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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仙师去过?”肆显一笑,忽而恍然大悟般,“是我糊涂。差些没忘了,你那宝贝徒弟,本就该是个死人!” 俞长宣眸心一动,倒仍镇静自若:“不然咱们比上一比。你去天道面前参我,我去佛祖面前参你,比比谁死得更快!” 肆显拿那油腻腻的三指掐了掐,一怔,缓了好一会儿才哈哈大笑:“俞长宣,我还以为你是多了不得的人!不料却是个得了七杀命的可怜虫!” “杀恩主,杀师,杀师兄,杀师弟,杀徒,杀友,杀夫或妻。”肆显把眼笑得弯月一般,“此乃穷极孤命,我不害你,我要当看官看戏,就看你怎么逃得了这天命!” 不料俞长宣闻声竟笑得双肩发颤:“你这妖僧真有意思……谁说我要改命?” 肆显愣了愣,惊诧地瞪了眼睛:“这烂命,你当真不改?!” 这声太过响亮,惊着了外头三人,就自作主张齐齐撞门而进。 他们见那二人剑拔弩张,俱都吃了一惊。 其中要属那褚溶月浑身发颤:“你、你这妖僧,你怎么在这儿!” 那肆显就把袈裟理了理:“怎么,少主忘了咱俩的娃娃亲了?这样的负心,贫僧可还收着两家结亲信物。” 俞长宣一听,立时想到了适才刺坏的那鸳鸯铜牌,才明白那东西的寓意。 褚溶月急得柳眉拧紧:“混账!我褚家无女儿,这娃娃亲自然已不作数!” “娃娃亲既定的是贫道家与您家,那么男人女人有何差别?” “疯子,你可是出了家!” 肆显招招拆解:“哦,少主若忧心的这事,那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若你我婚期定下,贫道自会还俗。” 褚溶月怒不可遏,却也叫君子仪礼束缚着手脚不肯冲人施拳脚,只抛下祖先,甩袖而去。 肆显见状也不留人,只耸了耸肩,说:“这般大了,还要哥哥我帮你收拾烂摊子。”他抽了三根线香,跪去蒲团上,边拜边说,“祖宗爷,贫僧今日替褚氏子孙褚溶月给诸位添香火,还望诸位能保他此行平平安安!” 俞长宣抱臂冷嗤:“长老到底是想要他好,还是想要他不好?” 肆显把香往炉里插,很大度般:“贫僧性宽达包容,又不是某些人,怎会望人不好?” 俞长宣没理会他的暗讽,只道:“他还是个孩子,你别招惹他。” 肆显只笑了笑,抓起那搁下的牛腿,咬着肉扬长而去。 戚止胤好似没懂二人再说什么,只仿着那肆显拿了三根香,挺挺地立了会儿,便把香插去鼎里。 俞长宣只是亲热地搂着他的肩,问:“阿胤,你为何不跪?” “我无心敬祂们,献香火已是诚意之至。” “那神龛上还摆着一尊崇梧真君像呢?祂你也不尊敬了?” 戚止胤摇头:“我已不再信神佛。” 俞长宣奇怪:“好端端地怎么不信了?” 那敬黎方拜完祖宗,香不过插得歪了点儿,就给落下的烟灰烫得“嗷”了声:“凭啥烫我不烫戚止胤! 戚止胤才没工夫搭理敬黎,只简短地回答俞长宣:“不灵,自然就不信了。” 适才那枝梨花在袖袋里没收好,这会儿颠了出来。戚止胤一个眼疾手快拿住了,就捏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 俞长宣依旧不明白:“怎会不灵?” 敬黎在戚止胤那碰了灰,一时间新仇加旧恨,便嚷着揭戚止胤的底:“仙师,这事儿我知道!当初您连病两月,戚止胤他跑去山下那崇梧真君庙里,从昨年年末直跪过了年关,不料您没醒,反而烧得更是厉害,他因而恨上了神佛!” 闻言,俞长宣噙笑瞥向戚止胤,作讶然状:“当真?” 戚止胤就说:“假的。” 戚止胤将梨花的那五瓣雪捋了捋,只捏着那枝梨花,冷冷地往外头走,头也不回道:“香已上完,我该去晨练了。” 俞长宣一瞧他那态度,就有了十分把握,于是跟在戚止胤后头笑:“阿胤,你就有这般心系为师?” “我没有。” “好。” “真的没有。” “好。” “你信了?” “嗯。” “那不好。”戚止胤说。 ------- 作者有话说: 小宣:养崽子养崽子养崽子^^ 71(阿胤):直球进化中… 偷偷说声,小宣是蛇塑,阿胤是猫塑! [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27章 老·碧汉镇 羲文州·碧汉镇 江雾浊浊,大把大把的鲫鱼在水面翻着肚皮,被寒天微弱的日光晒得发了臭。 一长三少御剑在天,虽隔了江面老远,鼻尖仍绕着臭气。 敬黎不由得怨了声鱼腥太重,俞长宣就摇摇头,点破真相道:“小仙师,那非鱼腥,是人腥。” 那三位少年不可置信地俯身一看,江面上那些飘着的不明秽物,果然是人的断肢残臂。 渡口呈现出恹恹死气,偶有几声叫唤,也不过疲倦的一声“拢船”。 俞长宣猜想,许是因天光将阑,人们大多归家去。然而待他携三少年落地进镇,才发觉长街亦很寂寥。 家家塞门闭户,偶有时候撞见行人,也无一不如槁木死灰。 仿若有邪祟闹事的是这碧汉镇,而非邻近的无涯城。 俞长宣抬头看一眼天色,日已落尽。 