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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沐浴的水渐凉。 叶上初如小兽般晃晃脑袋爬了出来,刚拢上浴袍,外间便有人不请自入。 “小淮!我听陛下说你终于肯回来了!” 季凌笑容灿烂转过屏风,一见刚出浴的小未婚妻,眼睛顿时发亮,张开双臂就要抱上来。 “小淮我……”冰冷尖锐的匕首抵上他胸膛,将那满腔热情与拥抱硬生生打断。 叶上初一脸不耐,刀尖往前送了送,“讨厌鬼,滚开!” 有灵性的刀剑,借着主人之手能发挥更大威力。 叶上初嘴上凶狠,实则连季凌的衣料都未曾划破。 季凌捂着心口,故作痛心状,“小淮便如此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他指的是上回皇城中遭浮生刺杀一事。 “少来这套,我也救过你的命。”虽是无意,总归是救了。 季凌看出他心情不佳,软声哄道:“怎么成了张小苦瓜脸?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欺负回去。” 叶上初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季凌继续献殷勤,“城西新开了家糕点铺子,不若我去买些糯米糕给你尝尝?” 回来这一路,池郁早他一步买了太多糯米糕,叶上初至今想起还有些反胃。 “不想吃。”他小脸皱得更厉害,慢吞吞道:“我想喝牛乳糖水……” 归砚做的那种。 季凌哪能摸透他的心思,“牛乳?糖水?这两样混在一起能喝吗?” “当然能!”叶上初理直气壮,“还要加些茶底,归砚给我做过,我爱喝。” 季凌对归砚总怀着一丝莫名的敌意,语气幽幽,“你师尊待你很好?那你为何跑出来……” “你话真多!”叶上初狠狠瞪他。 季凌取过一旁的干布巾,凑近为他擦拭湿发,“他待你再好也是你师尊,不像我们,可是订过亲的。” 叶上初唇瓣张了张,刚要反驳,季凌便低头嬉笑着将脸凑近些,“不过小淮想喝牛乳糖水也不难,你亲我一口,我这就去给你寻。” … 守在殿外的宫女正漫无目的熬着时辰,忽见玄色龙袍一角,慌忙行礼,“参见陛下。” 池郁踏入临朝殿,内殿有苍亦守着,见他过来刚欲跪拜,便被他摆手免了礼数。 苍亦垂首禀报,“主上,季大将军方才进去了……”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季凌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被几只盛香料的木漆盘砸了出来。 他半边脸还带着指痕,却满面春风笑意不减,“陛下,小淮想喝糖水,臣先行一步。” 季凌背影透着几分欢快,池郁无奈摇头,这家伙早打过招呼,非要见小淮一面,可看脸上那印子,怕是又将人惹恼了。 果不其然,池郁步入内殿,便看见一只气鼓鼓的糯米团子。 叶上初裹着浴袍,赤脚踩在微湿的地面上,抱着胳膊生闷气。 池郁命宫女取来一套早已备好的衣裳,用料做工皆不逊于从前。 “季凌常年在边关征战,与军营里那些粗人混惯了,说话难免失了分寸。” “小淮若生气,尽管打他就是了,反正他皮糙肉厚禁得起揍。” 叶上初自然要打,方才只恨没多捅他一刀。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玉坠,决心将此事说个明白。 “哥哥。”他回首轻声唤道:“我已经成亲了,有了心上人,不愿他再拿从前的玩笑话来打趣我。”
第62章 “小淮……成亲了?” 池郁听完他的话,脑海中有一瞬空白,不知怎的,眼前莫名浮现了那一道雪白的身影。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试探问道:“可是归砚?” 叶上初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池郁苦笑,眼底情绪复杂,“那日江南一别,他看你的眼神,便不似寻常师徒之情。” 叶上初手指绞弄着吊坠的绳子,耳尖泛起红晕,声音极小,“这么明显呀……” “这桩亲事,可是小淮自愿的?”纵然知晓可能性微乎其微,池郁却仍不愿他受半分委屈,“若是他强迫于你,哥哥并非不能与之抗衡。” 天道偏爱人族,历代人族帝王又有梵音宫相助,池郁倒是并不担心比不过归砚。 但若论强迫,最初归砚确然算得上强迫叶上初,二人恩仇纠葛早已缠绕不清,如今只剩两情相悦。 叶上初抿唇,隐去了那段不算美好的初遇,嘴角控制不住扬起,“你打不过归砚的,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只不过……”他眸光黯淡了下去,“因为岑含景,归砚不愿我理会凡尘俗事,我偷跑出来的,被他发现生气了……我们便吵了一架。” 都怨岑含景!害他弄丢了玉佩,若叫归砚知晓,怕是更气恼了。 “只要小淮高兴,无论与谁在一起,哥哥都理解。”短短几句话间,池郁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至于尚且蒙在鼓里的季凌能否接受,那便不太好说了。 叶上初眼珠一转,咧嘴扬起一个笑容,凑过来拽了拽池郁的衣袖,“哥哥,能不能求你件事呀?” 池郁脸上浮现明显的欣喜,“但说无妨。” 叶上初点着手指,眨巴着眼睛,告诉了他玉佩之事。 “你能不能帮我去找回来,万一我现在回去,一定会被归砚发现的。” 