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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砚并不在意少年敏感的心思,懒得去猜那些弯弯绕绕,双目望着上方床帐。 “你助我精进修为,我则有能力给予你想要的一切,安稳,庇护,钱财,还有名分。 “况且就凭你这恶劣跳脱的脾性,若是落在旁人手中,可不见得能有在我身边这般滋润自在。” “叶上初,待我境界稳固之后,便会放你下山,金银钱财随你取用,若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谁稀罕你帮!” 叶上初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胸口堵得慌,他捧出了一颗赤诚真心,换来的却只是冷冰冰的银票。 但没什么不好的。 真心能值几个钱,黄金才是硬道理。 如此这般反复安慰自己,他与这老狐狸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露水姻缘,彼此利用,凑合着过罢了。 归砚并未感觉自己一番话有哪里说得不对,这小白眼狼莫名其妙就先闹起了脾气,也只当他是孩子心性,复又闭上了眼睛。 眼前却总是浮现小家伙缩成一团的委屈背影,在脑海中晃来晃去,扰得心烦意乱。 不行,还是得哄。 他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戳了戳旁边那团鼓起来的被子。 小团子不耐烦扭动了一下,拒绝交流。 叶上初还在气头上,已然计划出拔光归砚尾巴毛的一万种方法,就在这时,几条硕大蓬松的毛绒尾巴,掀开了蒙头的被子,塞到了手边。 唔……好软! 归砚勾着尾巴将背对着的小胖团翻了个面,让他不得不正对自己。 “又是哪里不如意了?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孩子气。” 叶上初侧躺在柔软的毛茸堆里,脸颊蹭着那光滑蓬松的狐毛,玩得不亦乐乎,小手这摸摸那揉揉,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他趁机提出要求,嘿嘿一笑,“师尊,你给徒儿做个小毛球玩偶就不生气了。” 归砚闻言,冷笑收回了尾巴,手指极其熟练又从他头顶薅走了一根墨发。 “做梦。” 看谁先将谁薅光。
第19章 倾陌的行动效率叶上初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不过第二天,他在宁居就听北阙说起,山下传来了普渡寺被人砸了场子的消息。 普渡寺向来以清正廉洁著称,更被当朝帝王看重,打着慈悲济世的旗号,行事自有一套冠冕堂皇的道理,寻常势力根本难以撼动分毫。 然而倾陌并非凡人,他是鬼煞,游离于六界规则之外,做的本就是逆天而行的勾当。 叶上初听闻这消息,兴奋得坐立难安,非要拉着归砚去看热闹。 后者面上情绪复杂,稍劝了几句,见小家伙兴致勃勃根本听不进去,便也由着他将人带了过去。 往日里香火鼎盛的普渡寺,此刻周围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叶上初拉着归砚挤到人群最前面。 只见普渡寺两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已然面目全非,一扇倒在地上,从中断裂成两截,另一扇则歪歪斜斜虚挂着,只要一阵稍大的风吹过,便能令其倒塌。 看着眼前的狼藉景象,叶上初心头涌上一股大仇得报的痛快,但惊异也随之升起。 普渡寺存在的岁月,比大绥还要悠久。 门上那块象征着底蕴的匾额,据传是由开山住持,一位真正的得道高僧亲笔题写,现也已摔成了数块。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碎裂的匾额上,沾染着一大滩血迹。 一瞬间,叶上初从昨日烟云阁的温情幻梦中惊醒,倾陌对他温柔纵容,可对方终究是以人心为食的鬼煞。 连向来视人命如草芥的浮生都对佛门存着一丝微妙的敬畏,但鬼煞不同,他早已跳出轮回,没有未来可言,手上杀孽累累,区区一个普渡寺,或许在他眼中,与饿时随手挖出的一颗人心并无二致。 归砚垂眸,看着嚣张而来的叶上初攥着他的衣袖,似是有些害怕,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他雪上加霜道:“若你昨日没有讨得倾陌那般欢心,他今日下手或还会留有几分余地。” 倾陌此人,护短是出了名的,而他显然非常喜欢叶上初,前来寻仇时定然是带着十二分的怒气。 叶上初确实是害怕了,但非自责,他战战兢兢抬起头问道:“人可不是我杀的,这业障,总不能算到我头上了吧……” 归砚噎了片刻,叹出一口浊气,“罢了,随我进去看看情况。” 他牵着叶上初踏过普渡寺大门处的满地狼藉。 走近了叶上初才看清楚,寺院内的和尚们虽然个个惊惶,显得十分狼狈,但并无伤亡。 而那摊引人注目的血迹,则是来源于那件惊吓自己的怨魂袈裟。 念文和尚的怨魂彻底消散了,魂魄流不出鲜血,想来倾陌是用了某种更为残忍直接的手段,强行将其超度了。 袈裟失去了怨魂的支撑,已变回了一件寻常的旧袈裟,静静躺在地上。 念理跌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下,捻动着佛珠,恢复普通的袈裟就放在他身旁。 他鼻青脸肿的,嘴角还残留着血丝,显然是被鬼煞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 叶上初顿时扬眉吐气,扬起小脑袋得意哼了一声,“叫你昨日欺负我,真以为我是那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念理听罢,叹了口气,费力睁开本就细小现在更是肿成一条缝隙的眼睛。 “归砚仙君,您此番胜之不武啊。” 归砚的声音冷了几分,“是你不识好歹在先。” 