无日之天最有助于邪祟增长法力,虽于他无碍,但考虑到他身后那仨毛孩子,还是决定今夜先寻个地儿落脚,待明日天光大亮再进那鬼城。 “仙师,天寒宿满。”褚溶月摇着脑袋自镇上最后一间客栈里出来,“这儿亦是一间屋子也订不得了。” 戚止胤颦眉:“寻个破庙对付一夜不就成了?” “不成不成不成!”敬黎双手上下直搓着双臂,哆嗦着说,“这才落日,这镇子就冷成这副鬼样子,甭提月上中天!” 戚止胤冷冷道:“你既驳了我的法子,就说个别的来换。若没有,那便睡庙。” “我……我……”敬黎期期艾艾。 “不如去奴家楼里歇脚?”一道细嗓音传来。 四人偏头一瞥,只见道上扭腰行来个鸨母。 她甩着帕,笑说:“奴家那拂衣楼还空着几间房呢!” 俞长宣婉拒:“他们尚年幼,只怕花酒是半杯也喝不得。” 鸨母就拿帕子蜻蜓点水似的弹了弹他胸口:“银子足了,什么不好说?若四位实在不乐意叫那些哥儿姐儿碰着,奴家大可同他们说声,叫他们少来招惹!” 俞长宣回头看一眼那牙齿打颤、脸色青紫的敬黎,终是点了头。 鸨母将他们领去的花楼名唤“拂衣楼”,因盖在江边,来来去去的总是些作渔夫打扮的男人。 油腻腻的拦门布一掀,四人便觉得叫一股粘稠的味道裹住了。 这楼到底是干皮.肉生意的地方,纵使妓.子小倌拾掇得干净,抵不住那些个臭恩客身上的血汗味。 加之天冷,门窗都拢得紧,直闷得楼里一阵香一阵臭。 俞长宣身后那仨少年甫一进门,就不约而同地往他身边挨了挨,很快他便感觉到后肩处顶上来三颗脑袋。 俞长宣任他们贴着,只拿眼掠过这花楼中的众生相。 或许是因与那鬼城毗邻,这地儿的渔夫要比他处的更聒噪些。放眼一望,无不含酒吃肉,吹嘘着自个儿今日又是如何的九死一生。 俞长宣平静地将三少年带上楼安置。 那仨人虽性子各一,却皆不通情.爱之事,见了妓子小倌都要羞腮,索性闭门不出图个清静。 俞长宣倒是如鱼得水,径自下楼挑了张长凳独坐。 他玉貌清雅,风流儒雅两得,才招手一挥,楼里妖男艳女俱都拥上来伺候。 俞长宣就笑说:“谢诸位抬爱,俞某今夕要酒不要人。” 经他这样说,他们就“唉”一声作鸟兽散。 不料小厮要给他摆上酒坛时,旁桌一汉子猛地起身,说:“这酒我来送。” 小厮不敢招惹,一面屈腰,一面朝俞长宣递去个抱歉的眼神。 俞长宣只笑笑,转眼打量起那拦酒的汉子。 汉子应年逾五十,面容沧桑,五官倒不错。 只那一双下垂的眼,一对上挑的眉,搭在一块儿,看上去极不好相与。 俞长宣正在心里头评着,汉子蓦地将酒坛子砸去了他桌上,直磕得酒坛底头裂了一块,幸而酒水没漏。 然而那汉子才气势汹汹踹开俞长宣对面的椅子坐下,就耗空气力般软着背趴在桌上,说:“我,奚白。” 这人儿时而凶,时而弱的,真是奇怪。 俞长宣不动声色地拱手:“俞姓,名长宣。” “俞长宣……”奚白嚼了嚼他的名,将酒坛推给他,“吃酒吧,这坛我请了。——你可是修士么?” 俞长宣并不去揭那酒的封坛葛布,只点了点头。 “那便报上仙门名字吧。” 俞长宣依着奚白来,平和道:“司殷宗。” 才听那名,旁桌的汉子们就哄然大笑,铜板在不同人手上传递着,摔在桌上叮当响。 “司殷宗!那个藏过魔头的金粪坑!” “那地儿多年无才俊,这小子估摸连老子当年的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 奚白拿下巴支着桌子,咯咯一笑,问邻桌男人们:“接下来赌什么?” “赌他从无涯城出来时丢了胳膊还是腿!” “赌他灵脉尽废!” “赌他命没了半条,像条狗一样爬出来!” 席间就有人大笑:“瞎扯,那不是你嘛!” 不合时宜的嬉笑声时起时落,酒碗撞在一块儿叮叮当当,筷子啪地掉去地上又给人晃着身子拾起来,带着身下木椅子嘎吱嘎吱。 席间混乱不堪,话音越来越难以听着,只偶尔冒出一两句清晰的羞辱。 俞长宣侧耳听着,一言不发。 在他眼里,凡人的命皆似蝼蚁,而他很没有和蝼蚁怄气的必要。 片刻,那桌汉子齐齐把一空位子啪啪拍响,要他过去,他也不觉受了辱,反而很乐意似的站起身来。 不料一步未出,那奚白先一把扯住他:“别去,他们都恨你呢。” “恨?” 俞长宣抬眼一瞧,见那些人不知何时已敛了笑与声,那一双双黑洞洞的眼里,果然皆郁郁沉沉积满了敌意。 “看不明白?”奚白扯他坐下,而后慵懒地抬了个指头,“看看他们腿脚手臂……看着了么?完好的没几个吧?那么再看那些肢体完好无缺的几人,你看看他们眼鼻嘴呢?坏了吧?你知道他们都是谁,又遭了什么事吗?” 奚白迸出一声畅笑:“他们皆是各宗英杰,为了降伏那无涯城中邪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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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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