怒。。。 [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
第28章 老·梅文神 俞长宣噗呲一笑:“阿胤不做孩子,那要当什么?” 他把戚止胤拉近了,脑袋歪在戚止胤薄薄的胸膛上:“若能成真,为师倒乐意你一辈子也长不大。” 戚止胤平稳有力的心跳震着俞长宣的耳朵,他险些忘却里头有一邪种正将这颗心给腐蚀。 还平白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在被无数股力销蚀,愈渐渺小。 俞长宣贴得极紧,戚止胤不敢乱动,身子几乎僵住。 他盯着怀中青丝好一会儿,手在衣衫上蹭干净,才青涩又小心地抚上俞长宣的长发,问:“为何?” 俞长宣温情一笑:“鸟儿羽翼渐丰后便要离巢,人也是这般,待年岁增长,定要各奔前程……” 他仰起脑袋,看向戚止胤:“阿胤可盼如此?” 似乎经了极认真的思量,戚止胤良久才答:“那我不要长大了……但你别把我当孩子。” 俞长宣失笑,原想展手将戚止胤搂住,只是那手才环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他怕他再这般做戏,就要连自个儿也骗了! 然而他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就叫戚止胤一个眼疾手快拽去了自己的腰上:“要抱就抱,扭扭捏捏像什么样?” 俞长宣就笑了,只把戚止胤暖呼呼地抱了会儿。 一刻后,俞长宣直起身子,摸住搭在桌边的伞,说:“阿胤,你先上楼歇着吧,为师还有些事儿要去忙。” 戚止胤不听,别开他的手,把伞勾进自个儿掌心,道:“你去我也去。” 俞长宣静静地把他看上一看,答应下来。 今夜有雪,月光微微。 戚止胤支起那把素兰伞,将那白衣人笼进了伞檐里。 俞长宣两手空空,觉得无趣,就取了折扇来扇风,哪知还没扇两下,就给戚止胤拿言语教训一番,只得唉声叹气地把扇收进袖袋。 俞长宣闲得慌儿,索性赏起景致,本是看树看石,视线某一刹定在了戚止胤发旋处。 他伸掌比了比,才笑道:“阿胤抽个子了?” 戚止胤就把头矮下来躲开他的手,抬眼瞥他时眼神锋利:“才知道?敢情你这几日都把我当云烟!” 俞长宣仿若无闻,自顾伤怀道:“只怕来日为师一个眼错不见,你就变了个人。” 戚止胤就忘了适才的恼,颇认真地重复道:“我不长大。” 俞长宣只是笑。 时有风起,那一黑一白师徒俩涉在白雪中,俞长宣回头,镇上橘黄的烛火已瞧不着了。 “你要见谁?”戚止胤看他似乎漫无目的,不禁生了怀疑。 “你师伯。”俞长宣道。 “他住在荒郊野岭?” 俞长宣想了想:“该是四海为家吧。” “那你怎么知道他今儿在这。” 俞长宣一笑:“因为为师想他在这儿呀。” 戚止胤就埋怨似的瞧了他一眼,倒是还跟着他走:“天冷,你不要胡闹,若只是想散散心,走到这儿再走回去也够了。” “没闹。”俞长宣抬手指了指前方,“看呀,就在那儿。” 只见雪虐风饕,皑皑一片白中乍然斜出一枝红得滴血的梅,再向前一步,竟是梅林铺展,无穷无尽。 戚止胤警惕起来:“先前你我御剑,可并没瞧着这片梅林。” “为师见到了。”俞长宣却说。 戚止胤只好抿住唇。 行至某处,风雪更紧了些。 戚止胤抬手拦雪,眯着眼睛辨认着什么:“那是……一座文神庙?那人住在庙里?” 俞长宣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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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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