平心而论,叶上初被他掳来,虽受了不小的惊吓,但身上确实未曾添什么伤处。 归砚原本看在佛门情面上,只想要一句诚恳的道歉便算了结,然而念理却仗着苍生大义的说辞,直言资历不够,连他一块打压了。 以往在仙界,那些瞧不起他的仙门,最多也就嘲讽几句他的妖族出身,他尚可凭借手段让对方闭嘴。 可念理占着所言非虚的道理,且归砚修的是仙道,需顾忌因果报应,即便能为叶上初讨回公道,心里也总憋着一股闷气不够痛快。 鬼煞则不同了,他本身就是煞气业障的化身,以人心为食,行事只讲实力强弱,从不论什么因果报应。 也就是这些年有天道约束着,杀孽才收敛了些许。 念理转向身旁残破的袈裟,眼神复杂,悔恨痛惜与释然交织。 须臾,他才缓缓开口。 “初入普渡寺时,贫僧年纪尚小,时常受到念文师兄的照拂,师兄怀着一颗真正的济世之心,后来他机缘巧合,窥得天地间至纯灵力,虽因此傲心受挫,却也不至于走火入魔……”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是我那时缠着师兄出门散心,想要开解他,却不想正巧让他目睹了双亲惨死的景象……” “师兄他被困在这袈裟中,日夜诵经,痛苦挣扎了这么多年……贫僧只是想助他彻底解脱罢了……” 叶上初险些把小命搭在这袈裟上,自然生不出半分同情。 他撇嘴哼道:“这下好了,彻底解脱了,人没得做,鬼也做不成。”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杀人诛心补上一句,“都怪你,是你害死了念文第一次,如今又害得他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叶上初一张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捅。 归砚在一旁听着,无奈摇了摇头,抬手一挥卷起那件袈裟。 念理下意识想要上前抢夺,还好理智及时制止了他。 “你若真是为了苍生黎民,行此极端手段本君或可理解一二,可你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为了替你的私心赎罪,不惜危害小初,强加因果于他身。” “念理,这普渡寺,鬼煞今日砸得一点也不冤。” 念理也深知此事是他有过在先,深深埋下了头,不敢任何反驳。 归砚收起袈裟,漠然道:“此物已生出怨气,纵然怨魂已散,按照鬼界规矩,也须得带回镇压。” “至于普渡寺的未来,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牵着叶上初,转身离开了这片弥漫着颓败气息的寺院。 回去的路上,叶上初脚步轻快,一路蹦蹦跳跳,大仇得报,空气都是甜的。 “哼,臭和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叶上初也是他能随便招惹的?” 归砚忽然停下脚步,拽住了少年的后衣领,“……你姓‘叶’?” 叶上初蹦跶得正欢,这么一拽,没收住步子,直接被提溜了起来,不满瞪着他,“不然呢,跟你姓啊?想得美!” 归砚沉吟片刻,“大绥皇室,可都是‘池’姓。” 当朝帝王名唤池郁,而他那位年幼走失的胞弟,唤作池淮。 归砚并未直接点破,但暗示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叶上初瞬间炸了毛,手脚并用扑腾起来,“池上初多难听啊!这名字给你要不要?!” “……罢了。”归砚觉得计较这个也没甚意思,“还是小初好听些。” 回宁居的路要经过山下的镇子,归砚存心逗他,故意问道:“还要不要留在山下多玩几日?” 叶上初一把抱住他的腰,说什么也不肯撒手,装乖卖巧道:“山下坏人多!骗子也多!我还是陪着师尊回山上叭!”
第20章 宁居小院内,那株桃树依然绽放着繁花,重重叠叠的花朵压弯了枝头。 北阙每日清晨不仅要清扫积雪,还要打理落花,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归砚走到树下,两指捻下一朵粉嫩,提议道:“许久未尝过桃花饼的滋味了,不妨将这些花都摘下来,烙上一锅,反正这花谢了还会再开。” 北阙对此深表赞同,“确实,物尽其用也好。” 烙一锅饼总比每天打扫落花来得省劲。 两人正说着,道侣大典的事宜尚未准备周全,连请帖都还未曾发出,宁居却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前任仙君木烟,带着徒弟扶荇,冒着纷扬落雪赶上山来,为徒弟讨要说法来了。 “归砚!你给我出来!” 木烟虽已退位,往日威仪却丝毫不减,一身简单的翠色素衣,立于雪中,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势。 “何事?” 归砚步伐懒散打开院门,纤长的雪睫抬起,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淡然。 扶荇躲在自家师尊身后,微微探出头,一触到归砚那冷冽的目光,立刻缩了回去。 “你还有脸问我何事。” 木烟脸色阴沉,冷哼一声,“前几日我徒儿代我参加大典,你不明就里出言威胁恐吓,究竟是为何意?” 扶荇不似叶上初那般会撒娇卖惨,只能战战兢兢缩在师尊身后,连一滴委屈的眼泪都挤不出来。 归砚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正思索着如何将这兴师问罪的师徒打发走,忽然灵光一现,生出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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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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