池郁略一思忖,“此事倒不难,只是宁居山路远,需费些时日。” 这倒无妨,叶上初本也打算在宫中住上一段日子。 解决了玉佩一事,心头的大石落下,晚膳时分叶上初对着满桌佳肴却又犯了愁。 池郁从苍亦那里得知他食欲不振,特命御膳房备了些养胃的清粥小菜。 叶上初挑起一筷放入口中,慢吞吞嚼了许久才咽下。 一晃神,他看见一双筷子夹了菜朝他这边过来,习惯性张嘴等着投喂,然而只是夹到了碗里。 “这菜不和小淮的胃口?”池郁发觉他愣神,神色关切。 叶上初使劲摇摇头,但肉眼可见地蔫吧起来。 他还是太想归砚了。 “我想喝雪菜冬笋汤。” 桌上并无此菜,池郁转头唤来苍亦,“去御膳房吩咐,做一道雪菜冬笋汤来,要快。” 叶上初有些心虚垂下眼。 这不过是他一句无心之言,即便汤端上来,他也未必有胃口喝下。 池郁不重口腹之欲,御膳房平日倒也清闲,可二殿下回宫不过半日,就让这些闲散惯了的御厨忙得脚不沾地。 虽未见其人,但宫中私下皆在讨论,这位二殿下不是个好伺候的,偏偏陛下疼他,往后的日子可是难熬了。 那碗迟来的雪菜冬笋汤,叶上初终究是没喝,他心里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人,根本不是菜。 临朝殿是全皇宫唯一能览尽日出盛景的地方,先皇在位时便赐予了池淮,这十二年间经过池郁悉心打理,竟比从前还要漂亮些。 可这漂亮的宫殿,与小院外的宁居一样,没有温暖的烟火气,冷得睡不着。 屋内暖意融融,叶上初却缩在锦被中辗转反侧,总觉得很冷,冷到心疼。 短短一日,他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是岑含景,一个是归砚。 他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楚楚可怜。 如果玉佩找不回来,归砚应该会原谅他吧…… 应该会吧…… 纠结良久,比答案先一步到来的是困意,他迷迷糊糊陷入了梦境中,仿佛感觉到一团柔软温暖的毛茸茸掀开床帐,轻轻拢了过来。 “哼……归砚……” 少年双眸紧闭着,发出梦呓,凭着本能往那熟悉的怀抱里钻进去。 翌日清晨,叶上初独自一人在床上醒来,抱着被子盯着头顶的床帐发呆。 因着不习惯,寝殿内所有侍候的宫人都被他赶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何时辰了。 他搓了一把脸揉揉眼睛,刚坐起身来,手边便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他扔掉的玉佩。 叶上初急忙拿起反复端详,确认是自己的小狐狸无疑,欣喜地贴着脸颊蹭了蹭。 不过他昨日才告诉了池郁,怎的这么快便找回来了。 殿外响起宫人行礼的声音,池郁下了早朝,径直来了临朝殿。 他堪堪踏入殿门,一道身影忽然蹿了出来,扑了个满怀。 可是将身后的老太监吓了一跳,刺客二字即将脱口而出。 池郁忙抱住软团子,垂眸笑道:“小淮醒了。” “嗯。”叶上初乖巧点头,眼眸明亮,指尖勾着一只小狐狸玉佩晃在他眼前,“谢谢哥哥帮我找回来。” 池郁蹙眉,有些不解,“这是你昨日要我寻回找的玉佩?可是……” “谢谢哥哥!”叶上初不容他多言,又脆生生重复了一遍。 池郁无奈摸了摸他的脑袋,恍然回到了儿时,那只温软的小糯米团子拽着衣袖,娇声娇气喊他哥哥。 那尚未出口的话化作了一声叹息,“小淮高兴就好。” 旁人的纵容,向来是叶上初得寸进尺的底气,他趁着池郁高兴,眨巴着眼睛一个劲儿撒娇,“哥哥,我寝殿里太冷了,今晚能不能去你那儿睡啊。” “这……”池郁闻言略显犹豫。 他已过而立,却至今未立后。 一来政务繁忙无暇他顾,二来不愿勉强自己与不相知之人捆绑一生。 后宫空置着,寝殿自然只有他一人,若为小淮破例,朝堂之上恐怕又要哀声载道。 叶上初见他迟疑,软了嗓子哼唧,“哥哥,小淮自己带着枕头被子,不抢你的。” 这般可怜又懂事的小模样,任谁也难以拒绝。 池郁当即应下,“只要小淮高兴,睡在何处都无妨。” 然而身后的老太监听罢这等荒唐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发颤,“陛下,万万不可啊!” 叶上初趴在池郁肩头,气呼呼瞪了他一眼,这老太监他记得,从前是父皇身边的人,算得上忠心,但就是太过忠心,什么事情都要管一管。 池郁冷了声,“听你之意,这宫中朕是做不得主了?” “奴才不敢!”老太监以头触地,惶恐道:“只是陛下,二殿下入住寝殿之事若传扬出去,朝堂之上必生非议啊!” 自池郁登基以来,因岑盟和青侪的缘故,他在朝堂上并不算安稳,尤其近来刚刚拔出了这两个毒瘤,他们遗留的势力并非一时半刻能够肃清干净的。 “朕自有主张。”池郁被牵制多年,连至亲都险些护不住,此刻竟生出一些偏执。 他拂袖不再理会,亲自取来衣裳为叶上初更衣。 不知是不是寻回了玉佩的原因,叶上初不止心情好了,食欲也提了不少,早膳时多喝了一碗甜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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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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