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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敷衍拱拱手,“大师,您说得都对,可是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要是再不回去,师尊该着急骂我了。” 那和尚心宽体胖,笑起来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仿佛看透了他内心想法般,不紧不慢地道:“小施主看模样也不是那般任人摆布之人,怎的才拜师几日,便挂牵着你那位师尊了?” 叶上初一愣,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己为何要如此听归砚的话? 左右归砚不在,他大可逃出这座镇子,逃离宁居,天地辽阔任逍遥。 可是限制因素太多了,一来归砚有本事随时会捉他回去,二来浮生那么多杀手还在找自己呢,若不是碰上支逸清他现在已然小命呜呼,三来…… 许是归砚陪他入忘川的记忆太深刻,他下意识觉得,如今归砚身边倒是最安全的,至少自己有利用价值,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即便归砚为了自身着想,也会来救他。 虽然归砚说话行为可恶了些,好惹自己生气,但对他平日吃穿用度皆没有苛待过,甚至都是些没见过的名贵物件。 叶上初也知道自己没本事,唯一就会卖萌博同情,每到一个新的环境都会找寻那个怜惜他可供依靠的强大者,归砚算不得怜香惜玉,但确实强大有能力,可暂且提供这个依靠。 和尚看他神色几经变化,最后好似还是站在了师尊那一边,轻轻啧了一声,“小施主莫要逃避了,若贫僧所料不差,你那师尊,便是这走背运的源头所在。” 归砚是个王八蛋不假,可眼前这和尚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人。 叶上初皱起眉,不耐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贫僧说了,只是提醒。” “这往后的路如何走,选择权,自然还在施主你自己手中。” 和尚说得云里雾里,玄之又玄,侧开身子做出让行的姿态,“阿弥陀佛,日行一善,乃是出家人的美德。” “那这美德还挺稀奇。” 叶上初指着酒肆里那张和尚刚才坐的桌子,上面赫然摆着一坛喝了一半的酒和一碟切好的酱肉,“你还喝酒吃肉的。” 这分明就是个不守清规的江湖骗子,还没那老狐狸可信度高呢,后者起码有张能骗他断袖的脸。 “阿弥陀佛。” 和尚面不改色,又念了一声佛号,振振有词,“小施主此言差矣,俗话有云,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修行在心不在形式。” “行行行。” 叶上初懒得跟他纠缠,“那我就祝大师早日得道成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扬长而去。 本来日子过得就够烦了,这又凭空冒出来一个神神叨叨的倒霉和尚,叶上初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 回到宁居时,天幕尚未完全黑透。 北阙刚烧好一锅热气腾腾的莲子排骨汤,浓郁的香气自厨房飘出,勾得人食指大动。 叶上初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忙碌了一天,确实该饿了。 北阙见到他回来,立刻热情地招呼道:“上初,回来得正好,快来尝尝我刚炖好的排骨汤,我先给你盛一碗。” 灯火昏黄,炊烟袅袅,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宁居清冷的空气中。 蓦地,叶上初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鼻尖微微发酸,他好像见到了那些民间话本里所描述家的模样。 不论在外经历了多少风雨,总有一盏灯为你而亮,总有一碗热汤为你而留,给予奔波在外的孩子,最后一道温暖踏实的庇护。 他使劲点了点头,将山下经历的那些惊险与不快暂时抛到脑后,蹦蹦跶跶朝着厨房跑了过去,脸上重新扬起了笑意。 然而,一脚踏进厨房,他才发现,归砚也在。 对方褪去了那身不染尘埃的仙气,广袖随意挽起,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腕子,正拿着几只碗筷在清水下冲洗干净。 这位素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此刻也莫名添了一抹鲜活的生气。 他头也没回,只听声音漫不经心响起,“小初在外面鬼混回来了?” 这一声小初,叫得叶上初莫名打了个寒颤。 什么小初!小初也是你能叫的?! 归砚不知又抽哪门子风,放下碗,拿起锅勺,用那双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手,亲自从咕嘟冒着热气的锅里,盛了满满一碗汤递到叶上初面前。 “上次熬汤给你喝,你把你那一百个师兄杀得一干二净。” 他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为师今日倒想再看看,小初这次还能耍出什么新奇的花样来。” “谢谢师尊!” 叶上初接过汤碗,触手热烫。 他吹了吹气,待稍微放凉些,便捧起碗,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个干净,然后用手背一抹嘴,笑嘻嘻抬头,“下次小初欺师灭祖给您看!” “不孝之徒。” 归砚冷脸,抬手作势便要像往常一样去触碰他的头顶。 叶上初吃过好几次亏,早就防着他这招,立刻捂着脑袋窜开老远。 直到离开他十步之遥,觉得安全了,还不忘回头朝着归砚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一旁的北阙看着,哭笑不得,“这孩子……” 归砚舒了口气,太阳穴又在突突跳动,“欠管教!” 