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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守着一个男人,守了八百年。 司杨绱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们别打了。”他说,“他下辈子还会长那张脸的。你们排队,一人一世,公平。” 两只鬼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松开了手。 “这主意不错。” “我同意。” 她们手拉手,一起消失了。 司杨绱站在原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光又亮了一点。 --- 再往前走,是一条河。 河上没有桥,河边坐着一个老头,拿着根鱼竿在钓鱼。 司杨绱走过去,往河里看了一眼。 河里的鱼……都是鬼。 那些鬼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冒个头,又被老头一竿子敲回去。 “这是干什么?”司杨绱问。 老头头也不回:“阎王让我看着这些投不了胎的,等他们想通了自己上岸。” “那他们怎么才能想通?” “不知道。”老头说,“反正我在这儿坐了三百年了,一个都没想通过。” 司杨绱看着河里那些游来游去的鬼,忽然想起自己。 他也等了十一年。 等一个人。 他蹲下来,对着河里喊了一声: “喂——你们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河里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鬼一个个冒出头来。 “我女儿!我死的时候她才三岁,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娘子!我欠她一句话,一直没来得及说!” “我娘!我走的时候她还生着病,不知道好了没有!” 司杨绱听着,眼眶有点酸。 “那你们游什么?”他说,“游过去啊。” 那些鬼愣住了。 “这是忘川。”有个鬼小声说,“游不过去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游不过去?”司杨绱站起来,指着远处,“那边是什么?” 那些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有光。 很微弱,可真的有光。 第一个鬼试探着往前游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游到了对岸。 站在岸边,他回过头,对着司杨绱这边喊了一声:“谢谢——!” 然后他消失了。 一个接一个,那些鬼都游过去了。 司杨绱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河,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老头放下鱼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帮我把活儿干完了。”他说,“我也该走了。” 司杨绱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老头笑了笑:“去投胎。我等了三百年,就是想等一个人来替我把这事儿干完。” 他拍了拍司杨绱的肩膀,也消失了。 司杨绱站在原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光已经很亮了。 --- 他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一道门。 那道门和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是金色的,很大,很亮。门缝里透出的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是太阳。 门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袍子,戴着高帽子,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 黑无常。 司杨绱:“……” 他走过去,站在黑无常面前。 黑无常看着他,看了很久。 “功德够了。”黑无常开口,声音低沉,“可以走了。” 司杨绱愣了一下。 “什么功德?” “你一路上帮的那些鬼。”黑无常说,“清朝那个,民国那个唐朝那两个,还有河里那些。阎王都看在眼里。” 司杨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无常往旁边让了让,露出那扇门。 “进去吧。”他说,“有人在等你。” 司杨绱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忽然有点不敢迈步。 “他……”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他还在等吗?” 黑无常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司杨绱,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个表情,像是在说—— 你自己去看。 司杨绱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需要呼吸——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 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浑身是土,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破破烂烂,像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房间。 简陋,逼仄,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竹椅。桌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糯米饭,旁边摆着三副碗筷。 墙角有一个镜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四个人。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林轶玄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玩偶。那只玩偶很旧了,针脚歪歪扭扭,黑扣子做的眼睛,红线绣的嘴巴。 他就那么捧着,看着,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老了。 可他还是那个样子。 司杨绱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他面前。 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只玩偶,放在他手心里。 两只玩偶一模一样,肩并肩躺在一起。 “师兄。”他哑声道,“我回来了。” 林轶玄低下头,看着那两只玩偶。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司杨绱那张脏兮兮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幽光,看着他嘴角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抹掉他脸上的土。 “怎么这么脏?”他问。 司杨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眉眼弯弯的,亮亮的。 “路上帮了几个忙。”他说,“耽误了点时间。” 林轶玄看着他,看着他笑。 他也笑了。 很淡,很轻,可他笑了。 “回来就好。”他说。
第74章 番外二 春分 民国二十六年,卢沟桥事变爆发。 消息传到这座西南小城时,林轶玄正在炒糯米饭。司杨绱蹲在旁边剥蒜,听见收音机里的广播,手里的蒜掉进了盆里。 “师兄。”他抬起头。 林轶玄没说话,只是把锅里的饭盛出来,递给面前的客人。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军阀府。 马将军老了不少,头发全白了,可腰板还直着。他看着林轶玄,眼眶发红。 “林道长,当年你救我闺女,我欠你一条命。如今国难当头,我想求你……” “我去。”林轶玄打断他。 马将军愣住了。 司杨绱在旁边笑了笑:“我也去。” --- 从那以后,城里就多了两个怪人。 一个穿着半旧的道袍,背着一柄桃木剑,混在兵队里教拳脚功夫。他的剑法奇快,日本人吃了他不少苦头。 另一个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只知道每次城外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第二天就一定有日军巡逻队全军覆没的消息。 后来有人偷偷看见了。 月光下,那人站在荒野里,嘴里念念有词。话音刚落,地里就爬出一只只惨白的手——那是游尸,清朝年间埋下的乱葬岗里的东西,被他唤醒了。 那些游尸不怕子弹,不怕刺刀,扑上去就咬。日军一个小队,一夜之间全没了。 消息传开,城里炸了锅。 有人说他们是神仙下凡,有人说他们是妖怪转世。更多的人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给他们送吃的、送衣服。 有一天,茶馆里几个人闲扯,不知怎么就扯到了他俩身上。 “哎,你们说那俩道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 “有人看见他俩睡一张床。” “噗——” “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有人传。” “传什么传,管他睡不睡一张床,只要打日本人,那就是好人!” “说得对!管他呢!” --- 战争打了八年。 八年里,城头的大旗换了又换,可那两个人一直都在。日本人来了,他们打;日本人退了,他们歇。没人知道他们从哪儿来,也没人问。 只知道那个道长的剑越来越快,那个神秘人的游尸越来越凶。 直到一九四五年。 那天,收音机里传来消息:日本投降了。 全城的人都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放鞭炮,抱在一起哭的哭、笑的笑。有人提议去找那两位道长,让他们一起来庆祝。 可找遍了全城,也没找到他们。 最后看见他们的人,是城西的一个樵夫。 “我早上进山砍柴,看见他俩往山里走。”樵夫说,“那道长还背着剑,另一个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走着走着,就看不见了。” 有人急了:“哎哟,这冬天就要到了,他俩去山里过日子,缺衣服少饽饽的,怎么过得下去嘛!” 没人回答他。 --- 过了十月,就是冬天。 雪落下来,盖住了山,盖住了城,盖住了那八年里所有的血和泪。 没有人知道那两个人在山里怎么样。 有没有地方住?有没有东西吃?会不会冷? 没人知道。 可过了冬至,就是春分。 雪化了。 山坡上冒出嫩绿的草芽,田埂边开了不知名的小花。农民扛着锄头下地,吆喝着牛开始春耕。 孩子们脱了厚重的棉袄,在土坡上跑来跑去。 忽然,一个孩子停下脚步,指着西边,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其他孩子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也愣住了。 西边的天际,夕阳正缓缓下沉。 那红色浓得像血,又烈得像火,铺满了整片天空,像是谁在天幕上泼了一整幅画。 孩子们看呆了。 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农民在田里吆喝。近处,有人在巷子里喊孩子回家吃饭。 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飘向那片火红的天空。 没有人知道那两个人在哪里。 可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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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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