世人皆道归砚仙君清冷孤高,不近人情,殊不知,他内里却是个喜爱热闹的,只是修炼久了不善于表达,忘了怎么与人热情。 当年前来拜师的,无一人合他眼缘,他望着冷清院落,便想出了以巫偶充当弟子聊以慰藉的办法。 可木头终究是木头,没有生气,不懂喜怒。 纵有一百个巫偶弟子,也不及叶上初这一个小白眼狼来得鲜活热闹。 尽管这小白眼狼,与他最初想象中那个乖巧懂事,勤奋上进的徒儿实在是大相径庭。 “归砚。” 北阙一边收拾着灶台,灭了火,一边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你该不会是动心了吧?” “上初生得确实可爱,也招人喜欢,但你若只是贪图他一身灵气,借此修炼,对他未免不太公平。” 归砚闻言睨了他一眼,“话多。” 厨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半晌,待二人都收拾好,忽听归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待他助我有所大成,稳固境界之后,我便……放他自由离去。” 叶上初的心思,他何尝看不出来,这小家伙并非心甘情愿留在此地。 归砚自诩清心寡欲,从不强求他人,数次失控,与对方纠缠不清,或许只能归结于叶上初那一身过于诱人的灵气。 他耗费半生心血的功法,尽数依靠于此。 双.修之事,便当作是对这小白眼狼恩将仇报的惩罚好了。 日后,他自会保他一生荣华富贵,再赠与些稀世的法器钱财,足够他逍遥自在。 如此,也算两清了。
第15章 叶上初前几日不死心,又悄悄去过一次那家青楼,毫无疑问,连那小贼丛儿的半片衣角都没找到。 去问老鸨,对方也只是领了一个气质平庸的倌儿过来,说他们这里叫丛儿的只有一个。 那偷钱的小贼身份不简单,定是使了什么高明障眼法或是篡改记忆的术法,将所有人都蒙骗了过去。 浮生接单的佣金极高,若非目标棘手,雇主舍得下血本,寻常人等绝不会轻易来找浮生的杀手。 叶上初在那青楼附近不死心徘徊了半日,仍是一无所获,心情愈发沮丧。 但一想起归砚那副可恶的嚣张嘴脸,他心头更是不甘,尤其对方喜欢揭他伤口,在伤口上撒盐蹦跶。 “小施主,火气很旺盛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浑厚带笑的声音,叶上初转头,又看见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光头胖和尚。 他有气无力耷拉着肩膀,“大师,您怎么又来了,这次又想干什么啊?” “无事,无事。”和尚哈哈一笑,浑不在意他的态度,扬起下巴指了指喧闹的青楼,“贫僧只是路过,提醒小施主一句,这地方浊气重,可轻易来不得,最是消耗修行之人的灵气。” “您自个儿都喝酒吃肉不忌口了,就别管闲事了。”叶上初撇撇嘴。 灵气这东西,归砚他们时常挂在嘴边,说得神乎其神,他自己却没什么切实感受,不过这地方确实挺消耗钱财的,他深有体会。 和尚捻动着佛珠,做出一副高深莫测之态,在这寒冬天气里,他依旧光着半边膀子,却不见丝毫寒意,“不知上次贫僧所言,关乎小施主自身气运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什么事?”叶上初茫然眨眼。 归砚的话他都左耳进右耳出,一个陌生和尚说的话,他能往心里去才怪了。 对方明显一怔,原以为少年之前的满不在乎是装出来的,没想到他是真没放在心上。 和尚叹了口气,提醒道:“自然是说那位与你气运相克,影响你命势之人。” “哦,你说我师尊啊。” 叶上初歪了歪头,耷拉着眼皮提不起精神,“刚跟他吵完架,正烦着呢,怎么,听大师这意思,是要去帮我揍他一顿出出气吗?” “哎呦不敢不敢。”和尚连忙摆手讪笑,“归砚仙君德高望重,贫僧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是他的对手。” “那你还敢在这儿挑拨我们师徒关系!”叶上初翻了个白眼,实在想不通这和尚为何总缠着他不放。 万不想这小子看着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内里却是个心思通透有主见的。 和尚无法,只得稍稍挑明来意,“小施主啊,实不相瞒,贫僧在你身上看到了一段特殊的机缘,此番不过是想邀你去我佛门小坐片刻而已。” 叶上初立刻警惕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谢谢您的好意,我师尊不让我乱跑的。” “归砚仙君心怀苍生,以天下为己任,定然不会介意门下弟子多结一份善缘。” 和尚终于睁开了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眼底含着几分佛家普度众生的慈悲光芒,但是那光芒在落在叶上初身上时,善意底下却隐约夹杂着一丝恶念。 “你想干什么……!” 叶上初下意识后退一步,反手摸向腰后的匕首,怪异的是,仿佛受到什么力量阻隔,他如何用力,那匕首竟也纹丝不动。 “小施主,别白费力气挣扎了。” 和尚苦口婆心地劝道:“乖乖跟贫僧走一趟吧,贫僧保证,绝不会伤害你分毫,待了却了这段机缘,自会平安送你回来。” 听罢这话,叶上初心头警铃大作,转身想跑却为时已晚。 只见头顶上方凭空浮现一个巨大的金色钵盂幻影,金光洒下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他眼前一花,顷刻便已置身于一片黑暗中。 和尚诵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叶上初捂住耳朵,烦躁大喊,“吵死了,能不能别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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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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